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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威夷群島王國王朝風雲》(第十六章) 2011-09-11 16:11:57

--- 昏君出遊 客死他鄉 ---


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在夏威夷王國國會聯合同黨約翰.布什等人,乘混亂之機,成功地修改了洛林.瑟斯頓集團炮製的《刺刀憲法》,從而達到進一步打擊洛林.瑟斯頓集團之目的。        

當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和約翰.布什,拿着剛被國會通過的新《夏威夷王國憲法》草案,送到國王辦公室時,這位被貪污醜聞和洛林.瑟斯頓集團壓迫得,連氣都喘不過來的卡拉庫雅國王,卻又委決不下,他對着這份新的憲法草案愁眉深鎖,心煩意亂。     

卡拉庫雅國王想起這份新憲法草案的起草人之一,竟然就是在洛林.瑟斯頓集團向他逼宮時,在皇宮順手牽羊,偷走五千美元現金的檀香山步槍會指揮官沃爾尼.亞什富特!

一念及此,舊怨新仇,湧上心頭,加之英國駐夏威夷王國全權代表海耶.沃德豪斯(Hay Wodehouse),和美國駐夏威夷王國全權代表約翰.史蒂文斯,也一齊前來,異口同聲的警告他說,在現時的情況下廢憲,會為夏威夷王國和人民,帶來立即性的政治大災難。  

夏威夷王國又一次處於歷史前進十字路口。成事不足而敗事有餘的卡拉庫雅國王,哪裡還敢放手一拼?他扭捏半天,還是跨不出這足以改變歷史的一步,在繞室徬徨之餘,只有請他的好友約翰.康明斯(John Cummins),出山組織新的內閣政府。從此以後不再提及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和約翰·布什的新《夏威夷王國憲法》草案。        

卡拉庫雅國王懦弱,但並不代表着羅伯特.威爾科克斯也懦弱。他清楚看出要改變現狀,要使夏威夷土著抬起頭來,要使夏威夷王國重振雄風,除了繼續採取武裝鬥爭之外,已別無選擇!     

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和約翰·布什兩人,又開始策劃另一次軍事行動。他們從上次失敗中得到教訓,要用強硬手段首先攻下夏威夷唯一的武裝力量警察局,然後運用警察局的力量,來給洛林.瑟斯頓集團的夏威夷人民聯盟,一個致命打擊!如果成功,則足可使夏威夷王國土著重新掌權,再度中興。  

但羅伯特.威爾科克斯的運氣竟比上次還要差,革命還沒見到影子,就被夏威夷警長威廉.索珀監視起來,動彈不得,只得宣告流產。

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和約翰·布什兩人,並沒有因此而放棄武裝鬥爭,鑑於當前不利的政治環境,他們只得把野心藏起來,等待下次武裝革命的時機。

羅伯特.威爾科克斯和約翰·布什兩人的武裝叛亂事件,在夏威夷王國歷史上,是一件未有定論的懸案。綜合各種史料,可以歸納在三個範圍之內:

第一個可能,是卡拉庫雅國王在幕後主使,目的是假借武力來推翻洛林.瑟斯頓集體的夏威夷人民聯盟,從而達到廢除《刺刀憲法》之目的;

第二個可能,是野心勃勃的儲君莉迪亞.麗莉烏卡拉尼公主在幕後操作,目的是儘快登基為王;

第三個可能,是狼子野心的羅伯特.威爾科克斯,採取慕凌兩可的態度,悍然發動武裝襲擊,無論成敗,他都是贏家,若勝,他是革命功臣,若敗,他是革命英雄,更重要的是,羅伯特.威爾科克斯料定卡拉庫雅國王和莉迪亞.麗莉烏卡拉尼公主,絕對不敢對他怎麼樣。

卡拉庫雅國王除了貪財好色之外,也有他的長處,只是與他的短處相比,其長處顯得微不足道而已。

比如說他在位期間,運用手上僅有的那點影響力,通過了三十條憲法修正案,也算是不容易了。

卡拉庫雅國王雖然誤國誤民、貪污腐化,但一有機會,還是肯為夏威夷王國和人民爭取利益。   

卡拉庫雅在夏威夷王國的歷史上,保持着幾個紀錄:

第一位週遊世界數十個國家的夏威夷國王,對提高夏威夷王國的知名度和國際地位,功不可沒;

第一位踏足日本領土,並受到日本天皇親自招待的西方國王;

第一位訪華,並被大清帝國北洋大臣李鴻章,在天津盛情招待的西方國王;

第一位訪問美國,並被切斯特.亞瑟總統,在白宮招待的夏威夷在位國王;

第一位被美國國會邀請,在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上,發表演說的夏威夷國王;

第一位被美國參眾兩院聯席會議,以國宴規格來招待的夏威夷國王;

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死在美國大陸的夏威夷國王。 

卡拉庫雅國王周遊列國,有得有失,有功有過,有表現不錯之處,但也有丟人現眼、不知好歹、自討沒趣之舉。

周遊列國的設想,並非是他心血來潮,本來就愛好旅行的卡拉庫雅國王,為了這趟遠行,策劃了很久。

卡拉庫雅國王深知,夏威夷王國政府,並沒有這筆預算,而他自己也沒錢,來支付這筆龐大的旅行花費,所以在他向外公布行程之前,就已經得到檀香山富商巨賈們的經濟保證,由他們包辦全程的開銷,這就是變相的貪污腐敗。

除了經濟原因,另外幾個因素,亦是推動卡拉庫雅國王這趟全球之旅的動力:

第一,卡拉庫雅國王已被國內,連年不斷的貪污醜聞,搞得焦頭爛額、顏面全無,急需轉移朝野視線,讓夏威夷王國人民,儘快淡忘那些醜聞;

第二,由於夏威夷國內人口的急速下降,導致勞動力市場嚴重短缺,他想藉此良機,親自向世界各國遊說,和談判勞動合同,希望能解決夏威夷的勞動力問題,以利經濟發展;

第三,他有意用出訪來清醒和振作自己,以期重新整頓這座老舊破爛的江山;

第四,他希望藉此機會向全世界顯示,他依然是夏威夷王國說話算數的當今國王。  

卡拉庫雅國王於1881年1月11日,向新內閣大臣宣布:他將帶着夏威夷王國總管查爾斯.賈德(Charles Judd),以及司法部長兼國務大臣、移民局局長威廉.阿姆斯特朗,一起訪問世界各國的龐大計劃。     

有許多官員並不同意卡拉庫雅國王的這種做法。比如夏威夷最高法院院長兼首席大法官查爾斯.哈里斯的看法,就具有代表性:他認為這些政務,委任一個部長來專門負責處理即可,卡拉庫雅國王身為夏威夷元首,並沒有必要親自勞累奔波,去做這些屬於部長做的事務。       

查爾斯.哈里斯的看法給卡拉庫雅國王寫了一封私人信件,說明自己對卡拉庫雅國王這趟遠行的擔心和顧慮,並很不客氣地指出,他此行遊山玩水,與公事無關,唯一目的,就是假借公務為名為他自己解憂消愁。   

查爾斯.哈里斯的看法並非唯一對卡拉庫雅國王此行有異議的人。

1881年7月13日,《紐約時報》在標題為《一個王國的大拍賣(A Kingdom for Sale)》的所謂新聞報道中製造謠言說:那已是一個公開的秘密,夏威夷群島的卡拉庫雅國王,週遊全世界之目的,就是去出售他的王國。

然而事實證明這是無中生有的謠言。卡拉庫雅國王主意已定,對於大臣們的反對意見,統統置若罔聞,他冊封妹妹莉迪亞.麗莉烏卡拉尼公主,為臨時監國大臣,代他全權處理夏威夷王國的大小事宜,下令擇日出行。

1881年1月14日,政府內閣大臣,開始執行卡拉庫雅國王的命令,以政府的名義,為國王這次遠行,與世界各國駐檀香山使節,進行細節安排。

接着政府內閣大臣擺設國宴,邀請各國外交使節,隆重為卡拉庫雅國王一眾餞行。

宴會上,檀香山朝野群賢畢至,冠蓋雲集,觥籌交錯,儼然太平盛世。見到久違的歡樂場面,卡拉庫雅國王深為感動。在宴會前敬酒時,卡拉庫雅國王發表了一番簡短但極具感性的演講:   

“今天的宴會聚集了來自世界各國的朋友,本人一如我的前任,在那懸掛同一面國旗的王國,我為所有夏威夷人民謀求最大的福利。你們雖然來自不同的國家,但我相信,你們也和我一樣,同樣為你們的人民追求幸福與繁榮。

我人生最大之目標,就是要保護夏威夷土著,與強化夏威夷王國國力。為了達到這個目的,我們必須要遵守憲法和法律,我們樂於見到夏威夷王國乃是一個世所公認的為憲政國家。 

我的國家面臨着許多難題,有待更多的政治家來幫助解決,也有待大家的共同努力和奮鬥。我希望此行能為這些困難找到解決的方法。如果我們以前曾經犯過錯誤,就將此視為學費,並作為經驗和教訓來記取。我相信我們的將來是充滿了光輝和希望的!”

在如雷掌聲中,頓時豪氣萬丈的卡拉庫雅雅國王,雙手舉起酒杯向大家祝賀,然後一飲而盡。

兩天后,卡拉庫雅國王在卡威雅皓教堂,向着數百名夏威夷土著,做行前的告別演講。他告訴子民,這次全球性的旅行出訪,只有兩個目的,一是恢復自己的健康,一是恢復夏威夷王國的健康,而後者可用吸引外國移民的辦法來達到目的。 

1881年1月20日,卡拉庫雅國王登上豪華型的悉尼城市號(City Of Sydney)蒸汽輪,朝着首站三藩市進發。

在三藩市灣區(Bay Area)與加州首府薩克拉門托的十天裡,卡拉庫雅國王受到加州政府官員和他私人好友們的熱情款待。  

在眾多接待他的人中,有兩個值得特別一提,就是與卡拉庫雅國王,有着千絲萬縷利益關係的阿道夫.斯普雷克爾斯和赫爾曼.舒斯勒,這兩人不但是國王的私交,也是他的債主,尤其是阿道夫.斯普雷克爾斯,幾乎因貪污醜聞而將國王拉下馬。      

1881年2月8日,卡拉庫雅國王一眾告別三藩市,啟程前往此行的第二站 --- 日本。

1881年3月4日早上,國王的輪船到達日本國的江戶,江戶是現在日本首都東京的舊稱,由於夏威夷王國與日本之間,已經有了外交與《夏日雙邊貿易條約》的關係,因此日本政府,以最高級別的外交禮儀,歡迎和款待這第一位遠道而來的西方國王。

在日本兩周中,日本第一百二十二任天皇明治,每天大小宴會,不但破例地全程陪同,更為了感謝卡拉庫雅國王對兩國之間的貿易貢獻,特授予他一枚日本最高等級的太陽勳章(The Grand Cross of the order of Rising Sun)。

卡拉庫雅國王為了感謝明治天皇對夏威夷王國的支持與貢獻,也回敬了一枚夏威夷王國最高等級的卡梅赫美亞大帝一等十字勳章(The Grand Cross of the order of Kamehameha I)。  

卡拉庫雅國王在日本國,受到空前未有的熱情款待,不由自主地飄飄然起來,頭腦發熱下,他向日本國明治天皇正式提出----

第一,日夏兩國共同組織大亞洲國家聯盟的戰略性構想;

第二,日夏兩國皇族聯姻,要將自己年僅五歲半的侄女凱悠蘭妮公主(Kaiulani),嫁給日本國國王明治天皇十五歲的侄子山科貞麻呂王子為妻,兩國永結秦晉之好;

第三,在夏威夷王國和日本國之間鋪設一條海底電纜,用以增加兩國之間的交往。

卡拉庫雅國王的構想是不錯的,可是並不現實。人如果不面對現實,不實事求是的話,那就是流於空談,反成笑話。

鋪設一條從日本到夏威夷的越洋海底電纜,需要多少資金?卡拉庫雅國王連這趟出行的路費,都籌不出來,如果要是自掏腰包,他恐怕連檀香山都走不出去,更不用說世界之旅了,就算日本人冒冒失失地答應了,卡拉庫雅國王又用什麼來實行呢?在根本無法兌現諾言的前提下,這不是自取其辱嗎?

至於那個所謂大亞洲國家聯盟,更是假大空的笑話。即使日本國答應了,夏威夷王國政府也答應了,美國會答應嗎?

整個夏威夷王國,就只有幾百名毫無武裝可言的本地陸軍,連一艘木頭戰船都沒有,又用什麼來和強大的日本,共組大亞洲國家聯盟?

還有他厚着臉皮要與日本皇室聯姻,實在是無聊加可笑,甚至可以說是不知好歹,卡拉庫雅國王也不事前,探探對方的底細和意願,就草莽的提出此議,這不但使日本人覷破了他的膚淺,和對國際事務的無知,也使日本人為難,不知道如何和這位一廂情願的國王打交道。

至於要山科貞麻呂去娶一個只有五歲半大的外國小公主為妻,更是荒唐之極。後來成為日本海軍一代良將的山科貞麻呂,覺得這個提議簡直是一種侮辱!他立即親自回了一封表面客氣,實為強硬的拒絕信,以明心志。

當然,日本是非常了解卡拉庫雅國王的背景,在不傷害到他的自尊心,和本國利益的前提下,日本外交部,用一封冠冕堂皇的外交信,將他打發走了。

1881年3月16日至3月21日,卡拉庫雅國王又相繼走訪橫濱、神戶、大阪、京都和長崎等城市。

1881年3月22日,卡拉庫雅國王離開日本,轉往中國,繼續他的世界之旅。

卡拉庫雅國王在日本的唯一收穫,就是鞏固了《夏日雙邊貿易條約》,得到了王國所需要的、願意移民到夏威夷長久定居的勞動力,除此之外,他可以說是空着手,離開日本的。

在日本雖然沒有撈到好處,但是至少見到了日本天皇,算是保住了面子。卡拉庫雅國王到了中國,情況就不一樣了,滿清政府雖然和夏威夷王國一樣的腐敗,但他們自高自大的所謂天朝上國的心態,卻遠遠地超過,相比之下還算是文明的夏威夷王國,自命不凡的滿清皇帝,根本就不屑於接見這位遠道而來的西方島國小國王。

卡拉庫雅國王的大臣,曾多次試圖安排訪問北京,可是滿清政府一來,因為根本就看不起這位小島國的國王,二來辦事之人沒有得到什麼油水,也就胡亂敷衍,應付了事。

所以一直到卡拉庫雅國王抵達中國時,滿清政府連最基本的行程安排都沒有拿出來。

卡拉庫雅國王只訪問了上海、天津和香港,別說是去見清帝,就連北京城都去不了。

正在上海無可奈何之際傳來好消息:北洋大臣李鴻章,有時間在天津接見他。這位可憐巴巴的國王,為了一見這位鼎鼎大名、因愛吃鱸魚而得到李鱸外號的滿清政權第一大漢臣,不惜連夜乘坐小汽船,從上海急匆匆地趕到天津。

在天津,架子極大的李鴻章,對卡拉庫雅國王還算是客氣,以好酒好肉一連招待了幾天,還當場批准了,中國可以大量派遣勞動力,去夏威夷王國的單邊提議。

卡拉庫雅國王在香港,受到了港督羅便臣(Hercules George Robert Robinson)特別熱情的款待之後,稱心滿意地轉向暹羅和緬甸,可能都是小國之王的原因,他在這兩個國家,都受到應有的尊重和歡迎。 

隨卡拉庫雅國王同行的夏威夷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William Nevins Armstrong),對西方的民主制度甚為信仰,並在他的任內,不遺餘力地推廣。

但是通過對這幾個亞洲王國的訪問和觀察,威廉.阿姆斯特朗親眼見到了國泰民安,見到了獨特而有效的司法制度,也見到了出類拔萃的謀臣忠僕,也見識連什麼是現代化的武力,相比之下,夏威夷王國就像剛走出山洞的猿人。

威廉.阿姆斯特朗對於夏威夷王國,是否應該繼續實行西方式的民主制度,信心開始動搖,這從他寫給朋友的信上,和他後來發表的遊記里可以看出。

1881年5月21日,卡拉庫雅國王懷着興奮的心情,抵達印度加爾各答,他們一眾乘着火車,橫跨過印度半島,來到了孟買。

不知道是否對於印度政府的招待有意見,還是覺得印度人的態度不夠友善,或是他大從心底,就種族歧視印度人,卡拉庫雅國王在印度只住了兩天,什麼事也沒辦,就下令拔寨走人,完全沒有提及用當地豐富的人力資源,來解決夏威夷王國的勞力緊缺問題。    

卡拉庫雅國王接着乘船,前往埃及蘇伊士,埃及王子穆罕默德.陶菲克(Muhammad Ali Tewfik),派了專人在岸邊迎接他,一行乘着穆罕默德.陶菲克的私人火車,前往開羅。

卡拉庫雅國王初到開羅,不但受到埃及王子穆罕默德.陶菲克的隆重歡迎和禮遇,還得到由穆罕默德.陶菲克親自頒發的古埃及國家最高榮耀大君(Honorary Grand Master of the Grand National Orient of Egypt)封號,這對埃及人來說,乃至高無上的榮耀,在整個埃及歷史上,僅有數人獲此殊榮。     

卡拉庫雅國王受到埃及政府的盛情款待,併到處遊歷觀光,賞心悅目之餘,他既驚嘆於尼羅河兩岸文明之豐富多彩,也讚賞古老埃及建築物之宏大雄偉。

卡拉庫雅國王在埃及流連忘返,不但深覺自己之渺小,更深覺夏威夷王國歷史之膚淺,他的歷史觀開始改變。

這是卡拉庫雅國王世界之旅閱覽東方文明的最後一站,他們一行從埃及亞歷山大,乘船越過地中海,於1881年6月30日,到達現代西方文明的前哨站義大利那不勒斯。

卡拉庫雅國王訪問意大利的意外收穫,就是終於看清了政治騙子塞爾索.莫雷諾的廬山真面目,徹底的與之切割。

義大利正是卡拉庫雅國王當年的死黨、夏威夷王國短命首相塞爾索.莫雷諾的老家。第一個在那不勒斯碼頭迎接他的,正是身兼義大利政府特派專員的塞爾索.莫雷諾。  

塞爾索.莫雷諾生就一張能說會道的嘴,他不但可以使非洲人在太陽底下買他的野火,可以使阿拉伯人在沙漠裡買他的沙子,可以使亞馬遜野人在森林裡買他的樹葉,也可以使愛斯基摩人在冰天雪地里買他的冰塊。

塞爾索.莫雷諾可以指鹿為馬,顛倒黑白,他的拿手好戲是可以非常認真地做假,非常虔誠地撒謊,睜着眼睛瞎吹胡說,而臉不紅心不跳。   

塞爾索.莫雷諾自從在夏威夷王國遭到滑鐵盧,連滾帶爬逃出夏威夷之後,還拿着卡拉庫雅國王的手函,跑遍英、法、德、義數國,要求他們幫忙,請下令撤回駐檀香山的外交代表,以示抗議,希望能夠藉此起死回生,重返檀香山當官。

可是各國都將他視為政治騙子,沒有任何人相信他,更不會為塞爾索.莫雷諾去做這種蠢事。  

塞爾索.莫雷諾在離開檀香山之前,受了卡拉庫雅國王委託,順道帶了三個夏威夷王國的年輕人回義大利,條件是由夏威夷政府提供他們所有的生活與學習經費,接受正規的軍事訓練,以備後用。

可是,卡拉庫雅國王沒幾天,就因《刺刀憲法》而失勢,形同虛君,自身難保,新上台的夏威夷人民聯盟內閣政府,立即停止這種台底黑箱作業,拒絕再支付那三個年輕人在義大利的任何費用。

塞爾索.莫雷諾當然不會自己掏腰包來買單,那三個年輕人由於人地生疏,無錢萬事空,寸步難行,只好打道回府,返回夏威夷。

卡拉庫雅國王與塞爾索.莫雷諾,本來就是酒肉朋友,這類交情的特點,就是不可靠,唯利是圖。金錢和利益,是友誼的試金石,為了這三個夏威夷年輕人,卡拉庫雅國王與塞爾索.莫雷諾之間有了矛盾。      

 塞爾索.莫雷諾返回義大利後,曾謊稱自己是卡拉庫雅國王的私人代表,到處招搖撞騙,居然騙得了義大利與法國政府的青睞和信任,塞爾索.莫雷諾因而經常進出兩國政要的辦公室,周旋於權貴富豪之間,道貌岸然,風度翩翩,騙吃騙喝,儼然大人物。     

當義大利政府得知卡拉庫雅國王即將來訪,自然想到這個與卡拉庫雅國王所謂私交甚密的塞爾索.莫雷諾,於是就委任他為義大利政府特使,負責全程高規格的招待國賓。    

名字特長的義大利國王宏博特(King Humbert 1, Umberto Ranieri Carlo Emanuele Giovanni Maria Ferdinando Eugenio Di Savoy),在那不勒斯設下國宴,款待卡拉庫雅國王一行。

談話間,宏博特國王問起塞爾索.莫雷諾,如何成為他的私人代表一事,使客人們大吃一驚。夏威夷王國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聽後不僅大吃一驚,還異常氣憤,當場否認,並立即鄭重聲明:並無此事!   

威廉.阿姆斯特朗還告訴宏博特國王,有關塞爾索.莫雷諾當年,在夏威夷王國的種種胡作非為、強取豪奪的卑鄙下流略跡。宏博特國王聞之變色,亦將塞爾索.莫雷諾在義大利,從事招搖撞騙的更多醜事全抖落出來。         

卡拉庫雅國王至此,才真正看到塞爾索.莫雷諾的廬山真面目,又氣又悔,又羞又愧。當天晚上,他給親妹妹莉迪亞.麗莉烏卡拉尼公主,寫了一封相當情緒化的信,大罵塞爾索.莫雷諾不是東西。下令夏威夷官員,遠離塞爾索.莫雷諾,自己更拒絕再度接見他。   

既然到了義大利,當然要順道拜訪世界天主教總部梵蒂岡。

教皇里歐八世(Pope Leo Ⅷ),藉機要和他拉近關係,發動教眾夾道歡迎,令他飄飄然,卡拉庫雅國王因而與教皇里歐八世,相談甚歡。  

卡拉庫雅國王從梵蒂岡,得到了另外一個啟示:東方佛教、儒教、印度教,和在中東深入人心的伊斯蘭教,它們之間居然有着很多的共同點,這些久經考驗的古老宗教,的確是有其存在的價值,它們不但有着深厚的人生哲學,還起到了穩定人心、教育社會的功能。

這給了卡拉庫雅國王思考的新視角:夏威夷王國獨尊基督教的歷代國策,究竟是否正確?是否還要繼續下去?這些問題開始困擾着他。

在一個夜深人靜的晚上,卡拉庫雅國王敲開正在睡覺的夏威夷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的房門,當面吩咐他去思考一個嚴肅議題:是否應該將在亞洲的佛教,引進到夏威夷?王國政府以後,該如何處理其他的宗教問題?是否應該採取宗教自由的新國策?

1881年7月初,卡拉庫雅國王一眾,乘着火車,橫貫法國大陸前往英國。

進入法國換車時,在巴黎休息了幾個小時。法國政府竟然故意裝聾作啞,藉機羞辱他。

莫說按國際慣例款待,甚至連打招呼問候致意都沒有,他只好自己坐着公車,隨便在巴黎觀光一番。

夏威夷王國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為此怒不可遏,親自寫了封信給法國外交部,提出嚴重的外交抗議,要求就此侮辱夏威夷王國國家元首一事,必須作出恰當而合理的解釋。

滿肚子傲慢壞水的法國政府外交部長萊昂.甘必達(Leon Gambetta),拖延一陣才回信說,大家當時都出外度假,火車到達的時間有誤差,因而發生誤會云云。

實際上,萊昂.甘必達本身並沒有耍大牌的條件, 他老爸是個雜貨店生意人,老媽是文盲,他自己不但在十五歲時因被打瞎了一隻眼睛而破相,1882年12月時又被手槍擊斷了一條手臂,雖然學法律,但卻熱衷於帝國主義的爭奪海外殖民地,是禍害人類的人渣。

1882年12月31日,就是熬不到新年,就因胃癌死亡,僅活了四十四歲就死了,可謂天報。

萊昂.甘必達早就知道卡拉庫雅國王的到來,一來種族歧視卡拉庫雅國王是有色人種,二來對於野心勃勃的,數番想將夏威夷群島連皮帶肉吞到肚子的狼子野心未得逞,所以懷恨在心,藉機羞辱夏威夷王國的國家元首卡拉庫雅國王來出氣。

1881年7月6日傍晚,卡拉庫雅國王一眾到達了英國首都倫敦,夏威夷王國派駐英國倫敦大使曼利.霍普金斯(Manley Hopkins),率領着大使館全體人員,在倫敦火車站列隊恭迎迎。一眾當晚住進了世界聞名的科爾里奇酒店(Coleridge Hotel)。   

次日,大英帝國政府,派出了外交部長約翰.格倫維爾(John Granville),主持盛大歡迎典禮,有意藉此拉攏日漸疏遠的英夏關係,還特意增派了與夏威夷王國有着密切關係的外交部特使,其父親曾出任英國駐檀香山全權代表的羅伯特.辛格(Robert Synge),全程陪同卡拉庫雅國王在英國的八天訪問。        

維多利亞女王(Alexandrina Victoria)更是錦上添花,為了表示歡迎四十二年來第一位來訪的夏威夷王國國王,親自參與款待,更增添卡拉庫雅國王一行的榮耀和歡樂,遠見卓識的維多利亞女王,特地在皇宮內以最高級別規格國宴,款待卡拉庫雅國王。                          

卡拉庫雅國王訪問英國的重頭戲,是由維多利亞女王親自主持的授勳典禮,為了感謝卡拉庫雅國王對英夏兩國關係的特殊貢獻,英國王室授予他聖邁克爾聖喬治榮譽武士勳章(Honorary Knight Grand Cross of the order of St.Michael and St.George)。

卡拉庫雅國王不禁心花怒放,感恩戴德之餘,竟失態地當眾聲明,說自己將永遠對英國皇家忠貞不渝等等。島國心態,拿不上檯面。  

夏威夷王國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見到英國政府如此這般重視卡拉庫雅國王的來訪,深感與有榮焉,一掃在法國時被羞辱的慍怒,情不自禁寫了一封短信,給他在夏威夷王國的朋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透紙而出:

“我無法不興奮地告訴你,在這裡見過我們陛下的人,無不高度讚譽之!我毫無疑問地相信我們此次訪問英國,將對英夏兩國關係和夏威夷王國的文明,有着無法估量的益處!”

八天的快樂日子,彈指即過。卡拉庫雅國王告別英國,取道歐洲大陸,繼續他的全球之旅。他先到比利時,然後是德國、奧地利、法國、西班牙和葡萄牙。

在比利時和葡萄牙,兩國國王均親自出面盛情接待。在德國柏林,負責接待卡拉庫雅國王的,是日後成為德國國王凱撒.威廉二世(Kaiser Wilhelm Ⅱ)的儲君威廉王子(William Wilhelm)。

在西班牙,馬德里州長奉西班牙國王之命全程款待卡拉庫雅國王一行,熱情備至。      

第二次途徑法國時,雖然法蘭西政府,用蜜糖般的外交辭令,來解釋上一次的誤會,但這次還是熱情不起來。

法國總統弗朗索瓦.格勒維(Francois Paul Jules Grevy),從來就沒露過面,連招呼都沒有一個,只是由副外交部長出來,勉強擠出了笑臉,敷衍了事。  

整個歐洲之行,有兩件事使卡拉庫雅國王,最為賞心悅目和難以忘懷:那些雄壯的軍事檢閱,和使人陶醉的歌舞劇。尤其是在維也納的史楚斯歌舞劇(Struses Band),使這位天生愛好音樂的夏威夷君王,擊節賞讚,嘆為觀止。

卡拉庫雅國王告訴身邊的王國總管查爾斯.賈德,就只憑這場歌舞劇,已是不虛此行。

當天晚上,卡拉庫雅國王在寫給自己的監國妹妹、同樣是愛好音樂的莉迪亞.麗莉烏卡拉尼公主的信中說,這是他一生中,聽到最美好最美妙的音樂。   

在英國、德國和奧地利,卡拉庫雅國王目睹了歐洲強大的軍事陣容。在比利時,他訪問了當年拿破崙兵敗的滑鐵盧。在德國埃森(Essen),訪問了歐洲著名的克虜伯軍火製造廠(Krupp Gun Factory)。 

在葡萄牙,卡拉庫雅國王留下了他的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繼續與葡萄牙政府,商談有關夏威夷王國的雙邊貿易條約,和移民方面的細節問題,自己帶領着其他的人馬,經過西班牙、法國和英國,直奔蘇格蘭愛丁堡。 

在愛丁堡,卡拉庫雅國王又一次受到史無前例的隆重款待。為了顯示對夏威夷王國友誼的重視,蘇格蘭政府特意安排了隆重儀式,饋贈他一枚最高榮譽的蘇格蘭皇家武士勳章(Knight Grand Cross of the Imperial Council of Scotland)。

這些親善與榮譽,使這位在自己國內飽受政治傾軋之苦的夏威夷國王,倍感珍貴和溫馨。

卡拉庫雅國王接着訪問蘇格蘭的名城格拉斯哥,然後從利物浦乘船,前往美國紐約。

在紐約碼頭上,早已到達的夏威夷王國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和美國派駐夏威夷王國的全權代表以利沙.艾倫,協同紐約政府的名流大員們,隆重地歡迎這位鄰國國王的到來。     

在紐約忙碌的應酬之後,卡拉庫雅國王坐車到費城,作短暫訪問,然後直接到首都華盛頓。

時值詹姆斯.加菲爾德總統突然病逝,新總統切斯特.亞瑟繼任,雖然在兩屆政府的青黃不接之際,還是不敢怠慢,非常重視他的到來。     

美國國務院代理國務卿羅伯特.希爾(Robert Hill),用國家一級禮儀,來歡迎這位夏威夷王國元首,並且親自陪同他面見切斯特.亞瑟總統,兩人相見甚歡,建立了深厚的個人友誼,和良好外交關係。

美國國會特別邀請卡拉庫雅國王,在聯席會議上發表演講,並設盛宴招待之。   

作為美國政府的客人,他訪問了一個特別的地方,那就是由夏威夷王國司法部長威廉.阿姆斯特朗的嫡親弟弟、卡拉庫雅國王自己多年來的好友,塞繆爾.阿姆斯特朗將軍(Samuel Armstrong)主持的漢普頓農業大學(Hampton Normal and Agricultural School)。

在這裡卡拉庫雅國王,親眼目睹到美國先進的農業技術和科學研究。         

卡拉庫雅國王在美國訪問的下一站是辛辛那提,再到列剋星敦(Lexington)去看望自己的老朋友、以養肯塔基名馬為樂趣的羅伯特.懷德將軍(Robert Wither)。

卡拉庫雅國王再順道又去了芝加哥、奧瑪哈(Omaha)和奧格登(Ogden),與他的好友阿道夫.斯普雷克爾斯碰頭後,一起乘火車,前往加州三藩市。     

在三藩市,免不了又是政府名流和朋友們的輪番盛情款待。在這十一天裡,卡拉庫雅國王抽空去了阿道夫.斯普雷克爾斯,位於艾頗圖斯(Apotos)的私人農莊,並在那裡住了兩天,算是這趟周遊列國的最後休息站,也為這次全球外交之旅畫下休止符。 

1881年10月22日,卡拉庫雅國王一行,乘着油輪澳大利亞號,直航返回久違了的檀香山。

1881年10月29日,檀香山家家張燈結彩,戶戶興高采烈,鮮花鋪滿了大街小巷,由碼頭到皇宮,遍地皆是。一連七天,舉國上下跳舞飲酒,歡呼雀躍,為他們心目中的英雄國王,成功出訪與歸來大事慶祝。

卡拉庫雅國王平安返回檀香山的第一個禮拜天,全夏威夷王國的教堂為他們的國王舉行祈禱儀式,祈求國泰民安、風調雨順。

卡拉庫雅國王此次的全球外交之旅是成功的,他自1881年1月20日出發,至同年10月29日回國,共九個月零九天,可謂舟車勞頓,卻這對於國內的政治環境,無甚幫助,充其量,也只是稍微延長了夏威夷王國王朝的壽命,而不能起死回生。

卡拉庫雅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死在美國大陸的夏威夷王國國王。他在夏威夷群島,雖然活得很累很彆扭,很不稱心如意,最後還是像五十年前的卡梅赫美亞二世一樣,死在異國。   

1890年8月間,卡拉庫雅國王決定除外旅行,原因有四:

第一是,來自自己覺得身體越來越差,經常無故發病;

第二是,來自周邊的政治壓力,使他從生理上到心理上,都開始都難以承受;

第三是,來自念及八年前的世界之旅,不但能振作自己,也能振作低落的民氣;

第四是,來自這既可減輕自己的壓力,又可為夏威夷王國爭取點雙邊貿易方面的利益。

卡拉庫雅國王因而他動了再度出遊的念頭,但是鑑於自己身體條件,已不可能再作長途遠行,到美國加利福尼亞州旅行,看來是最佳的選擇。

1890年11月25日早上11:00點,卡拉庫雅國王帶着皇后和隨從,在碼頭上與前來送行的數百名夏威夷土著,作簡短演說,揮手向他們道別。

有些送行的土著,見到外形憔悴不堪的國王,而忍不住流下淚來,一種不祥的氣氛,籠罩着送別的碼頭。   

卡拉庫雅國王見此亦是傷感不已,他強忍淚水,轉身而去。在登上美國政府派來迎接他的貝尼西亞號(USS Benicia)海軍軍艦前,卡拉庫雅國王又再次回頭,揮手向送行者道別,也揮手向他的江山,作了最後的道別。 

纏繞着卡拉庫雅國王的風風雨雨,其中殺傷力最大的流言,就是大英帝國帝國主義,指他此行,又是去出賣夏威夷王國。卡拉庫雅國王於1890年12月4日抵達三藩市,在接受美國官方的熱情款待後,高興地與老朋友應酬,鬆弛身心。  

美國政府知道卡拉庫雅國王的健康,並不適宜長途旅行,特別要求夏威夷王國駐美國全權貿易代表亨利.卡特,專程從華盛頓來到三藩市,協助他進行新一輪的雙邊貿易談判和貿易協定。

談判很快有了突破性進展,彼此敲定大原則,以夏威夷群島的珍珠港使用權,來換取夏威夷王國糖業進口美國免稅,可謂雙方互有收穫。  

卡拉庫雅國王原定要在1891年1月29日返回夏威夷,但是過多的應酬使他精疲力盡,尤其是1月13日的官方宴會,和1月14日的音樂會,更使他的身體與精神,瀕於崩潰。

1891年1月初,卡拉庫雅國王因患感冒而導致輕微中風。1891年的1月中旬,醫生在例行複診時意外地發現,他得了一種稀有而且無藥可治的布賴特氏病毒(Bright′s disease)。 

自此,卡拉庫雅國王的身體已近油枯燈盡,他為了面子與形象,勉強撐着,不斷透支着自己的健康和生命,直到有一天,當卡拉庫雅國王,連站立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才知道自己來日無多,便躺在加州酒店的病床上,安排後事。

卡拉庫雅國王用科學家托馬斯.愛迪生(Thomas Alva Edison),剛發明的留聲機,向夏威夷王國人民,作最後一次錄音講話。 

1891年1月18日,卡拉庫雅國王病情惡化,幾度反覆,終於陷入昏迷狀態。

1891年1月20日下午2:30分,他停止了呼吸,一代昏君,魂歸天國,享年五十四歲。 

夏威夷王國卡拉庫雅國王在加州驟然去世的消息,通過新聞媒體,而震驚了整個三藩市。次日,有十萬市民涌到大街上,向這位國王致哀。

卡拉庫雅國王是第二位死在異國的夏威夷王國在位國王,距卡梅赫美亞二世李厚利候猝逝於英國倫敦,相差正好半個世紀。   

當時通信不發達,這位夏威夷最後一位國王的死訊,直到1891年1月29日早上,載着卡拉庫雅國王遺體的美國海軍戰艦查爾斯頓號(USS Charleston),降着半旗,出現在夏威夷群島的鑽石頭海灣時,噩耗才傳到夏威夷王國,霎時,哭聲震野,舉國哀慟。(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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