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經歷的三次”全過程民主”

在深圳工作生活二十多年，我從來沒有被“來了就是深圳人”這句官方宣傳口號感動過。

雖然2000年就在深圳成家買房，戶口很早也遷到深圳，但很長時間裡，我始終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居住者，而不是這個城市真正的主人。直到三十多歲兒子出生後，我對深圳才多少有了一點“家”的感覺。

不過要說參與感，我倒是經歷過三次社區居委會選舉，印象格外深刻。

這些年官方提出“全過程民主”概念，大意似乎是民主不能只看投票那一天，而是要貫穿醞釀、協商、決策、管理、監督等全過程。我以前沒認真研究過這些理論，直到回想起自己的三次社區投票經歷，突然覺得：原來我也是“全過程”的親歷者。

每次社區張榜公布居委會主任候選人名單，我都不認識上面的人，也從來沒聽說過他們是誰，不知道其為何方神聖。

既然如此，我當然不會投票給他們。

於是，我在候選人名單之外，另外鄭重地寫上了自己的名字。

理由很簡單：在本選區，我唯一真正了解的人，就是我自己。

記得前兩次選舉，社區還公布了投票結果。

結果很有意思：我榜上有名，得票一張。

那一票當然是我自己投的。

現在回想起來，我忽然意識到，我其實完成了一個完整民主流程：我先了解候選人，再經過認真思考，然後自主作出判斷，最後莊嚴投票。至於候選人為什麼是這些人，我不知道；他們如何產生，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麼值得被投票，我還是不知道。

但程序上，我確實參與了。

後來的一次選舉，沒有再見公布結果；再後來，基層社區居委會選舉也消失了。

小區隔壁鄰居們大概覺得我有點狂妄，一個普通人居然還選自己。有時候能感受到別人若有若無的指指點點。家人也責備我，說我不該總這麼特立獨行。

我只是笑笑。

多年後，因為參與社會治理項目調研等工作，我開始頻繁接觸所在街道及社區黨委和居委會。接觸多了，慢慢知道，那些候選人大多是事先安排好的。

這時我才明白，當年自己那一票，其實不是為了當什麼居委會主任，也不是故意搞行為藝術，只是因為面對陌生候選人時，我不知道為什麼要投。

剛到深圳不久時，我曾看過一些蛇口早年的歷史。那時候蛇口還不是特區，而叫工業開發區。據說初創時期，袁庚除了自己由上級任命之外，其餘管理人員都實行過選舉。我不知道後來為什麼沒有繼續。

至於為什麼後來基層直選越來越少，也有各種民間說法。坊間甚至流傳一個故事：說新時代偉大領袖在福建時，某次被事先安排好的候選人都居然落選了，從此對選舉的不確定性留下深刻印象。故事真假，我無從考證。但我知道，選舉這件事最大的特點，也許恰恰就在於它不應該完全可預見。否則，那就更像考試答案，而不像投票結果。

我只記得，在深圳經歷的三次社區選舉中，我曾連續三次投票自己。其中前兩次都有張榜公布，我得一票；後一次沒有後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