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能吃上它就很不错了

                    范学德

       小区里与小糖溪绿道上，都生长着许多橡树。深秋后，它们的果实成熟了，落在草坪上的，安静无声；落在柏油路面上的，“啪”的一声，挺脆的。有时穿过秋叶，还有“莎莎”几声，仿佛要把叶子身上的褐黄也带落几片。有几次，它们掉到了下水道的挡板上，“当当当”，竟然是另外的声音，还接连几声。如果被驶过的汽车压到了，“咔吧、咔吧”的声音便此起彼伏。街面上的橡子太多了。

      被碾碎了的橡子果仁，只要赶上一场秋雨或冬雨，便会发出如宝石般的光泽，金灿灿的。若是被碾成一个个碎粒，那真的宛如一地碎金。

      也许是太多了，小松鼠居然不把它们都收到地洞藏起来，作为过冬的食物。

      在我记忆最深处，几乎没有橡子落下的声音。那时我六七岁吧，第一次听到了橡子的声音，是因为我们兄弟姐妹到山上捡到了许多橡子后，拿回家晒干了。然后把它们一个个敲开。随着锤子落下，“啪”的一声。

      随后，我们把果仁用院子里的大磨盘碾碎，一遍又一遍，直到成了细面。妈妈就把它们与玉米面和在一起，给我们做干粮吃，有时烙成大饼子，有时蒸出窝窝头。

      幸好，就是这样的干粮也不能可劲吃，得限量——不然还不知要受多少罪。可即便如此，吃过几次这种混合面的干粮后，我还是干燥了，拉不出屎来。妈妈只好用手指头帮我抠，抠出来的屎硬得像羊粪蛋。

      多年来我一直以为只有我自己是这样。最近看了二姐写的文章，才知道原来姐姐哥哥们都遭过这个罪，甚至都流血了。

虽然这样，那时候我还是想多吃点混合面的干粮，扛饿。尤其是东北的冬天，夜太长了，饿的滋味比拉不出屎难受多了。但奇怪的是，我竟忘记了橡子面的味道。去年，我在路边捡起一个橡子仁嚼了嚼，又涩又苦，最后不得不吐了。当年会是这样吗？不会，绝对不会的！那时候，光是闻着从大锅里冒出的窝窝头的气味，就已经香死我了。

2026.1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