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妈呀!”——惊呆了 范学德
狗狗娜拉绝不会显摆自己,告诉我朝哪个方向走,除非闻到了野鹿的气味。但昨天早上,它却破了例。 前天,我写完了关于小鹅掌楸的文章,心里挺惋惜——没看到它叶落后的模样,故事就收场了。没想到次日清晨,带着娜拉漫步,走到小山坡脚下,它忽然执意往坡上走。我被拉着拽着走了七八步,低头一看——“我的妈呀”,东北话脱口而出,一片小鹅掌楸的落叶,正安静地躺在群叶之中,仿佛摇篮里的婴孩。小小的,胖嘟嘟,浑身红扑扑,还添点褐色,叶子边缘沾满短短的白色霜柱,犹如圣诞老人刮去长胡子后,又冒出了胡子茬。它憨憨地凝视着我,好像在说:小弟在此恭候多时。 我们的相遇真神奇啊,早不露面,晚不现身,偏在我写完你们不到十个小时,就献出最美的模样。 娜拉急着走,我只能匆匆一瞥。今天一大早,我独自返回。更多的小鹅掌楸落叶等着我:有的平躺,有的侧卧,有的卷起半边身子,有的与别的落叶相拥。但无论正面侧面还是背面,那红褐都凝重深沉,一段段霜针如柱点缀其上,叶脉向上伸展,仿佛一棵树长在叶子里。 叶脉,是不是大树的缩影? 有人说,鹅掌楸的叶子变色后很美,入秋后我仔细看了,不以为然。可今天它们静静地躺在地上,我才发现,它们真的很美,像一个小小的睡美人。 告别它们后,我走向希望小溪绿道,一路上坡,边走边想。我昨天写到,旧叶落光了,是为了换新装。这话不全面。其实它们舍己,失去生命,是为了成全自己,得到生命——化作肥料,养育身子;铺满地面,给根系保温。这是造物主亲手备好的有机肥。 绿道旁的小树林里,落叶厚厚一层,不分你的我的,共养这片土地。 一再查看,我终于找到了小鹅掌楸的两大块家园。片片落叶,好像芭蕉团扇,被岁月点染出黑色斑痕,缺口与残损都在诉说风霜。那几根光秃秃的短枝,一尺来长,下半身埋在落叶里,头顶还顶着灰色的小帽子。它们忽然对我说:树皮才是我们的衣服,我们一直在悄悄换新,只是你眼力不济,看不出来。 我就连拍也没拍清楚,一阵悲情突然涌来,我停止了拍摄。大饥荒那年,我们院子门口有棵大榆树。我们这些小孩子实在太饿了,就扒下来一条条树皮吃。那不止是剥去了衣服、践踏大树的尊严,而且剥夺了它的生命。后来,大榆树死了。 合掌为小鹅掌楸祈祷,主啊,求你保佑它们,在这里自由成长,再也没有人剥夺它们的衣服和尊严。 2025.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