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談經濟學的庸俗

經濟思想史上有庸俗經濟學一談，筆者並無研究，只是感到當下經濟學的流俗令人難耐。

十年前讀過一本世界經濟史，覺得作者有能力，故看到近年再版，便買下重讀。  作者直言新版內容無大改，只是補上美國經濟保護主義歷史。 美國的保護主義長達百年，早成史實，是教科書上的基本內容，資深歷史學家十年前也不會忘記，不知是否當時自由主義厲害，名學者也要為洋大人“真事隱去”一番。

案頭一本 《History of American Economy》，是出了第十版的美國經濟史。作者很乾脆：“和多數歐洲國家一樣，美國長期實行保護主義，尤其是內戰之後”。

1791年，美國第一任財長漢密爾頓制定著名的《製造業報告》，開始實行高關稅加補貼的工業保護。1861年的《Morrill ACT》稅法將關稅由24%提高到48%， 1890年《Mckinley Act》提到50%；1897《Dingley Act》進一步允許突破50%，有些進口商品關稅達到100%，使得1900年美國外貿金額僅占GNP的6%；之後的美國，外貿長期僅占GNP10%左右，這是長期關稅和補貼政策傳統的結果。20世紀初期成為世界第一工業大國，才開始減稅。發生1930年代的經濟大危機後，由羅斯福到1980年代肯尼迪，卡特等政府接受凱恩斯主義，實行國家干預經濟的大政府政策。至於里根主義，是假自由真保護，且聽下回。歷史就是美國一貫精心保護國內市場，所謂自由市場是典型的只說不做。

由於1776年既是亞當 斯密《國富論》發表的年代，又是美國建國的年代，於是經濟自由和政治民主就成了美國立國的傳統神話。事實正相反，美國國父如麥迪遜等不但反對民主，建國的經濟思想也是反對自由貿易的國家經濟學，被稱為美國學派。受到華盛頓總統支持的漢密爾頓強力主張國家要培養本民族的工業製造能力，而不能僅靠商業貿易，因為當時英國以武力控制美國的港口和航運，逼迫美國成為英國商品的市場，導致1812年第二次英美戰爭，沒有自由的可能，就如奴隸，窮人，婦女不得投票，哪有民主？

美國學派影響了歐洲，德國的李斯特形成歷史學派經濟學，堅決反對“看不見的手”的理論，主張落後國家必須由政府干預和保護來發展經濟。歷史經濟學又反過來影響了美國經濟界，1860後進一步實行高關稅和工業補貼，結果美國在1900年超過英國，成為第一富國。德國1870年代統一後，俾斯麥將李斯特的著作當作經濟聖經，德國經濟短短幾十年超過英國。日本學習，重複了德國道路，顯示歷史學派的威力。而英國經濟節節敗退，不得不在1932制定《保護關稅法》，大幅提高關稅保護國家經濟，丟棄自由貿易，使“看不見的手”論破產。

其實，斯密的《國富論》從來不是普世價值，出世時英國反對者也大有人在，如寫“知識就是力量”的培根，經濟歷史學家湯恩比等等。   再提一個當代美國人，諾獎得主斯蒂格利茨說過：“看不見的手所以看不見，是因為它根本不存在”。

五四時代，大量西學衝擊國人，亂糟糟無所適從，有名士登高一呼“還我頭來！”  今日國內呼籲中國經濟學，先要學家們清理頭腦，回歸實事求是。2015年內地出版的一本經濟史仍稱：“美國自1776年建國以後，在主流經濟政策方面一直奉行由亞當 斯密創立的古典自由主義經濟學”！作者化了十多年寫成反映幾百年西方經濟思想的書，卻違反基本事實，說俗氣可能不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