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愛面子 , 世人皆知. 愛面子的程度之深之廣, 在世界範圍內絕無僅有. 不信你在中文以外的文字中給我找出個”面子工程”的相應詞語來試試.

什麼是面子呢? 我理解就是一種自尊心, 或虛榮心. 自尊心誰都有, 就看你以何為尊. 而虛榮心則全在這個”虛”字裡了. 虛其實無法至榮.

我被中國文化哺育, 所以我也特愛面子. 尤其是在跟我長的不一樣的人種面前, 我的自尊心象盾牌一樣時刻戒備着. 我認得一位西德工程師(我認得他的時候還西德東德的呢), 他工作的德國公司是做透平機的. 在世界各地都有生意, 所以他就世界各地的跑. 這位工程師的工作作風是典型的世界人民心目中德國工程師的作風. 極為認真, 嚴謹, 精確. 他對美國客戶的評價是, 他們最好伺候, 差不多就驗收了(按德國標準?). 說起中國, 他說中國保定的一個量具廠(或者是哪個能做量具的廠), 那裡的工人給他印象極深, 水平第一(原話NUMBER ONE), 量具做得也是NUMBER ONE. 那是八十年代. 我聽了心裡那個美呀. 把自己都想象成了那些工人, 頓時覺得形象無比高大. 類似的情況每每發生在當我看到以天壇為代表的美倫美奐的中國古建築, 以都江堰為代表的天人合一的系統工程, 妙不可言的中醫中藥, 無與倫比的圍棋詩詞, 充斥全世界市場的中國製造, 還可列舉無數…這可能就是所謂的民族自豪感吧. 而所有這些, 無一例外的飽含超常的辛勤勞動, 反映出了參與者的吃苦耐勞, 聰明才智. 正是這些卓越的品質讓我倍感自豪, 而不是那表面的輝煌.

沒面子的另一個說法叫丟臉. 既然我愛面子, 我就特怕丟臉. 可是這次四川地震暴露出的問題算是把我們中國人的臉丟盡了. 同”面子工程”是中國特產一樣, “小孩先死”恐怕也是中國獨領風騷(連在北朝鮮, 學校都是村莊裡最好的建築). 試想有這樣一個人家, 家長愛面子, 出門上街要穿最好的, 請客吃飯也要吃最好的. 可是在自己家裡, 他覺得別人不知道, 就把剩菜餿飯, 破衣爛衫給自己家小孩. 也不肯在教育上多花一分錢. 鄰居家雖然擺不起闊, 可是儘量讓家裡小孩吃飽穿暖, 上學讀書. 他們嘴上不說, 背地裡特別看不起這家的家長, 覺得他不負責任. 慢慢因為他家小孩在學校生病, 事情敗露了. 有好管閒事的叫來警察. 這個家長分辨說不賴他, 賴老師. 再說這是我家私事, 再說這是因為你嫉妒, 你得道歉. 這下鄰居傻眼了, 碰上這麼自私, 沒有擔當, 又倒打一耙的人家, 只好躲遠點. 也只好任他家小孩倒霉了. 為了面子做錯事, 會丟面子. 為了面子不認錯, 找替罪羊, 這面子就算丟盡了. 同理, 就算你有數不清的GDP, 摩天樓, 就算你天天辦奧運會, 別人也還是看不起你. 但是他不一定會跟你說. 同時, 當他看到你那富麗堂皇的樓堂館所時, 他會聯想到倒塌的學校.

愛面子, 結果反而更丟臉. 因為所有的面子都需要里子的堅實襯托, 沒有里子, 面子何以為依? 這應該是常識, 卻不是人人都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