别折磨了，送我回家

范学德

      乔治亚，奥古斯塔（Augusta），萨凡纳河（Savannah River），主日清晨。我和Steven一起走到河畔，离他家只有十几分钟的路，一条步行道，与水边的步行道相连。

        天色阴，稀薄的水汽在远方聚成雾，河水，水道中的水草，岸边的树，朦胧成一幅大写意的水墨画，淡墨飘逸，浓墨也飘逸。朽木横卧岸边，浮萍慵懒水面。一时间天地静止，四周无人语，狗不叫，虫鸣稀疏，鸟语清脆。

      木板路偶尔“咯咯”几声，踩痛你了吗？对不起，我们再轻点。说到开心处，Steven开心大笑，虽然嘹亮，但惊不起白鹭鸶，它们在对岸成了风景，灰暗中一团雪白，又一团。

      我赞Steven学医的还爱文学，人过六十还有热情。他说，就是喜欢。他说自己有完美主义，总是无法动笔。我摆出自己的老兵器，说小狗有小狗的叫法，大狗有大狗的叫法。并且，不是每一次叫都成千古绝唱。我说，我每天写一篇新文章，就像大卫所说的，是每日唱给主的新歌。

      昨日，曾见两个哥们站在栈道上垂钓，一条小鱼上钩，它在掌心中还颤抖，腹部一块鲜红。鼓起的小眼睛似乎充了一圈血，仿佛抗议，我才这么大点，你们就来折磨我，一会儿还得把我放回河里。

      我为自己叹息，小不点时，大人也这么折磨我，还说为了我好。可惜，无处可逃，家就那么大点。

      河面宽广，远方朦胧，诗意沾上湿意。高大的南方活橡（live oak）树，垂下长长的老人须（Spanish moss，松萝空气凤梨），好像京剧中的老生，一大早起来，要蘸着河水，将自己的美须捋得华顺。小花在步道旁默默开放，开白花，开紫花。去岁飓风强劲，两株大树倒下了。蒲公英敞开白色降落伞，欲飞。

      木板道断了，正在维修。我们走上小区人行道，黑白两色的屋顶上，一群乌鸦排队，站着望我们，看着看着，飞了，留下“哇”声一片。

      2026.8.30记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