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父不死，魯難不已

銀行風暴擴大到國際規模，加州矽谷銀行等三銀行的危機、蔓延到瑞士信貸銀行、燒到德國金融龍頭德意志銀行，德銀違約交換合約（Credit default swap, CDS）飆漲，債券價格大跌、股價閃崩。上周五德銀年息7.5％的一級債券價格跌至74.716美分，換算年息達到22.87％，在短短兩周之內翻倍；德銀股價一度暴跌14％，進而拖累整個歐洲銀行，瑞銀和瑞信周五股價分別慘跌6.3％和6.7％，德國商業銀行（ AG）、丹麥最大的銀行Sydbank A/S同步跌超過 8％，整個歐洲銀行股指數跌4.6％、英國銀行股指數跌4％，金融市場陷入2008年以來最嚴重的恐慌。

與2008年金融海嘯不同之處是，2008年以美國次貸危機為颱風眼，華爾街龍頭銀行如貝爾史登、雷曼兄弟崩塌，將全世界捲入一場龍捲風的風暴；今年則是從多年來醜聞纏身的周邊金融機構陸續出現問題。

金融體系周邊崩塌雖然不若08年金融海嘯那樣，但升高成為全球風暴的態勢正在增加。韓國金融機構早在去年年就出現流動性問題，迫使韓國央行率先所有亞洲國家祭出緊急紓困方案，至今未敢退出；台灣在去年第四季爆發壽險公司淨值風暴、仰賴金管會更改會計準則才勉強過關。

債台高築的中南美洲國家，已經跌入2008年以來最嚴重的信用緊縮深淵，國際信評機構標普全球警告，南美洲最強大、相對穩健的經濟體巴西出現債務違約率快速上升的警訊，當地企業舉債大多採行浮動利率，由於巴西中央銀行將指標基準利率升至13.75％，導致企業償還債務時的平均利率，自6.1％升高到去年的7.9％。此外，南美洲的阿根廷、智利、橫跨歐亞的土耳其、非洲的南非、肯亞同步陷入政府與企業的周轉危機，而巴基斯坦、斯里蘭卡則在升息之前早已爆發國家債務違約風暴。

這次美國也是從周邊中小型銀行倒閉開始，Silvergate、Signature兩家銀行都是受到加密貨幣泡沫破滅而倒閉，矽谷銀行則是破壞式創新產業的風險性融資爆發擠兌所致，目前站在中小型銀行倒閉最前緣的是第一共和銀行（First Republic Bank），美國聯準會與銀行監理機構打開緊急融資與金融救助的大門，設法守住股價從120美元暴跌至12美元的第一共和銀行，避免觸發中小型銀行連鎖倒閉的骨牌效應。

但美國中小型銀行的擠兌風潮尚未平息，根據美國聯準會到3月24日的統計顯示，過去一周美國中小型銀行存款流失高1,200億美元，延續多周的資金外逃現象尚未止血。美國金融監管機構承諾對遭到接管的矽谷銀行存戶提供全額保障，暫時安撫了中小型銀行存戶的信心，但是矽谷銀行只是個案，財政部長葉倫堅持不放鬆聯邦存款保險公司的保證上限，美國監管機構因此維持了銀行體系的市場競爭機制，卻也必須付出中小型銀行存款擠兌風潮延長、甚至爆表的風險。

歐洲政府也被逼向前台。如同瑞士信貸在瑞士央行主導下被迫併入UBS，被對沖基金放空襲擊的德意志銀行，命運生死線已經交給了德國政府。如同美國第一共和銀行站在中小型銀行連鎖倒閉骨牌的前緣，德意志銀行站在歐洲金融風暴的第一線。

美國與歐洲金融機構擠兌的恐慌情緒仍然高燒不退，這一方面需要聯準會減緩強勢升息的腳步，避免火上澆油，另一方面則仰賴各國政府展現強勢捍衛金融安定的具體作法。

諾將得主之一，耶魯教授席勒以研究市場參與者的本能性動物精神著名，而凱恩斯在幾十年前就指出人類不可避免的的動物本能。他稱他在金融市場發財的訣竅，就是和市場潮流反向運作，因為人群必然按羊群心理行事，製造危機並擴大危機，導致經濟風暴反覆發生。 看不見的手不但可能推動自由經濟發展，更可能製造蕭條，危機，風暴。比如一間銀行流動性下降，知情人就開始提款，馬上就會有更多人跟隨，而不管擠提會製造更大的災難，更多銀行破產，擁擠提出來的貨幣將急劇貶值，變成廢紙。

這個時候，只有政府出來100%的擔保存款，群民才會暫停擠提，讓問題銀行暫時不倒。這時市場自由必須停止，必須依靠強大的政府來對付動物精神的災難。想想由哈耶克到諾獎桂冠佛利民一貫鼓吹取消中央銀行，呼籲政府退出市場，經濟學家的動物精神害人匪淺。

問題是政府也會犯錯誤，光擔保存款，還有不良債務，不良抵押，垃圾投資和股票，數量大得多，更可怕的是貪污違法。

將市場和政府的管制對立做為研究的前提，就是現代經濟學的陷阱。從國富論發表到現在，幾百年經濟運行那一天離得開政府？危機來了就怪監管不足，風暴過去又鼓吹自由放任。慶父不死，魯難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