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早晚，中美兩國，多少人心碎

           范學德

          中秋，故鄉是月夜，此時在他鄉，西拉法葉，正是日出。月明，太陽白，同是又圓又大。兩地相距千萬里，一樣的深情，“少一人”，那是弟弟，是我。少了不止一人，爸爸走了，媽媽走了，弟弟和二哥也走了。姐姐，哥哥，好想你們。五年多了，未能見上一面。

          上一次全家過中秋是何年？四十年前，六十年前？好像從來沒有過。從記事起，爸爸就在外地工作，大姐也在外地讀書。中秋，總是媽媽帶着姐姐和我們兄弟四人一起過。媽媽買了幾塊月餅，五仁的，核桃，紅絲。三塊，切開了，一人半塊？媽媽不吃，說嫌甜。還有葡萄，兩三串，紫紅，翠綠。媽媽也總是說，你們吃吧。我不稀罕。

          媽媽笑看着我們吃，我們如狼如虎地吞吃那小小的獵物。

          回到眼前，普度大學邊上的一條小街，上午，靜悄悄的。傅醫生家門前的大麗花怒放，老家此時它謝了嗎？我們管它叫地瓜花。一家，又一家，門前有樹，有花，有草坪。楓樹變色，有的一樹紅葉。有的，只有一兩片葉紅，新紅，亮了老綠。雁叫聲急，掠走長空一線灰色，成人字。

          小小金葉，如玉墜，片片落在地上，人行道上，一階階，成了黃金路。不由得唱起：“每一步越走越光明，像攀登黃金階梯……有許多未來的事情，我現在不能識透，但我知誰掌管明天，我也只誰牽我手。”

          幾個老年男女正在打網球，教練大喊，打得好！再試一次。跟他們點讚，揮手，微笑，互道早上好。一個華人，又一個，帶着小孩上學。問好後，聽不到回音。一隻金黃的貓兒邁着貓步，弓腰，直腰，站立。也問一聲早上好，普通話，略帶東北腔。它咪上眼睛，回了一聲，喵。

          走路，轉一個路口走，再轉，前方是什麼路，不知道，大概離朋友家不會太遠。太陽上了樹梢，上了屋頂。兩隻兔子，蹲在草坪上。是的，今日應該見玉兔，但這兩隻是灰褐色的，在人間。

          昨晚與傅醫生聊天，他說，新冠的第一個冬天，他在急救室看到了許多死亡，非常恐怖。睡覺前，又思考路易斯講的一句話：“如果我發現自己有個欲望在這世上無法得到滿足，最適合的解釋就是我是為另一個世界所造的。”

此時，清灰的長空，多彩的樹葉，寧靜的氣息，都提示着美好。中秋，日圓，月也圓，“人長久”，團團圓圓，正是人最美好的渴望之一，人同此心，此情，此願。但這也是在地上註定破碎的願望，這些是不是提示我，只有在另一個世界中才能滿足這美好的願望。或者，在此世短暫的團圓中，唯有當永恆蘊藏其中，它才是真正的美好。

          以馬內利，上帝與我們同在，在愛之中，這才是真正的團圓。

          不然，絕望。

          或者，麻木。

          不斷地為今晚的布道會祈禱，但願渴望回家的人，找到一條回家的路。

          又見到小學校了，正面。播音里說什麼，國旗，在一個上帝之下。噢。學校邊上，一座猶太會堂，建於1849年。金燈台，在耶路撒冷，我也見過。

          路走對了，又看到了通向傅醫生家的那條路，他家門口的大麗花更加清麗，九十點鐘的太陽斜射，白光亮了花面，也亮了看花人的心。

2023.9.2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