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国科学的强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它不仅没有衰退,还会在今后几十年内,引领世界的发展!” 如果你最近刷到过施一公的相关报道,大概率会被这段话直接破防。不少人听完第一反应就是在想:这位搞生命科学的大佬该不会是美利坚派回国内的“科学间谍”吧?咱们辛辛苦苦奋斗了这么多年,从北斗导航到国产大飞机,从5G到新能源,怎么在施一公嘴里就成了“差距还很远”? 可事实真的是施一公“崇洋媚外”吗?恰恰相反! 公开资料中说他是博士一毕业就直奔美国普林斯顿大学任教的——以分子生物学系历史上最年轻的终身教授留在那里。当时美国大学给的待遇和在学术界的话语权,用“顶级配置”来形容都不夸张。他是可以继续待在美国坐享其成的。可他偏偏在2008年毫无征兆地关掉美国实验室,放弃终身教职和繁华前景,“逆行”回到了清华。 一位35岁就在普林斯顿当上终身教授、亲历中美两种科研和教育体系的人,用一张铁一般的人生履历告诉我们:他并不是在为自己谋出路,而恰恰是为中国科学的长远未来在操心。 一、他看出了中国教育藏得最深但也最可怕的结构性难题 从2008年回国后,施一公就注意到一个令人焦虑的悖论:中国的学生平均智商没问题,甚至可以说顶到底。用他的话说,“我们菜市场卖菜的大妈大爷,根本不用计算器,几斤几两很快就能口算出来,他们的大脑就是计算机”,相比之下,“你到美国的超级商场,那些大妈按计算器还算错”。中国人的确脑筋够活,理工科的底子也很扎实。为什么我们的论文数量明显早已超过美国,科技实力却仍追赶得如此吃力? 施一公细细地分析下来,挖出了那最根本的原因——恰恰是中国的教育短板导致的,而不是学生的天赋或者努力程度不行。 他观察到,中国的教育体系长期以来都在一种“反复强化、提防掉队”的隐形轨道中运转。结果是,从小学到高中再到大学,学生从骨子里慢慢形成了一种相当拧巴的心态——只追求答案标准,不冒险越位。就算脑子里蹦出有创造力的大胆想法,也会自己先掐灭它。 为什么呢?因为评分系统、选拔规则甚至老师的表扬,长时间都更青睐“乖孩子”和“标准答案”,而不是有创造性、颠覆性、批判思维的“棱角”。 施一公多次提及,在美国课堂上,身边跟着的美国同学从小就敢挑战权威,哪怕是教授讲授过程中他们觉得有疑惑的地方,他们也会当场举手说“我觉得不对,应该这样理解”。而老师不仅不会制止,反而会热情地鼓励这种思考和争辩。 结果累积到博士、博士后阶段,中美双方的科研后备军就显得大不一样。在普林斯顿实验室里的中国留学生,数据整理功夫扎实,而且特别细致极少犯错。可是一旦到选择课题的大方向,他们却习惯于选择更保险、更安全、成功概率相对更高的方向。反观实验室里的犹太裔和欧美同学,就喜欢找那种最硬、最难的骨头啃,哪怕失败也无所谓。两边的博士和博士后就这样慢慢拉开了一条看不见的沟壑,并由此影响了整个后续的科研人才发展路径。 施一公曾用一个精辟的比喻来形容中美教育最本质的差异:我们的学生均值很高,但是方差很小。美国则是反过来的,均值没有我们高,但方差非常大,甚至可以随意波动。所谓方差波动大的意思,就是美国的大学里既有考低分、低智商的学生,也可以有许多前5%的超级牛人——正是这些人,在数学、物理学、化学和生物学等前沿基础研究领域,击穿人类的知识边界。 把钱学森那句流传超广的问题再说一遍——“为什么我们的学校总是培养不出杰出人才?”其实施一公已经给出了他的答案。 二、西湖大学:一场务实的“中国式突围” 意识到这个问题后,施一公选择了一条极为务实且不寻常的路径——离开清华副校长的行政体系,亲手打造一所新型研究型大学。 2018年,新中国历史上第一所由社会力量举办的新型研究型大学——西湖大学诞生了,在随后的几年里,西湖大学制定了一个“特种兵、尖刀排”的目标定位:坚持“小而精”、不拼规模、打造最优的本科生和博士生态圈。 施一公在近期的专访中多次强调,西湖大学招生的一贯原则其实是“希望能够招收有灵气的学生,所谓‘灵气’不只是好成绩,而是一个学生能用于批判性思维和独立思考自己的规划”。他认为顶尖科学家不可能成建制培养,“学生不是一群群培养的,更不可能是一整个班一整班培养出来的,而是真正意义上的老师带学生、师傅带徒弟”。所以西湖大学在本科生的培养上采用的是“一人一策”方案,几乎没有一个学生的培养方案是百分百和同学重合的。 2022年,西湖大学正式启动改革本科招生,目前全国本科招生省市范围包括浙江和上海等地。从西湖大学折射出的,正是施一公以行动突破中国教育现存瓶颈的关键思路:人才的培养需要极高精度的容错空间和不同特点的个性化方案,纯靠标准化教育很难批量产出真正有冲击力的突破性人才。 三、想改变中国教育模式,注定绕不开的一道“紧箍咒” 施一公的观点虽然犀利而一针见血,但现实操作起来也不都是坦途。他既然看到美国高等教育最大的优势在于“容得下足够大的个别差异”,也能有最高程度的宽松氛围,那为何这样的制度在中国不能原样照搬? 原因其实不复杂。在美国,哈佛、耶鲁、普林斯顿、斯坦福这类私立名校,一个个高昂的学费背后是由富足的私人基金会撑起的。也就是说,美国的顶尖大学很大程度上是一种“精英教育”,甚至是一种“阶层壁垒”。你可以完全不参加美国高考,或者考分拉垮到极低的分数线,但是只要你家能拿得出名校全额学费,你大概率也能读到毕业。美国大学的这种巨大方差,是社会财富积累几个世纪的客观结果,我们没有这样天然的环境。 但是有一点始终值得施一公孜孜不倦地呼吁——在公平和卓越之间,必须做出一种艰难但非常必要的新权衡。他说公平是社会的稳定基石,但不一定绝对的均等,就是公平的。事实上在人才培养这个问题上,如果不承认天赋、发展路径和潜力的差别,反倒会创造出一种更隐蔽的不均衡,最终挫伤的恰恰是先进生产力的本源。 他从来不否定公平的必要性,但他更不能忍受的是在公平的大旗掩盖之下,“卓越”二字被完全遗忘和扔在角落。 四、一种更加清醒的中国式自信 施一公遭到网络围剿的时候,也总有人评判他“过于迷信西方科学范式”和“长别人的志气灭自己的威风”,但大样本看这样的人往往是过度沉浸于已经取得的应用层面上突破里。 事实上中国科技确实取得了不小的成就——载人航天、大数据、物联网,成果一栏比一栏耀眼,但我们最需要警醒的就是“把成果当成顶峰”的心态。他说“美国科学会继续强劲地领跑全世界”,并不是在贬低中国教育的作用和价值,而是在用一种警示的态度告诉所有科研教育圈内的人,不要迷失于数量增长带来的盲区。我们还可以打一个比喻:基础和应用的差距,就好比我们勤勤恳恳从外面搬了很多时尚的家具和硬木地板把房间装潢成顶级公寓,但地基是当年仓促打了薄薄一层的草稿。房子盖得越大越漂亮,脚下根基不稳可能塌的风险就日益增加。 施一公最近几年在全国各大高校和重点中学大力宣讲科研文化的未来,同时在科大、深中等学校教授“拔尖创新人才培养的西湖实践”课。他来到这些学校反复强调:只有培养出更多敢于坦然地冒着风险、质疑书本、颠覆权威的年轻人,中国才可能在未来十到二十年真正实现基础科学的弯道超车。 从这个角度看,之前很多人骂他“说此话必有用意,就是为了捧高美国”,反而成了一桩低估了他的误解。 他在普林斯顿当终身教授时就已经站在全球学术金字塔的塔尖了,他完全可以在美国做一辈子最前沿、最顶级的生物物理学的尖端研究。但他回来了。他不仅回来了,还要重新孵化一块让中国顶级创新人才破茧而出的土壤。 施一公说出“美国科学之强大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恰恰是他对这片土地最长情的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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