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美好的春日,我的車子壓過櫻花的花瓣,淋過丁香花的芬芳,緩緩地駛向家門。然而轉了彎後,首先印入眼帘的還是那棟最不情願看見的灰舊矮房。 房前沒有鳥樹花草,光禿禿的,很象暮年人頭上的謝頂。所不同的是,今天 “謝頂”的邊上,放了一張結實的餐桌。光滑的白木桌面鑲着精緻的黑邊,在陽光下綻放着嶄新的光彩。光彩的中央,醒目地立着一塊廣告: “手工木桌,九百五十元 ,求售”! 看這價錢,可不是一塊兩塊的“車房大甩賣”,倒象似零售店的大傾銷。不過是不用打廣告,租場地,招雇員罷了。我不禁暗暗贊道:這家人的確是標新立意,特立獨行。同時也很擔心他的這種舉動,會招來更多的排斥和冷漠。因為他的到來,已經遭到過我的左鄰,大聲地詛咒。 我們的小區是小城裡頗為龐大漂亮的社區。房型以維多利亞風格為特色,家家的房前屋後,都有花邊欄杆。最小的房子,也都畫滿了溫馨的花邊。可這個實力雄厚的地產商,當初在發展我們這一期的地皮時,卻遇到了一家釘子戶,硬是拿不下一家大戶的後院。小區建好後,這家大戶的周邊已成了設施其全的花園住宅,地價飛漲。大戶人家看時機已到,就把巨大的後院分成幾塊價格翻倍的地皮出售。其中一塊就是賣給了這家不時把前院當成傢俱店的“精明”主人。 這家人的“精明”之處,不光是能把前院做為零售點。最讓鄰居不滿的是他買下地皮後,不是在上面蓋房子,而是在上面“放”房子。原來他能斥“巨”資買下這個漂亮的地點,卻只願花幾個小錢,從別處搬來一棟一百多年的木質舊屋,安放在這裡! 他的安裝工程剛啟動時,我的鄰居曾怒氣衝天地說: “真希望天降大火,燒了他的破屋!” 一句話,驚得我幾乎控制不好自己的臉部表情。內心深為人和人之間微妙和脆弱的關係長噓短嘆。一個人,就算是在自己的領地,干着對自己來說可能意義重大的事情,但因為行事與眾不同,傾刻間也會遭到別人的強烈憎恨。 憑心而論,我也不見得喜歡它來此處,做出“鶴立雞群”的樣子,但鄰居的過激言論,卻讓我警剔地看到自己的狹窄之心。他的房子是“放”的,但只要合乎安全規定,又與他人何干?他的房子是舊的,但只要修葺一新,又何懼有礙觀瞻?人們生氣的原因,不過是看見他利用了此處的美麗和完善,輕易地提升了一棟舊屋的價值。這個事實,對他來說是成功,對鄰人來說是刺激。因為這刺激,有人會怒臉相向,有人會冷若冰霜,也有人會視而不見。而我原本是不在乎,無所謂,這會兒是提醒,告誡自己應該心平氣和地接受他的成功,歡迎他成為我們的鄰居。 如果今天對這個“鶴立雞群”的結果,一定要有所總結的話,做錯事的應該是我們這些先來的居民。當初市府發信給每戶,通告大家去參加那家大戶把後院拆成可售地皮的聽證會。當時我嫌煩,把信一丟了事。我相信大多數人也和我一樣沒有去。就是去了,也一定沒人提出不准在所分地皮上安放舊屋的條款。而今,當感覺自己的利益受損時,就不應該急着埋怨對方。很多時候,其實是自己,先錯了! 所以,這家人入住後,我們果然有機會交流。原來這棟房子是他家的祖屋,裡面沉澱了豐富的歷史。如今家族裡人煙稀少,如果他不做出這種安排的話,這棟凝聚了一家幾代人成長故事的老屋,可能就會毀於一旦了!接着他又再三表示會把房子修得和左鄰右舍一樣美麗溫馨。因為他搬來這裡,是想讓自己對祖屋的深厚感情在一塊美麗的土地上延續下去。。。。。。 一席話,立刻感動了我的心扉。馬上找機會,把他的故事,報告給憤怒的左鄰。可我不確信,他的故事是否爭取到了左鄰的同情。我只知道:這些年來,從沒看見他們之間,交流過片言字語。這些年來,他不斷做出一些傢俱來求售。傢俱的手工,頗有能工巧匠的風範。有時我想:對一個能工巧匠來說,是否受人歡迎,可能是微不足道的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