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安江之魂——高廟與雜交水稻 在湘西,一連幾天行程滿滿,弄得有些緊張和疲憊,決定休息一天。哪知,一文博士幾次提出去安江,這是個突然的決定。 對安江甚為陌生,只是了解他是中國雜交水稻的發源地,有個院士袁隆平,這個老人一生致力於讓中國人吃飽飯的事業。近幾年,每年評選“感動中國人”的活動,真正感動和讓人永遠銘記的人應該是他。還有一些印象,便是中日在1945年最後一戰“湘西會戰”,它是重要戰場。 其實,這幾天,一文博士念叨的“高廟遺址”也在安江,據他說,這個史前的人類遺址,發現最晚,因為這裡地處南蠻,意思是與人類起源無緣。它卻產生的影響最大,覆蓋面廣,帶動了新一波的探尋史前人類活動熱。他一直想去看看,回家鄉時要麼沒心情,要麼沒時間。史前遺址,這些年我曾去過半坡村、仰韶、屈家嶺,前幾年去過浙江良渚,我們雲夢澤地區天門市發現的史前文化是石家河遺址,據說它是長江中游面積最大、史前城址和聚落群,一直想去,也許離得近,總不能成行。 遠古人類,我們這種湊熱鬧的觀光,畢竟年代久遠,與現實生活差距太大,很難留下印象。有時會想,如果將新石器時代的遺址集中瀏覽,方可找出人類起源的規律,也許能長點記憶。 我們從雲夢村出發,先遠及近,導航顯示,兩小時後可到達高廟人類文明遺址公園,再去安江農校,瞻仰袁隆平院士生活工作之地,返回時路過洪江古城。 2.高廟遺址挖掘出了60餘個“世界之最” 
初冬陽光明媚,天空湛藍、高遠,我們心情大好,順利就進入了高廟遺址。這是鑲嵌於湘西安江岔頭鄉岩里村的沅水一級台地上,遠遠望去,那船形仿古建築,像古老的明珠,照亮了人類新石器時代的貝丘文化。資料顯示,約1.5萬平方米的土地,這裡文化積澱深厚,最深處達5米,見證了上下兩部的歷史遺存。 我們泊車後,要走一公里多路,這裡應有景區的導遊車接送,估計遊人太少,景區大概取消了這個環節。我們慢慢走着,看到許多懸掛在杆上複製出土的圖案,漸漸地感受到一絲絲遠古的氛圍。走到巨大的黃房子前,確有一輛導遊車停候在此,司機從頭到腳把自己捂得嚴嚴實實打着盹。進入前廳,有幾位工作人員在此閒談。見我們來,一位女士招呼道,直接進去。我們表達感謝,便開始看牆上懸掛的展牌,它與玻璃櫃中的實物對應,看過說明,再打量這些遠古人類的信息,這樣從容細細轉上一遍,也許會在腦勾回中殘留一點印象。 介紹文字告知,高廟分為上下部遺存,先了解下部遺存,它與皂市(湖南石門縣皂市鎮)下層中晚期遙相呼應,時光可追溯至約7400年前。這裡出土的白陶器、釜、罐、缽等,造型別致,附耳稀少,鳳鳥紋與獸面紋的點戳,更是獨具匠心,成為高廟下層文化的獨特標識。 而上部遺存,則早於大溪文化(重慶市巫山縣大溪鎮),距今約5300至4300年。這裡的陶器,依然保留着曲頸的傳統,戳印紋與凸點紋交織,這些專用術語,只有面對實物,才能給我們的視角樹立形象。學者們據此,將高廟文化細分為下層與上層,雙璧合一,共鑄遠古人類的輝煌。 高廟遺址中特別是那神秘的鳳鳥紋與獠牙獸面紋,也就是我們漫步走來,首先映入眼帘的圖案,這些新石器時代的專家,善於把史前文明作必要的對比,使我們多少增加一些認知。比如高廟的圖案,他們認定是足以與良渚玉器和商周青銅器上的圖案相媲美的,對比,就顯示出了它的無與倫比的價值,當然也就為我們古代文明的研究找到了新的新路徑。 中原文明一直把荊楚一帶當成南蠻,連楚國也自稱“南蠻也”,史前考古多在北方和邊陲山地,考古界認為在二十世紀1973年代,湘西史前遺存就是一個空白。二十世紀1981年代,湖南省博物館的考古之旅,終於在這片土地上留下了足跡。這就是安江鎮東北的岔頭鄉岩里村,3萬平方米的貝丘遺址(古人類居住的一種方式,以食剩拋棄的貝殼為特征)。從這裡發現有1萬餘件的石、玉、陶、骨、角、蚌等文物和碎片。從而將湘西新石器時代中晚期的歷史,悄然揭開。高廟遺址的發掘,填補了湘西考古的空白,它的重要性顯示出來,該遺址在2005年全國考古界七大收穫中排名第二,2006年更被列入全國重點文物保護單位。 3.雙柱環梯,被視為供神靈上下天庭的“建木”天梯 
高廟遠古人類的遺存,它出土了中國最早的鳳鳥,在楚地,鳳的地位要高於龍,不知是不是與遠古人類開始崇鳳有關,只是我對這個鳳的圖形,一時無法分辨。那個獸面倒是形象生動,和八角星神像圖案陶器辨識度一樣高。對於這裡出土最早的白陶製品,不知是土質的緣故,還是想當然地以為白陶更難燒制,古人的溫度很難達到一定的高度,總之白陶的出土,這是陶瓷史上的重要里程碑。 最讓我們驚訝的是部落首領級的夫妻並穴墓,他們的身高一位是一米八,另一位是一米七,我至今也懷疑是不是標識有誤,古人在我的理解中,都是矮小的。如果他們身高獨特,應該加注一些說明,可注釋發現古人最高身軀(我依然認為是自己眼睛不濟,有誤差)。而那個四人合葬墓,身體不足一半七,在我們理解範圍之內。 高廟遺址,如同其他史前文明,在遺址頂部的大型祭祀場所重見天日。細細地觀看,它有主祭場所、祭祀坑、特別註明處議事或祭師休息的房子和窖穴。這裡宗教神器,禽獸動物紋形的陶器、象牙、石頭雕刻,造型更加別致一些,講究一些。祭祀坑內,火燒過的動物骨骼和螺殼,還發現了一個沒有身體的頭骨,想必是人祭,是抓到外族的來犯者,還是本族獻祭,我們不得而知。在司儀場所發現的雙柱環梯建築遺蹟,被視為供神靈上下天庭的“建木”天梯,對這個發現,我和一文博士倍感驚訝,我在幼年時,聽老人講過那時的人類與天神是相通的,神可以下到人間,與民同樂,人也可以上天梯到達天庭遊玩,只是那時的人類不懂“觀棋不語真君子”的道理,弄得神仙煩不勝煩,最後將天梯收回,才阻隔了人類與神的直接互動。一文博士則認為他看到“天梯”是此行最大收穫,他撰寫的“確定”與“不確定”的東西方思維方式,找到了有力的證據。 高廟遺址是一個人類頻繁活動的場所,它讓我們發現明清、戰國直至新石器時代,上下數千年,連綿不絕的許多遺存。從打磨的石器到玉器的琳琅滿目,還有女性骨骼下的多孔竹蓆,雖已碳化,但圖案刻映在泥土上十分清晰,製作工藝精湛,據說比良渚發現得早了千餘年。而高廟陶上的獸面紋,較之同一時期人類文明,同樣早了上千年。 已故文化人類學家林河認為,高廟遺址挖掘出了60余個“世界之最”,只要有這個概數,說明它非凡的價值,很想讓專家列舉一下,讓我們了解一二。高廟文化的先民們,發明的太陽曆和八卦,建立的信仰體系中的神系和確立的禮神祭典的確立,這都是專家論述的,我們難以理解。但是我們依然認為高廟文化,為後世留下了寶貴的文化遺產和精神財富。 它是一部生動的史前宗教祭祀史詩,除了記錄了古代先民的食物結構、畜牧業起源和生態環境,還向我們展現了南蠻人古代先民的生活畫卷,提升了沅水上游文化價值,與黃河流域和長江流域的遠古文明可以比肩。 面對文字和實物,以及一些輔助工作,我們轉了一圈,到了出口處。一文博士指指一些論著,選了兩本,定價99元,在網上查看,只要40元。他還是購買了兩本,也算是向高廟文化變相交了點入場費。 對於一知半解的我們,看了,來做做功課,做個記錄,最多只能算個觀察筆記。 4.立志中國人吃飽飯的雜交水稻之父 
我們從高廟遺址,導航到安江雜交水稻博物館,一路上,看到袁隆平院士的影響力無不在,這是一個安靜清爽的小城,城中許多裝飾物採用稻穗稻米形象,與他巨大的貢獻密不可分。 對於這個立志讓中國人吃飽飯的老人,我是十分敬仰的。我一直留心關於他的信息,他之所以下決心搞雜交水稻,就是看到幾位在田埂上行走的農民,因為飢餓,摔倒了再也沒有爬起來,一個沒有災害的年成,餓死了種田人,這是多麼荒謬的事,這是真實呈現在他眼前的事實。 老人同樣是浪漫的,他想象有一天,老人年輕時,想做一個作曲家,做一個詞人,他想象坐在自己種下的稻樹下“禾下乘涼”放聲高唱。我清楚地記得,他的那個訪談,寫的那首歌《我有一個夢》:“我有着一個夢/走在田埂上/它同我一般高/我拉着我最親愛的朋友/坐在稻穗下乘涼。” 還有一個鏡頭,更看到老人的真性情,好像是聯合國給他授的什麼獎的慶祝大會,燃放鞭炮,他找了一些沒有放過的鞭炮,用煙蒂點燃,樂得像孩子們那樣的率真,點亮了我心中的童貞。 路上,我們的話題自然離不開袁隆平院士,一文博士更是對這個話題表現得十分興奮。因為他有個機會,受到過老人家的接見,還領着他參觀,並開玩笑地對他說:“你比總理的級別還要高,朱總理來了,也只是工作人員講解的,你則是我親自講解。”他得意地炫耀了一番,意猶未盡,便停下車來,拿出手機,翻開與老院士的合影照給我看看,挑眼看我,得意之色溢於言表,此言不虛。 2009年5月,袁隆平在安江農校他居住過的房子前繪聲繪色地向歐陽斌(左一,原懷化市委書記,時任湖南省政協秘書長)和一文博士(右一)講解他在這裡的生活和工作,那天歐陽斌和一文博士從長沙開車陪同袁隆平夫婦來到他發跡的安江農校,老人家非常興奮。 好吧,我們一起來了解這樣一位“國之大者”。一文博士很快輸入袁隆平院士的信息。他逝世後,網上的評論鋪天蓋地而來,他確實能承受所有的溢美之辭,儘管他是一個低調謙虛的人。 這位一位大德者,以其卓越的科研成就鑄就了非凡的大成之業。2006年是他重要人生節點,我國累計推廣種植了雜交稻56億多畝。這一數字背後,是每年增產的稻穀如同涓涓細流匯聚成的生命之河,每年增產足以多養活7000多萬人口,這一數字之龐大,竟與全世界每年新出生人口的總和相媲美。這樣的對比,彰顯了他對人類所做的貢獻。 袁隆平院士的雜交水稻不僅在國內遍地開花,還跨越國界,被推廣到全球30多個國家和地區,現在種植面積已經高達3000多萬畝。從亞洲的稻田到非洲的廣袤大地,從美洲的沃土到歐洲的試驗田,雜交水稻以其卓越的抗逆性、高產性和廣泛的適應性,贏得了世界各地的青睞與讚譽。 他的傑出貢獻,在國際社會中引發了廣泛的關注與由衷的讚譽。他先後榮獲了10多項國際大獎,這些榮譽如同璀璨星辰,點綴在他科研生涯的輝煌天空。而“雜交水稻之父”的美譽,更是對他一生致力於提高糧食產量、造福全人類的崇高精神的最好詮釋。 到了他所在安江農校,這個校門並不豪華也不顯眼,這個人傑地靈之地,產生了一位影響世界的人物。我們佇立大門前,拍照留念,以表達敬仰之情。 袁隆平院士安江這座巨大的雜交水稻博物館,就是一座豐碑,更是一個文化符號,我們儘管無法理解他在科技道路上探索的艱辛,但他高尚的人格魅力和對人類的貢獻,將永遠受後人懷念。 5.洪江古城與修鞋人 
我對洪江古城興趣並不大,既然到了,應該看看。到了洪江古城,已經是下午近5點鐘。一文博士把車停在古商城的地下車庫,我先去找一些說明性的文字,對這個古商城了解下。它地處沅水巫水交匯處,這是古城的基本規律。這座古城起始於春秋戰國時期,一直興盛不衰,總面積達30萬平方米。在這片古老的土地上,主要是明清古建築380多棟,錯落有致地排列着,這也是湘西特色,與我們前往的黔陽古城一樣,窨子屋的幽深、寺院的莊嚴、鏢局的神秘、錢莊的繁忙、商號的喧囂、洋行的開放……這裡每一棟建築都承載一個故事,甚至每一塊青石板都能訴說着歷史的記憶。 有些描述是不是過於誇大了,或者是我的孤陋寡聞,講它不僅是滇、黔、桂、湘、蜀五省物資交匯的繁華之地,更是湘西南地區經濟、文化、宗教的璀璨中心,被稱着“小南京”“西南大都會”,讚頌它曾經的輝煌。滄海桑田,朝代更迭,時代變遷,估計交通方式的改變,往往會這樣,讓從前一些繁華之地,戰略要衝漸漸沉寂下去。我願意相信它是五省通衢之地,我開始閒逛,這些年來,似乎我更習慣黔陽古城的破敗。這種病態心理養成,實在是得益於這幾年,仿古城鎮看得太多,說起來歷,中國人有好古的癖好,皆出自夏商周,源遠流長,建築遠觀也富麗堂皇,走近一看,粗糙不可看,有些甚至為了儘快營業,用牆紙糊裱,給我留下許多不堪的印象。 好像這座古商城,有名有實。它所不同之處,是一座古商城,大量的明清建築,是中國近代商業在西南地區發展的一個鮮活標本,更是中國保存最完整、內容最豐富的古城之一。在這裡,甚至可以回溯歷史,看到資本主義在中國內陸地區萌芽的微弱火光,感受到那個時代人們對自由與財富的渴望。所以,一些專家便讚譽洪江古商城為“中國內陸地區資本主義萌芽的活化石”。 我實地了解了,加深了印象。天色已暗,我拍了幾張照片,一文博士以他的做法,為我取了幾個景點,作了留影。這次遇到了一個尷尬事,來湘西時,他告知我山里很冷,要多穿點衣服,我便把多年沒有穿過的一雙軟皮靴穿上了。第一天爬他幼年居住的山頂芋荷沖,靴子就裂開了口,穿得有些松松垮垮的,如果掉底了,光腳走到湘西大地上,實在有失體統。 一文博士很是不以為然,換一雙更簡單,我說當然也是呀。只是這鞋面沒有半點破損,只是鞋底脫膠了。也許我們這代人,幼年經過苦難,還是保持着勤儉節約的習慣。 讓他替代我繼續逛,我到對面一個廣場,找找補鞋匠,小城市的手藝人多,看到旁邊有擦皮鞋的大媽,她的不遠處,應該有修鞋匠。果真,我找到了一位反戴帽子的老人,身前有一架補鞋器。走上前去與他攀談,他看看我脫下的靴子,告知後跟部分不用線上了,前面部分要組一道線,再穿個一年沒有問題,開價15元。待我坐下時,他建議應該都要走一道線,這樣牢固,就30元吧。我沒有異議,他開始動作。 老人很健談,聽我口音有別,便與我聊起來。告知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在央企,一個在深圳上班,他每天有200元的收入,不需要兒子負擔。正聊着,一文博士已經走了過去,估計是我沒與他一起,他遊興大減。見我光着腳,與修鞋師傅閒談,他開心至極,不知認為我這副樣子滑稽太搞笑,還是與我從前的形象反差太大。他拿出手機,不斷連拍,要我和修鞋師傅抬頭擺拍,一連拍了幾十張,拍一段短視頻出來。我被他這一做派,弄得更是開心。這完全符合我過簡單的生活,做喜歡的事原則。 生活總是這樣奇妙的,我們這一天,首先深入到了遠古,再接近了一位有着世界影響的人,來到古商城時,就像回到了現實,面前的鞋匠,就像是我生活的修補人。 一文博士把這種修補上升到了哲學高度,我們提升了境界,主要考慮,今天一天不要弄成了虎頭蛇尾,哈哈。 寫下這一天的文字,我依然要從修鞋老人這裡找到一點什麼,但具體是什麼?我似乎也講不清楚。我們過了許許多多這樣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日子。 
2024年12月27日星期五 雲夢澤漢江之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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