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怪，是你自己掉進了井裡

           范學德

地下室的 window well（窗井）有兩扇小窗戶，幾天前，早上我站在窗前向外看，剛好幾線光斜射進來，打在毛茸茸的一團小東西上。我嚇了一大跳，它也是。一雙明亮的小眼睛正盯着我。啊，是小兔子，也就只有我拳頭那麼大。

你是怎麼掉進來的？我問。明知道它不會回答。還說明，莫怪啊，是你自己掉進了井裡。

打開窗戶，我伸手要抓住它，救它出來。但手還沒碰到它，它嗖的一下就竄到了窗井邊上，我怎麼也夠不着了了。

無奈，拿來一根棍子攪合，手裡又來一大塊抹布，但它東竄西竄，躲，藏，甚至還蹦起來，就是不肯就範。

別怕，我是來救你的，我誠懇地跟兔寶寶說，聲調也儘量柔和。

但它不懂，眼神充滿了驚恐。

我一時間竟想起了一個神學問題，上帝來救我，我也是不懂的，不斷逃避，躲藏，拒絕。

我們都累了。

最後，我終於抓住了它。

我把它放在塑料桶內，拿到陽台。放倒了桶子，它還不敢出來。我輕輕把它拿出來，它蹲在我眼前，一動也不動。我撫摸了一遍，又一遍，兔毛好柔軟。

有六十來年沒這麼摸過兔寶寶了。那時，家裡也養兔子，餵它們長大，但是，但是，是為了長大後殺了，吃兔子肉！

我握起雙手，雙眼與小兔子的目光相遇，它不再恐懼，目光純真，柔和。對視了一會兒後，我說，寶寶，你走吧。

過了不到一分鐘，兔寶寶挪腿了，一步，兩三步，慢步，快步，它跑到了陽台邊上。我說，去吧，小傢伙，你自由了。

2023.6.13記事

完成於6.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