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惨生活开始了 

             范学勤

《范家小史》第七节。对于范家的历史，我二姐范学勤的回忆是这样的：

5. 我把学臣摔坏了

一九五二年的农历正月二十，妈妈生下了又一个男孩，他就是学臣。

那时大姐已经去了姥姥家两三年了，我还沒上小学，就在家里帮助妈妈帶弟弟，抱着他到处玩耍。

直到今天我还清楚地记得，就在学臣出生的那年夏天，他也就五六个月大吧，穿着学忠小时候的那件红綢子小衣服。我抱着他来到大门洞里玩，大门洞的旁边就住着范培红爷爷家，他的媳妇我从妈妈这边叫她姐姐。

早晨的大太阳照到大门里，光线挺刺眼。我把学臣扛在肩上，乐颠颠地一边走一边㖪：“卖狗肉来，卖狗肉，谁要啊！“这时一不小心，把学臣大头朝下摔到了地上，当时他一点哭声也沒有，我也吓傻了，只知道哭，不知道怎么办。

听到我的哭声，那个姐姐赶紧跑出来，抱起学臣立即把他送给了妈妈。我紧跟着也回到了家里，躲在炕墙角一动也不敢动，吓坏了。当时家里来了好几个人，妈妈一边把学臣撒尿，一边喊他的名字，过了一会儿，学臣哭了，也尿了，妈妈说：“沒事了。“

我正等着妈妈打我呢！可是妈妈没有打我一下。我只记得妈妈说话的大概意思是：孩子这么小，才六七岁，她还抱着个小孩子，孩子摔倒在地，她就够害怕了，如果再打她，她会吓出毛病的。

妈妈这些话让我终生难忘，所以当我结婚有了自己的孩子后，当她们无意识地犯了什么错误时，我也从不会去骂她们或者打她们。

6. 海城及姑姑

我们家从一九四七年起，在海城一住就住了七年。在那几年里，因为有姑姑家和一些亲属帮忙，日子过得还可以。一九五二年秋季我也开始上学了，学校就在海城火车站旁边，叫站前小学。

一九五三年，丹东建筑工程公司又到普兰店承建泰山工人疗养院，父亲就参加工作了，成了国家工人，炊事员。

咱爹后来去丹东工作后，妈妈就独自一人领着我和两个弟弟在一起过。姑姑家沒少接济咱们家。姑父四十多岁才有一个宝贝儿子，他和学臣的年龄柤仿。取名叫丫头。姑姑是有恩于我们家的。以后由于老搬家也就失去了和姑姑一家的联系，长大以后我总觉得有些愧对姑姑家。

7.  咱们家悲惨的生活开始了

一九五四年咱们家又从海城搬到了普兰店。我转学来到普兰店南山的中心小学校学习。在那里，我们家住了两年。

搬到普兰店后，咱们家悲惨的生活就开始了。

那时候，国家开始实行统购统销，（一九五三年十一月，国家开始实行统购统销制度。最初的词汇叫由政府统一“计划收购和计划供应”——范学德注）咱们家的粮食老是不够吃，我们经常挨饿。

当时咱们家与一个姓夏的人家住对面屋，他们家的生活很不错。每当他们家吃饭的时候，我们都呆在屋里，等人家吃完后我们几个再出来。那个也女人特歪，沒事老和她的丈夫打架，有时还指桑駡槐，我妈也从不理她。

不过以后她和咱家处长了，两家的关系还不错。

那时候晚上睡觉我们是一个头朝上一个头朝下，盖的棉花被还露棉花，三床破被子，沒有褥子。冬天屋里放一盆水，第二天早上都能结一层薄冰。

粮食总是不够吃，我爹就从他们食堂买些饭嘠嘠回家，妈妈用水给我们煮饭吃。

全家就靠父亲每月的二三十元钱工资过日子。也就是从普兰店这个地方开始，饥饿就一直伴随着我们，前后十来年。

由于粮食不夠吃，星期天我经常与院子里的大人们一起，去海边拔硷蓬子回家。然后妈妈用开水焯一下捞出，再用刀剁得碎碎的，用盐调好咸淡握成一个团，再用干玉米面把它包成一个团子，蒸着吃。

父亲单位食堂就在咱们家住的房子对面，一道之隔。偶尔食堂吃魚时，咱爹就会把他们不要的魚头用韦达锣（日语谐音也就是現在塑料桶，不过它是搪瓷的）拿回家给我们吃。那是我们最享受的美味，虽然炖的鱼头里连点作料和油也沒有。

那时一巴掌大（是大人的手）的一对大虾才一角五分钱，就是这样的价格我们也从来沒有钱买，更沒有吃过。第一次吃大虾我还是由建昌调回大连的亊情了，那时我已经三十多岁了。

从一九五四年开始，一直到一九六七年学忠去粮库干活，十多年间，咱们家就沒有吃饱过。每月供应的粮食从来也沒有吃到月底的时候，每个月都差那么几天。这个时候妈妈就东家借一瓢西家借一碗，拿回家后给我们做做菜糊粥喝。

就是这样的稀粥，还要分着吃。

（待续）

（我二哥和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