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桃花源与伊甸园

            在加拿大相遇  范学德

艾略特说：“四月是最残忍的季节。”他这么说，显然是没来过布查特花园（The Butchart Gardens）。他若在那大约22公顷的花海中漫步，看着将近十六万株郁金香竞相怒放，一定会惊叹：“四月是灿烂的季节，郁金香正流动着彩虹。”

时隔十七年，我几乎又在相同的季节，再次来到相同的地方——位于加拿大维多利亚的这个世界著名花园。这一次，没见到上次陪我来的戴弟兄——他名叫叶青，是军人。是王家旭牧师把我载到花园门口，并为我买了票，说：“你尽情看，我四点多来接你。”

正合我心。

三个多小时中，在花园内大约两公里的步道上，我走了整整两个来回。春风亦为之得意。 

一朝向下沉花园（Sunken Garden）走去，记忆瞬间苏醒。昔日的小径依旧，万千鲜花却换了新面，就连绿叶也写着复活的崭新气息。

我坠入彩色大海，浪起潮落，皆是花容。几尺高的郁金香绚烂辉煌，更有樱花、狗木花、紫藤、日本红枫、高大的杜鹃，从半空垂下一团团七彩瀑布；水仙、风信子等二十多万球根小花伏地而起，如莫奈画笔下的涟漪，与郁金香和樱花、杜鹃花交相辉映，高高低低。粉白的樱花瓣落在小径上，也落在紫色红色的小花上。

极目远望，深红、粉红、金黄、蓝紫、乳白、淡粉……种种色调如彩虹般交织，在地面，在半空，如梦如幻。一百五十多个花坛，一个就是一个小岛，岛上居住的花仙子，风姿千千、芳韵万万。

为花前的一位女士拍照。她问我：“你去过前面的中央石灰石土丘（The Mound）吗？”

没印象了。就算去过，再去一次又何妨。

转过两三面花墙，还未来得及拂去满身花香，一座人工堆砌的石灰石小山便出现在眼前。沿着狭窄曲折的小径而上，最高处的平台，正是俯瞰下沉花园全景的最佳观景台。

太震撼了！是梵高，是莫奈，是塞尚，他们神笔下的花儿一起开放，卷起彩色风暴。我喜得一下子闭上了眼睛。伊甸园从远古走来，还未来得及细细品味，又有圣城新耶路撒冷从天而降，那光辉如同宝石、碧玉，又好像是水晶。一朵朵花蕾，如珍珠在光下闪烁。

睁开眼睛慢慢品味，蓝天下，桃花源再现人间。风和，日丽。从上到下，从东至西，目光所及，皆是画卷。每一幅都是精品。就连那些流连忘返的游客，也成了画中人，轻轻漫步，静静伫立。

移步花前，静静凝视。那雌蕊（Pistil）的柱头如三叶涡轮，正要旋转；那六面基部斑块（Basal Blotch），恰如夜空中黑色火焰，向八方燃烧。也有的星形是黄色的，粉色的，它们是梵高笔下的星空，都在旋转，都在燃烧。

那些多色相间的郁金香，粉白两色露出少女的羞涩，红与黄沸腾着少年的激情。那种花瓣形状如三叉戟的，两边纯黄，中间一条翠绿，那是稚嫩的小手，向上天张开又合上——祈祷。这是多少代的爱花人，耗尽心血，才培育出如此清纯又热烈的花色啊！

2026.4.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