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冬多倫多的氣溫,象架過山車。今天雪化了,空氣里滲出些微早春的味道,可絕不等於明天,這個味道仍將持續。經常地,第二天,反而突降到零下十幾度,加上寒風,感覺就有零下二十幾度。走在戶外,真擔心凍得肉都會從骨上掉下來。 我在LOBLAWS 的付款機前排隊,前面的女人帶着一個兩歲左右的女孩.小女孩身上罩着一件寬大的綿襖,空蕩蕩的,沒有一點暖意.而且綿襖下面,就是一件單薄的睡褲.褲腿很短,甚至於蓋不住女孩的小腿.腳上沒有雪靴,只有一雙小布鞋,一大段腿肚子,光禿禿地露在外面.我不自覺地把目光投向女孩母親手上的購物車,發現上面也沒有雪褲.,不僅皺着眉頭地想:她可真不該讓孩子穿成這樣就出來啊!一定是只記得昨天溫暖的溫度,忘記了轉眼就可變天寒地凍了. 女孩的母親,身材苗條,皮膚黝黑.穿着一件裁剪得體,質地上好的妮大衣.飄逸的長髮,黑亮柔順.走路的樣子,充滿自信. 也許就是因為她把自己收拾得這麼利落,才讓我對後來她付款那一幕這麼遲鈍吧. 我雖然之前瞧了她的推車,但直到收銀員的動作停了下來,我才發現這個女人,其實只買了一包尿片.好象女人第一次遞過去的錢不夠,收銀員雖然面帶微笑,但雙手擎着女人給的錢,高高地舉在她的面前,無端地生出幾分尷尬. 女人慌慌張地翻着錢包,最後找到了一張五元錢遞過去.只不過,遞了一半,又收回來,接着又遞了過去.這麼自信的女人,付錢的時候,怎麼好像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呢?收銀員臉上微笑的溫度,也象這個天氣,降得很快.只見她一言不發接過錢,轉頭去打收銀機.可剛按了一數字,又停了下來,好像錢還是不夠.這時候,只見女人湊上前,輕聲說了句話.只見收銀員,立刻把手上的現金還給了她.我心想:一定是沒帶夠現金,得改成銀行卡支付了. 沒想到女人轉身抱起蹣跚走在她和我之間的小女孩,徑直走了.收銀員抬手把她留在輸送帶上的那包尿片,拋到一邊,嘴角浮着一絲冷笑. “怎麼了,她是不夠錢嗎?”我不假思索地問. “誰知道呢! 反正她改變主意了,不買了.”這個中年白人,一邊替我過數,一邊冷冷地答. 我轉開目光,再去尋那個女人時,發現她抱着孩子,已急步走到大門邊了.我的嘴動了動,還沒發出聲音,自動門已經打開,她黑色的身影一閃,已然不見. 我是想喊: “還缺多少錢,我替你補上.”但理智告訴我,不能這樣喊. 這個女人,不會願意聽到任何人,對她這樣喊. 幫助別人,能讓自己高興,但是也一定要顧及被幫助人的尊嚴.正是這點顧慮,讓我沒有機會幫忙.我真的很後悔,當收銀員停下動作,向她討錢的時候,我為什麼沒有上前湊句話. 可又想:這事也不全怪我反應遲鈍.如果這個女人,自己沒有穿得這麼一絲不苟,孩子卻穿得不合時宜, 收銀員和她就會有對話.通常做服務業的白人,沒話都能找話,談談天氣,就象似你的熟人.我真的很少看見這樣冷淡的收銀員.如果她們之間有對話,我可能就一早搞清狀況,自然就能及時替她出個零錢,讓她把那包尿片買回去,這個小女孩,也就不用再光着小腿出門了. 這一天,付款的舉動里,我看見自己會丟失及時幫助別人的機會,有點慚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