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苦难与荣耀的思想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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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九民主运动经过概要(一) 2019-05-30 14:08:37


4月15日

1989年4月15日上午,中共前总书记胡耀邦逝世。当天下午,北大、清华、人大等高校出现悼念胡耀邦的横幅、标语、字报、挽联。

4月16日

不时有人到天安门广场纪念碑附近摆放花圈、挽联、白花、横幅;北京17所高校的悼念挽联、标语、大小字报约有500余份;上海、西安等地的大学生也在校内开展了悼念活动。

4月17日

当天,人民日报头版刊登了一幅大学生为悼念耀邦同志送花圈的照片,花圈安放在天安门广场纪念碑前。

下午一点,在青年教师陈小平、熊继甯、吴仁华带领下,600余名中国政法大学学生自学校出发,用三轮车载着两米高写着“耀邦千古”的花圈,口喊“自由万岁”,“民主万岁”,“反对官僚主义”等口号,沿二环路向天安门游行。4点半,游行学生到达天安门广场,现场的游行者和围观群众多达一万人。5点,主持者宣布游行活动结束,但人们并未完全散去,晚7时多,仍有二、三千人在广场和纪念碑前进行悼念活动,至子夜时分,纪念碑前仍然聚集着二、三百人。

四一七游行是是八九民运第一次游行。

17日上午,赵紫阳、李鹏、乔石、胡启立、姚依林等常委及李铁映、宋平、芮杏文、阎明复、温家宝等在人民大会堂与党外人士召开关于教育发展和改革的座谈会。下午,国务委员兼教委主任李铁映汇报了两天来全国高校悼念胡耀邦的一些情况。赵紫阳说,要充份肯定学生的爱国热情,对他们的一些不当做法,要深明大义,晓之以理。李鹏表示,工作要做在前头,发现问题及时解决。

17日下午,乔石在中南海主持胡耀邦治丧办公室会议,胡启立、宋平、温家宝等有关部门负责人参加。会议决定:胡耀邦的治丧事宜比照叶剑英元帅,即按照党和国家最高领导人的规格办理;允许各地群众举行悼念活动;胡耀邦追悼会定于4月22日上午在人大会堂中央大厅举行。

4月18日

18日凌晨,以清华、北大两校为主的学生四千余人,举着“中国魂”巨幅挽联,口喊“民主万岁”、“自由万岁”、“打倒官僚”等口号,徒步前往天安门广场。4点30分左右,学生到达广场。悼念之后,清晨时分,数百名北大学生在人民大会堂前静坐,要求与人大常委会(办公厅)对话,递交请愿书。请愿书内容为《七条要求》:
一、重新评价胡耀邦同志的是非功过;    
二、彻底否定反精神污染(注:83年)和资产阶级自由化(注:86年)运动;    
三、允许民间办报,实行言论自由;    
四、公布国家领导人及其家属的收入和财产;    
五、取消北京人大违反宪法制订的关于游行示威的“十条”规定;
六、增加教育经费,提高知识分子待遇;    
七、如实报道此次悼念活动。

《七条要求》是八九学运的第一份请愿书。

十八日上午,陈希同签发北京市政府给国务院的报告。报告中说:
北京已有二十六所高校的学生自发举行各种形式的悼念活动。校内张贴的悼词、挽联、大小字报共计七百多份;
学生除在校内张贴悼词、挽联、大小字报外,还讲演,设灵堂,到天安门送花圈。有的学生还要求送灵。北京理工大学一天就贴出九十三幅条幅;
据一些学生反映,大学生的这种行动早有酝酿。胡耀邦同志逝世是个导火线。”

当天,何东昌签发的国家教委《通知》中说:出现了一些值得注意的情况和苗头。。。有校内个别别有用心的人想藉此把矛头指向党和政府,对此要保持清醒的头脑。

上午,中共政治局常委开会讨论悼念胡耀邦、学生游行问题,李鹏提出:对学生自发的悼念活动加以引导和制止。赵紫阳则说:只要学生不搞打砸抢,我们就不要管,以免激化矛盾。

会后,李鹏找常委兼副总理姚依林谈话,二人认为学生正在酝酿一次新的大规模学潮。

18日当天,国家主席,军委常务副主席杨尚昆与赵紫阳通电话,赵紫阳表示,要密切注意学生的动向,一定要确保耀邦同志追悼会期间的安定;总的说,学生的爱国热情应该予以肯定。

当天,李鹏也与杨尚昆讨论了学生上街游行问题,杨尚昆表示,对学生的行动要提高警惕,但为了缓和矛盾,在开追悼会前,允许学生搞一些合法的悼念活动。

晚上七点多,人大代表刘延东、陶西平、宋世雄接受了学生代表李进进、郭海峰的“七条”请愿书和“十条”请愿书(人大学生所提)。

原定在人大联合悼念胡耀邦的人大、北大、北京理工大学等高校3千多名学生,在悼念会遭干预未开成后,于晚上近7点,从人大出发,打着“继承耀邦遗志,推进民主进程”横幅,手拿花圈,前往天安门广场。晚8点,骑自行车的学生到达广场,悼念后加入静坐行列。晚上9点,步行学生也到达,广场上聚集了上万人。

晚上10点50分,约二千余名学生和围观群众从天安门向中南海正门新华门聚集,学生在新华门前静坐,要求递交请愿书并与李鹏对话。新华门前秩序混乱,长安街交通受阻。

18日深夜,温家宝报告赵紫阳,学生在新华门大规模聚集并试图冲击新华门,赵紫阳要求温家宝立即通知杨德中紧急集合中央警卫局,绝对保证中南海的安全,保证新华门的安全。同时指示新华门的警卫人员,一律把枪上的刺刀卸下来,尽力避免与学生发生肢体接触。温家宝随即打电话给北京市委值班室,要求北京市委采取措施,确保新华门安全,确保学生人身安全。

18日,北京26所高校,外地部分高校举行了悼念胡耀邦的活动。

4月19日

凌晨4时20分,新华门外的静坐学生和围观群众被警察驱离,驱离过程中未发生冲突,学生乘两辆巴士返校。

当天,中共中央发布公告:决定于4月22日上午10时,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大厅举行胡耀邦追悼大会并向遗体告别,届时中央人民广播电台、中央电视台将进行实况转播。

19日,《世界经济导报》和《新观察》杂志社在北京组织座谈会,与会者有胡绩伟、李锐、于光远、苏绍智、严加祺、戴晴、陈子明、刘锐绍等人,《新观察》杂志社主编戈扬主持座谈会。与会者肯定了学生示威游行活动,说“看到了中国的前途和希望”,并要求政府与学生对话,在化解危机的同时推动民主改革。严加祺在发言中说:中国的政治领导人更替非民主化,胡耀邦就不是按照正常程序下台的。在这之前,中国的其他领导人也是这样。这是政治改革要解决的一个大问题。戴晴说:党的历任总书记大都没有好下场,从陈独秀开始,一直到胡耀邦,都是如此。

北大等高校贴出大字报,批评政府不跟学生对话,号召学生再去新华门。当晚,北大、人大、北师大、政法大学等校两三千学生再次聚集新华门,围观群众约六七千人。聚集在天安门广场的学生和民众也有二万人左右。新华门前的学生组织了纠察队,不断喊叫提醒:要守纪律,不要犯错误!在新华门内长时间无人出来表态的情况下,学生齐声高呼“李鹏出来!”,并数次手挽手冲击、推挤警戒线。

晚上11时半,李鹏给赵紫阳打电话。李鹏说性质已起了变化,应该马上研究。赵紫阳答复,明天研究。对新华门前情况,赵紫阳说,只要不打砸抢烧,就不采取行动。赵对李说乔石(政治局常委,政法委书记)已准备了各种预案,会临机处置。

十一时四十分,北京市公安局公告车开到新华门前,广播市政府公告。要求学生离开新华门。

19日,全国有17个城市的学生举行了悼念胡耀邦的活动。

4月20日

20日子夜,王丹在北大三角地“民主沙龙”上宣布,成立“北京大学团结学生会自治筹委会”
(北大筹委会),取代官方的学生会。会上宣布了十一条基本纲领(基于18日“七条要求”扩展而成),并散发《告北京高校书》,号召各高校成立学生自治组织,选举代表共同成立‘北京高校民主请愿活动协调会’。会上,有人转述了金观涛的意见,认为现在是行动的最好时机,要采取统一行动,进行非暴力不合作行动。

凌晨3点,仍有约300名学生在新华门外不肯离去,并不时呼喊“李鹏出来”。3点3刻,官方再次在新华门广播了北京市政府通告,4点多,大批公安、武警到达并执行清场,将仍不肯离去的一百多名学生强行扭送上公共汽车,期间部分学生被打伤,有位女学生喊了一声“打倒共产党”,未获响应。官方称相关事件为“冲击新华门事件”,学生则称之为“四二0惨案”。

20日,李锡铭、陈希同以北京市委、市政府的名义给中共中央、国务院呈送了第二份报告。报告中说: 
从四月十八日凌晨开始,北京大学生的悼念活勤,由于别有用心的人的破坏出现转向,主要表现是:
1. 借题发挥,提出不少政治主张,如:要求自由、民主;彻底否定清除精神污染;解除报禁,实现新闻自由;政府要引咎辞职;对中央政府实行全民信任投票;公开领导人及其子女的一切收入;无条件释放政治犯等等。
2. 反动言论公开化。个别学生公开书写和呼喊反动口号,矛头指向小平、紫阳、李鹏等中央主要领导同志。
3. 不断有人煽动闹事。
4. 冲击中南海。
5. 提出纲领性口号,活动趋于组织化。

20日上午,政治局常委会在研究中苏高级会晤正式议题前,听取了温家宝关于新华门事件的汇报,部分与会者认为性质已发生了变化,需采取断然措施,压下这股空气。赵紫阳则要求,尽量不发生流血事件,以免在五四时出现更大的闹事。赵提出的处理方针是:“只要不搞打砸抢,就不采取行动。”

当天上午,副总理田纪云专门找赵紫阳,劝他推迟或取消原定23日对北朝鲜的访问。但赵紫阳认为,“随意更改预定的国事访问,会让外界揣测我们政局不稳”,未接受田的建议。

20号当天,政法大学、北大、人大、清华等校均贴出大字报,控诉公安、武警对新华门前请愿的学生大打出手的暴行。政法大学将被打伤的王志勇的血衣挂在校园内,并散发传单《天埋何在?良心何在?公道何在?法律何在?》

20日白天,学生群众仍不断到天安门广场进行了悼念活动,然后离开。当天下午3时,广场上聚集有四千至五干人,而当天晚上22点,广场则基本上无人。

20日,上海、天津、西安、南京、武汉、长沙、合肥、杭州、成都、重庆、兰州等大城市的大学生都举行了悼念游行活动。20日晚,南京大学、南京师范大学、河海大学等高校约四千多名学生在游行中提出《南京学界四二零宣言》。主要内容为八条:
1. 公布胡耀邦辞职内幕;
2. 反对贪污,公布康华公司详细帐目;
3. 定期公布与人民生活相关的经济指数;
4. 公布高干及其子女财产;
5. 要求政府承认四二零行动(即今天的游行)是合法的、爱国的;
6. 在鼓楼广场设立民主墙;
7. 要求各级人大增设青年学生代表;
8. 新闻界公布这次行动及上述要求。
22时时左右,游行学生陆续返回学校。 

20日,姚依林在与宋平谈话时说,这次学生是打着悼念耀邦的名义要所谓的民主和自由,好多学生都蒙在鼓里,不明真相。实际上,一批资产阶级自由化分子早就在等待时机,计划蓄谋已久。他们正在利用学生的爱国热情。所以,要尽快揭露真相。这几天的趋势表明,学生闹事有演变成动乱的可能。

与姚依林商量之后,李鹏打电话给赵紫阳,说,这几天北京和全国一些城市的学潮有不断广大趋势,建议政治局开会讨论一次。赵紫阳说,这次学潮从耀邦同志去世引发,从学生所提口号看,大多是爱党爱国的。学生的主流是好的。我已经多次向铁映、锡铭等同志讲过,希望他们认真做好思想疏导工作。我们当前的主要任务是确保耀邦同志的追悼会顺利进行,经请示小平同志,决定从北京军区的三十八集团军调集两个师和两个团,约九千人赴京。

4月21日

21日,《人民日报》同时刊登三篇文章:新华社所发消息《数百人围聚新华门前制造事端北京市发布通告警告蓄意闹事者》,新华社评论《维护社会稳定是当前大局》,《人民日报》评论员文章《我们怎样悼念耀邦同志》,第三篇文章说:有少数人借悼念之名进行把矛头指向党和政府的违法活动,甚至公然冲击新华门,这是绝对不能允许的。。。如果有人一意孤行,必将自食其果。

当天,政法大学学生号召罢课两天,抗议警察非法行为,要求政府严惩凶手,要求警方在报上公开道歉。

陈鼓应(来自台湾的北大哲学系客座教授)等143名教授、学者联合发出致全国人大和全国政协的《教师紧急呼吁》,呼吁:坚持协商对话原则,恢复和发扬三宽(宽松、宽宏、宽厚)精神,不允许对学生施加暴力。

包遵信、严家祺、李泽厚、于浩成、北岛、戴晴等47名作家、学者联名发表《致党中央、国务院、人大常委会的公开信》,公开信中说:

我们理解,学生们在这次悼念活动中提出的主要要求有:
一、继承胡耀邦遗志,加快中国民主化进程和政治体制改革。
二、采取切实有力的措施,清除各级党政机关中日趋严重的腐败现象,解决严
重的社会不公问题。
三、切实解决当前各级政府普遍存在的软弱低效状态。。。
四、实现宪法规定的言论自由、新闻自由、出版自由,确保大众传播媒介的舆
论监督功能。

我们认为,上述要求是积极的、建设性的,是解决中国目前面临的困境,凝聚民心,共渡难关的根本性良策,是造就长期安定团结的必要前提。我们建议,党和国家领导人认真听取学生的愿望和要求,直接与学生们平等对话,不能置之不理。

下午,北京市政府发布通告,4月22日胡耀邦追悼会当天凌晨,将对天安门广场实行清场、管制,车辆、行人不能进入。

随后,各高校出现署名“北京高校临时行动委员会”的通告、传单,号召学生在次日交通管制前进入天安门广场,参加胡耀邦追悼会。

晚8时前后,北京近20所高校4万余名学生举着旗帜、标语、横幅,呼喊“打倒官僚”、“打倒腐败”等口号,先后走出校门。晚10点,游行队伍在北师大操场举行誓师大会,之后向天安门广场行进,学生边走边喊:打倒官倒,打倒贪官污吏,新闻自由,新闻要讲真话,民主万岁,反对专制,爱国无罪等口号。各校组织了佩戴红袖标的纠察队维持游行秩序,几万人的游行队伍秩序井然。

这是北京各高校学生第一次统一游行。

21日晚,杨尚昆(军委副主席兼军委秘书长)下令从驻保定的38军两个机械化师中抽调1500名兵力,日夜兼程,赶赴北京。一个团进驻中南海,其余兵力布置在中南海四周,保卫中央首脑机关的安全。

4月22日

子夜1点半,学生全部到达广场,他们按事先划定的位置坐好,肃穆静待上午的追悼大会。凌晨,天安门广场的学生群众超过10万人。在邻近大会堂的广场西侧,让出东门通道的学生与未携带武器的军警比邻而坐。

10点,追悼会在杨尚昆主持下正式开始,赵紫阳致悼词。参加追悼会的中共领导人还有邓小平、李先念、王震、彭真、聂荣臻,李鹏等政治局常委等等。追悼会通过高音喇叭向广场学生作实况转播。10点40分,开始遗体告别仪式。当邓小平先行离开时,赵紫阳、杨尚昆去送行。赵紫阳说:小平同志,我明天就要到朝鲜去访问了,一个星期时间。。。对这次学潮的处理,我已向政治局提三条建议,一是追悼会已经结束,要坚决劝阻学生游行,马上复课;二是对打砸抢行为要依法严惩,决不手软;三是对学生疏导为主,可以开展多层次的对话。邓小平说了句:好。邓小平离开后,李鹏建议下午召开一次政治局会议,赵紫阳认为已经议过了,不必再开会,并再次强调三条意见。

11点40左右,追悼大会结束。12点,灵车避开广场学生,开往八宝山。而学生仍在等待灵车开出。12点50分左右,郭海峰、周勇军、张志勇三名学生代表跪在人民大会堂东门外台阶上,双手高举请愿书,提出三点要求:一,请求灵枢绕广场一周,让同学们瞻仰耀邦遗容,再送耀邦一程;二,请求国务院总理李鹏接见对话;三,希望把今天学生的悼念活动公开登在报纸上。

期间,有人民大会堂和治丧辨工作人员出来与他们说话,试图将他们扶起。

13点30分左右,未获中共高阶领导理会的三名代表结束请愿。目睹他们从人民大会堂台阶上举着纸卷站起,转身,走下,返回到静坐人群中,许多学生痛哭流涕。

接近下午2点,学生开始有秩序地撤离天安门广场,部分不生计划返校罢课,抗议李鹏拒绝接见请愿学生代表。

22日下午,西安,游行学生与头戴钢盔、手持棍棒的武警、警察发生了暴力冲突,在游行过程中和当晚游行结束后,发生了“打砸抢烧”事件。同一天,长沙也发生了类似事件。

4月22日,国家教委向部份省市教育部门和委属高校发出了第三份《通知》。称“团结学生会筹委会”等学生组织分裂了学生群众,严重干扰和破坏学校的稳定和社会的安定团结,是不合法的,必须依法予以制止。

4月23日

孙长江为副总编辑的《科技日报》在第一版刊登了该报记者集体采写的文章《风一程雨一程壮歌送君行》,报道了21日、22日的学生游行、悼念活动,文章中说,“谁真改革我们就拥护谁”,“悼念耀邦同志,推进改革进程”是民心所向。

14时左右,人大校园贴出中国人民大学博士生宣言。内容有:  
一,完全支持北京高校学生提出的七点建议,坚决支持学生及社会各届人士的爱国民主运动。  二,即日起,博士生全部罢课。  
三,集体领导、集体决策造成的失误(李鹏语)应以集体辞职,来表示集体负责(李鹏语)的诚意。  
四,强烈要求七十五岁以上的党政军领导全部辞职。  
五,反对暴力,保护人权,军队不应参加和干预国家事务。  
六,中国共产党活动经费不得由国库负责。  
七,解除报禁、新闻自由,允许民辨报刊、电台和电视台。  
八,由社会各届人士成立廉政委员会,清查党政领导中的腐败现象,立案审查高干子女亲属的非法经商活动,并将结果公布于众。

23日,《世界经济导报》以五个版的篇幅刊登了3万字未删节的“悼念胡耀邦同志座谈会”(19日,北京)长篇报道。在上海市委书记江泽民责令下,大部分报纸被强行收回。

上午,李铁映反映北京各校学生情绪激动,酝酿明天罢课,希望紫阳主持听汇报。李锡铭也给紫阳打电话,希望他推迟对朝鲜的访问。赵紫阳答复,他马上赴朝鲜,已委托李鹏主持常委工作,要他们向李汇报。

下午4、5点间,赵紫阳乘专列前往朝鲜。

23日晚,北京21所高校的学生代表在圆明园附近刘刚寓所开会,宣布成立“北京市高校临时委员会”(亦称临时学联或临时筹委会,“北高联”或“高自联”前身),以统一指挥北京高校学生运动。与会者选举政法大学周勇军为首任主席。

23日晚,李锡铭、陈希同主持召开首都七十多所高校党委书记、校长会议。会上,李锡铭说:这次学潮是一次有组织、有计划的动乱。对少数鼓动罢课、游行的学潮活跃分子,该采取措施的就一定要采取果断措施,决不纵容。李锡铭要求,明天上午所有高校的党政领导都要到学生中去做工作,一是督促学生上课,二是听取学生意见。明天下午市委将召开各高校团委书记、学生会主席会议,听取汇报,部署下一步工作。

同一天晚上(一说中午),学者、北京师范大学老师陈明远在北大三角地发表了极为精彩的即兴演讲。陈明远说:
我的姓名叫陈明远。。。如果在座的有往上报告的,可以把我的名字一直告到公安部门。
我今年已经四十八岁了。我所尊敬的闻一多先生在四十七岁时就献出了自己的生命!。。。
但是最后,当局竟没有使灵车通过天安门广场。。。很多有良心的中国人对这一点都非常失望。。。
。。。我们没有经验,我们不是搞政治的人,我们不是政客!。。。既然国家领导人都可以三七开。。。为什么对我们就要求十全十美呢?
但是政府,我们的新闻机构。。。它威胁我们,谁要出来,谁就是不怀好心,就是别有用心,就是怎么样怎么样怎么样。。。
。。。中央电视台说在群众中有围观的人,有许多不明身份的人,在那儿别有用心地煽动群众。我就是一个,但我是明确身份的,我一开始就告诉了我的姓名!。。。煽动群众的是中央电视台!。。。中央电视台写这篇文章的。。。人才是一个不明身份的人!
。。。我们都是有理想的人,但是我觉得我的理想被人践踏了!我们一生为之奋斗的理想,我们伟大的中华人民共和国的荣誉被人侮辱了!
“自由”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字眼。。。为什么我们伟大的祖国伟大的人民就不能拥有这个美丽的宇眼?
我们贫穷、我们落后、我们愚昧,我们过着很苦的日子,但是我们有一个理想这就是自由和民主!
。。。

4月24日

上午,清华、北大、人大、北师大等38所北京高校约6万名学生开始罢课,学生在校内游行、集会、演讲。一份大字报说“我们现在血也流了,跪也下了,但我们丝毫没有使统治者麻木的神经得到一点刺激。我们决不罢休”。

上午八点半,清华大学“和平请愿组织委员会”两名代表,找到校领导提出与国务院负责同志对话,学校领导向李铁映反映了这一情况。 

24日下午,北大学生自治会筹备会(20日成立)在五四操场召开学生大会,宣布“否定现存校学生会和研究生会的一切权力。王丹在发言中说:在天安门我们坚持静坐,让他们看到了人民的力量,我们要把民主、自由的权力从那帮剥夺了我们权力的老爷们手中夺回来。会议中,筹备会成员发生分歧,抢夺话筒并互相拉扯,导致会议意外中断,原定的记者会取消。

当天,有一份《北大新五条》大字报提出如下要求:保障基本人权,释放政治犯,反对党权至上,三权分立制衡,制定民主宪法。

下午3时,李锡铭、陈希同向万里报告,学潮已越闹越大,反动组织已经公开化,学生背后有黑手。万里说,你们反映的情况很重要,北京的局势的确有点复杂化。。。不过,我相信绝大多数学生是爱党爱国的,他们的主观愿望是好的。要把极少数人与大多数区分开来。万里建议二人向李鹏汇报情况,由李召集会议。

当晚,李鹏主持召开了政治局常委碰头会议,参加者有杨尚昆、乔石、胡启立、姚依林、万里、田纪云、李铁映、李锡铭、陈希同、何东昌,袁木、曾建徽等人,与会者认为当前局势严峻,学潮背后有人操纵,是一场有组织有计划的旨在打倒共产党的政治斗争,中央必须旗帜鲜明地采取得力措施,加以制止。根据姚依林的建议,会上成立了以李鹏为首的“中央制止动乱小组”,成员包括李铁映、李锡铭、陈希同、何东昌、袁木等人。《李鹏六四日记》称,当晚8点-11点半召开的常委碰头会成立了由乔石、胡启立、李铁映三位同志组成的“处理学潮的领导小组”,负责在第一线处理学潮。李鹏5月8日的日记亦把该小组称为“中央制止动乱小组”。

4月25日

北高联(临时学联)主席周勇军表示,学生复课的条件是政府满足以下三项要求:1、国务院有代表性的官员与学生对话;2、对四二0新华门事件公开道歉并惩罚凶手;3、国内媒体如实报道学生运动。

上午,李铁映和清华大学接受了昨天清华大学“和平请愿组织委员会”提出的对话要求,并与学生代表签约。官方将由刘忠德(国务院副秘书长)、何东昌(国家教委副主任)、汪家铎(北京市委副书记)、(陆宇澄一北京市副市长)、袁立本(北京市委常委、秘书长)出面对话。上午十时半,“和平请愿组织委员会”代表又向学校领导提出三点要求:1. 对话不仅要有清华大学学生代表,还要有“北京学生联合行动委员会”代表和记者参加。2。对话方式要协商。3. 意见陈述后就复课。3点建议未被接受,对话未能如期举行。

上午9时,邓小平在家中听取了李鹏、杨尚昆、乔石、胡启立、姚依林、李锡铭、陈希同等人的汇报。(据中国六四真相,《李鹏六四日记》称当天去邓家的是他与杨尚昆两人。)
李鹏说:目前北京的局势已经十分严峻。游行呼喊的一些口号和大字报公开反党反社会主义,叫嚣要为清除精神污染和反对资产阶级自由化翻案。把矛头直接对准以您为首的老一辈无产阶级革命家。
姚依林说:这次学潮的性质已经发生变化,由自发性的悼念转变为一场动乱。
邓小平说:我完全赞同中央常委的决定。这不是一般的学潮。学生闹事到今天已经十天,我们采取了很多的容忍和克制态度。。。极少数人利用了学生。。。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其实质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摆在全党和全国人民面前的一场严重的政治斗争。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这场动乱。

当天,应李鹏要求,曾建徽执笔起草了《必须旗帜鲜明地反对动乱》的人民日报社论(即四·二六社论),社论称:“这是一场有计划的阴谋,是一次动乱,其实质是要从根本上否定中国共产党的领导,否定社会主义制度。这是摆在全党和全国各族人民面前的一场严重的政治斗争。”,“如果对这场动乱姑息纵容,听之任之,将会出现严重的混乱局面,全国人民,包括广大青年学生所希望的改革开放,治理整顿,建设发展,控制物价,改善生活,反对腐败现象,建设民主与法制,都将化为泡影”,“不坚决地制止这场动乱,将国无宁日。”。社论引用了许多邓小平原话。

当晚,文章由中国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和中国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播出,并在各高校反复广播。

收听到社论后,有学生认为,“这表明了政府要坚决镇压的态度”,“这是他们(指政府)的第一步,估计他们很快就会抓人了”;有学生表示“要斗争到底”。

政法大学党委副书记谢战原说,“社论播发后,不少同学都很震惊,觉得中央定调太高,这与在此之前中央的宽容精神很不相称,学生们很难接受。学生认为这不是在搞动乱,只是提一些民主要求,希望中央领导不管是什么人出来对话。”

4月25日晚,正在政法大学召开临时学联(北高联)会议的各校代表听到广播的“426社论”,非常愤慨,经过投票,决定在27日发动大规模示威游行,以抗议官方的社论。

21点,人民大学、中央民族学院等校两千多名学生在学校周围游行,抗议四·二六社论“颠倒是非”,并呼喊“反对镇压学生运动”。

当天晚上,长春、上海、天津、杭州、南京、西安、长沙、合肥等城市也发生规模不等的游行示威,抗议四二六社论。

23点,临时学联(北高联)发出通知:27日,全市统一游行,到天安门汇合,抗议四·二六社论。

4月26日

《人民日报》于头版头条发表了四·二六社论全文。

上午九点,“首都高校学生自治联合会”在中国政法大学主楼前露天广场,举行中外记者招待会,会场悬挂着“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和示威自由”的大标语。二千多名学生,上百名中外记者参加了这次会议。

会议提出,与李鹏等政府领导人对话,要求政府承认首都高校学生联合会等要求。周勇军说:《人民日报》社论是造谣污蔑,只能是激化矛盾,是政府压制学生;王丹说:我们不会放弃所提出的争取民主、人权、自由和法治的要求。如果政府不同意对话,我们就上街游行。

四·二六社论刊登当日,江泽民召开会议,宣布撤销《世界经济导报》总编辑钦本立职务,向《导报》派驻小组加以整顿。

北京市公安局发布了有关游行的通告,说,悼念胡耀邦的活动已经結束,为维护民主法制和社会安定,凡举行游行示威的,必须依照北京市关于游行示威的暂行规定提出申请,未经许可的游行都是非法的,将一律加以禁止。

北京市公安局的另一个通告说,为维护社会安定和正常的交通秩序,严禁聚集街头演讲、募捐和散发传单,违者将依法予以处罚。

接到北京的两份电报(24日常委碰头会纪要,25日小平同志谈话记录稿)后,身在朝鲜的赵紫阳回电:我完全同意小平同志就对付当前动乱问题所作出的决策。

当晚,北京各高校领导动员党团干部去学生宿舍劝导学生不要参加次日北高联组织的游行活动。

当晚,主张游行、抗议并籍此摘掉“动乱”帽子的王丹、封从德召开北大筹委会扩大会议,否决了之前五常委会议不参加游行的决定。

4月27日

凌晨3点,在政法大学领导的车轮劝说、施压下,周勇军最终同意取消游行。官方迅速将其决定传达至各高校。

上午8点45分,北大筹委会组织本校学生走出校门。得到消息的清华、人大学生立即跟进,人大学生在北大、清华到达人大前抢先向南进发。稍后,政法大学学生拒绝了江平校长和老教授们的苦苦劝说,打着“誓死捍卫宪法的尊严!”“为民请愿,虽死犹荣!”的横幅,走上街头。

其它观望中的高校也迅速行动起来,游行队伍很快壮大为五万多人,包括三十多所高校学生。唯一没有参加24日全市罢课,并因此被《人民日报》表扬的北京中医学院,学生们也纷纷翻越校门,加入游行。

当天游行的标语口号包括:“为了中国的前途,九死不悔!”,“没有自由,毋宁死!”,“把民主还给人民”,“妈妈,我们没有错!”,“游行我们挨打,落后国家挨打”,“坚决拥护党的正确领导”,“血谏政府”,“依法治国、反对特权”,“人民不可蒙蔽”,“新闻的生命在于真实!”“失民心者失天下!”,“和平请愿,绝非动乱!”,“官倒不倒,人民不平!”,“旗帜鲜明反对贪官”,“旗帜鲜明反对四二六社论”,“镇压学生运动决没有好下场!”等等,不少邓小平语录,也成为热门的标语口号。

游行途中,学生与拦截的警察多次对峙,在群众帮助下先后以非暴力方式冲过多道防线。

中午,国务院发言人袁木发表讲话,称,随时准备与同学们对话,要求学生迅速回到学校,通过正常管道,采取理智和冷静的态度。

下午4点半,游行队伍前锋到达天安门,学生们未在广场停留,沿广场北侧继续向东长安街行进。到达建国门时,天色已晚,游行队伍开始分散,晚上11时左右,各校游行队伍陆续返回学校。返校学生受到在校学生的热烈欢迎。

四二七大游行耗时超过15小时,行程大约30公里,参加学生总计可能超过10万人,游行队伍沿途受到数十万群众的欢呼和支持。

官方报告称,当天学生的游行是有秩序、有纪律、有策略的,未出现“反动标语”,未与警察发生硬性冲突。

当天警察和军队的表现也非常克制,他们赤手空拳,未携带任何武器;在拦截学生时,他们只使用人墙,直至被人流冲散,他们始终没有使用任何暴力。

目睹游行情况的清华某教师说:看到百姓为学生送水送饭的情景,十分痛心,这是从来没有过的场面。我们党革命这么多年,怎么会这样?事情过去后,共产党应该检点自己的缺点和错误。

美国的中国问题专家、哥伦比亚大学政治系教授黎安友在《世界日报》发表题为“学生示威游行冲击有多大?”的评论文章,认为:学生示威象征着中共已出现第二次的“正当性”危机。虽然此一危机相当严重,但是我不认为这会危及中共的生命,甚或迫使他们从事重大政治体制改革。

大约当晚,李鹏和邓办主任王瑞林通电话,李向王通报了今天学生游行经过。王说,小平同志认为,中央态度明朗,又避免了流血,处理是好的。

(本文是在既有各方资料基础上整理而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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