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近代民權運動發展史》(第二十七章)
美國國會在2009年通過《馬修·謝巴德與詹姆斯·伯德預防仇恨犯罪法案(Matthew Wayne Shepard and James Byrd Jr. Hate Crimes Prevention Act)》,是為第一部包括性別歧視在內的打擊仇恨犯罪法律。這條法律的動力是來自兩件神人共憤的罪行,一件是在德克薩斯州詹斯帕(Jasper, TX)的種族仇恨犯罪謀殺,一件是在懷俄明州拉勒米(Laramie, WY)的性別歧視仇恨犯罪暴行。 《馬修·謝巴德與詹姆斯·伯德預防仇恨犯罪法案》簡稱為《馬修·謝巴德法案》,授權美國聯邦政府協助各州政府,舉凡使用火、槍支、炸藥、引爆裝置或危險武器對傷殘人士、性別、國籍、膚色、宗教、性傾向、變性等意圖或觸犯的仇恨犯罪調查、起訴與司法管轄權。 《馬修·謝巴德法案》是由密西根州聯邦眾議員約翰·科尼爾斯(John Conyers)在2007年3月27日,連同一百七十一位同僚共同提案,2007年9月27日在參眾兩院同時獲得通過。白宮同日發表聲明,喬治·小布什總統將會在議案到達他辦公桌時,以第一時間加以否決,《馬修·謝巴德法案》胎死腹中。 奧巴馬的上台為《馬修·謝巴德法案》帶來生機。2009年4月29日,經過了四次提案失敗後,科尼爾斯第五次的提案在,夾在《國防預算修正案(Defense Reauthorization Amendment Bill)中,以249票同意175票反對通過,參議院於2009年10月27日以68票同意29票反對通過,歐巴馬總統於2009年10月28日將之簽署成公共法律。 以《暴利犯罪控制與法律執行法案(Violent Crime Control and Law Enforcement Act)》為法理基礎而改良的《馬修·謝巴德法案》有四大特點:第一,不再局限於特定的環境和對象;第二,授權聯邦政府介入地方司法機構的權力;第三,撥款五百萬元作為協助地方調查或起訴仇恨犯罪的補助;第四,勒令聯邦調查局建立性別和種族仇恨犯罪統計學系統,分析、協助和加強聯邦與地方的預防仇恨犯罪法律的執行。美國自此開始有了比較全面型的預防仇恨犯罪法案。 1994年的《暴力犯罪控制與法律執行法案》授權聯邦政府有權在聯邦法院追訴違反仇恨犯罪法律的嫌疑犯,1995年再將《量刑準則(Sentencing guidelines)》大幅度提高。 美國第一條防範仇恨犯罪的立法是局限性的《1968年民權法案》:授權聯邦檢察官對在學校、投票站、職業場所、申請工作、篩選陪審團等範圍內,如果有因為種族、膚色、性別、宗教與國籍而強加暴利威脅或歧視的話,即可在聯邦法院提起刑事檢控;刑期方面,輕度犯法者處以罰款、一年監禁,或罰款監禁並罰。如果因槍械、炸藥、縱火而傷害人的話,處以最高十年監禁。如果是綁架、謀殺和暴力攻擊的話,最高刑期是終身監禁或死刑。 國會在1994年又通過《暴力侵犯婦女法案(Violence Against Woman Act)》,允許因仇恨犯罪受害的婦女有權要求物資上、精神上的懲罰性賠償。這條意圖保護婦女權利的法律,被最高法院在2000年時裁決為違反《美國憲法》公平原則精神而作廢。 目前除了阿肯色、印第安納、南卡羅來納和懷俄明四個州外,包括首都特區在內的四十六個州,全有懲罰仇恨犯罪的地方法律。 ≈≈≈≈≈≈≈≈≈≈≈≈≈≈≈≈≈≈≈≈≈≈≈≈≈≈≈≈≈≈≈≈≈≈≈≈≈≈≈≈≈≈≈≈≈≈≈≈≈≈≈≈≈≈≈≈≈≈≈≈≈≈≈≈≈≈≈≈≈≈≈ 伯德於1949年5月2在日在德克薩斯州博蒙特(Beaumont, TX)出生,家中有九位兄弟姐妹,平常推銷吸塵器為生。他的父親老伯德(James Byrd, Sr.)身體欠佳,患有老年痴呆症,行動困難,無法自理。他的母親斯特拉(Stella Byrd)是詹斯帕本地人士,其家族在詹斯帕已經一百餘年。 1967年,伯德自德克薩斯州詹斯帕羅伊中學(Rowe High School)畢業。該年的羅伊中學以德克薩斯州最後一屆的種族隔離中學而聞名於世。 詹斯帕是德克薩斯州東部的一個小鎮,距離休士頓有一百三十英里,2000年時的人口是八千兩百四十七人,2010年時人口遞減成七千五百九十人。其中黑人佔了百分之四十五,白人佔了百分之四十八,剩餘的幾乎全是西班牙裔居民。全天候營業的沃爾瑪超級市場供應着詹斯帕居民主要的生活需求,除了一家連鎖酒店、五所學校外,最多的就是隨處可見的教堂。 在十四位副警長和十八位警員的努力工作下,詹斯帕的治安良好,伯德仇恨兇殺案的發生,劇烈地震撼着幾乎互相認識的居民。在十八位警員中唯一的黑人巡佐詹姆斯·卡特(James Carter)就是伯德自小的玩伴。伯德遇害後,是卡特與另外三位警官到伯德家報的喪。 詹斯帕唯一的盛産是君王斑點蝴蝶(Monarch Butterflies),是每年十月份第一個星期六舉行蝴蝶節(Butterfly Festival)的傳統之地,因而有德克薩斯州蝴蝶之都(Butterfly Capital of Texas)的雅號。 伯德的家庭不富有,但卻充滿了人性溫馨和宗教慈愛,他知天樂命,溫和有禮,待人真誠,彈得一手好鋼琴,唱得滿口流行歌。每次為朋友們表演完他的音樂才華後,總是開玩笑地說:“早晚有一天,全國都會知道我的名字!”但是他沒有想到他是以悲劇慘案,而不是音樂才能聞名於世。 1998年6月6日,四十九歲的伯德參加好友吉米·梅斯(Jimmie Mays)為兒子生日和自己結婚二十周年紀念的派對,四十餘人擠在屋型大拖車裡外飲酒、唱歌、打牌、聊天和吃飯。不知道是宿命還時是預感,一向性格開朗的伯德,突然行為反常,既沒高歌彈琴,也未有跳舞暢談,整個晚上都在苦笑喝悶酒。或許是因為自己被從事多年的吸塵機推銷員工作被解僱,或許是因為離婚的傷痛依然沒有忘懷,伯德藉機多飲了幾杯,雖然腳步飄浮,但沒有醉倒。 眾人一直熱鬧到凌晨時刻,伯德拒絕了朋友們要開車送他回家的提議,獨自踏着疲乏的腳步,沿着馬丁·路德·金大道(Martin Luther King Boulevard)走路回家。對伯德來說,這條路太熟悉了,熟悉到幾乎可以蒙着眼睛都能找到家門的地步。 伯德有一輛舊車子,但安檢已經過期兩個月,因沒有修車的經費和害怕拿罰單而寧願走路。清涼的晨風並沒有吹醒伯德的酒意,反而使他更加猶豫:是回自己窄小的公寓,還是前往父親的房子?反正兩處都是同一方向,於是踏着輕浮的腳步,蹣跚前進。 一部敞蓬小型載貨卡車停在他身邊,司機是與伯德熟悉的蕭恩·巴里(Shawn Berry),旁邊坐着兩位從未謀面的勞倫斯·布魯爾(Lawrence Brewer)和約翰·金(John King)。 二十三歲的約翰·金剛在三個月前從監獄裡釋放出來,棕色的眼睛和頭髮,配上五尺八寸的身高,外表俊美,使他成為詹斯帕著名的招花惹蝶浪子。兩天前從德克薩斯州蘇普爾斯冰(Sulphur Spring, TX)來投靠約翰·金的布魯爾是他在監獄中的死黨,他個頭不高,只有五尺六寸,但滿身肌肉,力大結實,黑髮大眼,一百四十五磅的中型體重,使人望而生畏,不敢輕易招惹他。 約翰·金約了朋友巴里前來喝酒。三人中,巴里是唯一有正常工作的人,他是一家小型電影院的經理。巴里是三人中個頭最小的一位,身高五尺五寸,體重一百六十磅,喜歡運動,尤其是喜歡騎公牛。為了安全,經常在口袋裡藏着一片鋒利的刀片防身。 事發當日,三人在狹窄的小公寓裡享受着剛偷回來的兩箱啤酒。過量的酒精在這三個暴徒身上化為催情劑,動物的本能使他們覺得需要找個發泄的地方。當他們開着車子四處尋找發泄性慾對象而無下落時,卻在馬丁·路德·金大道上看見喝醉的伯德在獨行時,種族歧視的習慣使潛伏在他們內心的獸性突然爆發。 三個暴徒用友善而溫和的態度邀請伯德上車,說要順道送他回家。伯德是認識巴里的,年前因為偷竊罪而被法庭判處入獄,出獄後繼續要監守行為,而他與同樣狀況的巴里是同一位假釋官,因而互相認識。也就是因為認識巴里,而不覺這是個死亡陷阱,盛情難卻,再加“上來喝瓶啤酒吧!”的誘惑,使他誤上賊船。 車子並沒有朝着伯德家的方向去,而是開往東面偏僻的樹林區。當車子駛進路邊一間尚未開始營業的方便商店後巷時,三個暴徒決定要把坐在後車廂的“黑鬼”處理掉。觀察周邊環境後,認為這不是個理想的動手地點,於是朝着郊外急駛而去,最終停在路邊的一片樹林裡。 伯德的免費啤酒還未喝完,禍事就開始了。三個暴徒露出了猙獰的面目,強扯伯德下車,瘋狂暴打。伯德身高五尺九寸,體重一百六十磅,體格還算個健朗,但是嚴重的骨節炎使他活動不便,酒精的刺激令他反應遲鈍,稍微反抗,就被三個暴徒擊倒在地。 約翰·金在用球棒擊倒伯德,使之失去反抗能力後,巴里和約翰·金兩人大笑着拉開褲鏈,朝着倒地不起的伯德全身撒尿,要“幫助這個黑鬼醒醒酒”。 布魯爾用皮鞋朝着伯德的要害處死命的勐踢一番後,從後車廂里取出一罐黑色噴漆,用腳踏着他的脖子,把伯德的頭、臉和脖子噴漆成了烏黑一片。雙眼看不見東西的伯德為了活命,大聲向他在天的上帝求救,也向三個暴徒求饒,但是上帝太忙,暴徒太狠,全無反應。 悲劇還沒有結束,真正的暴行慘劇是在伯德雙眼睜不開後才開始:約翰·金從後車廂取出一條二十四尺半長鐵鏈子,牢牢地扣在伯德腳脖的踝關節上,在瀝青柏油路上拖拉長達三英里半之長。鐵鏈子一度脫離了伯德的腳脖,三個暴徒把車子倒退,從伯德身上輾過去,把伯德捲進了車底。三個暴徒合力把半死的伯德從車底拉出來,用鐵鏈子再把他綁好,繼續拖拉。神智依然清醒的伯德為了減輕痛苦,極力把下巴抬高,但被不停突然轉向的力量彈起又跌落,致使整個下巴被齊根刮掉,深可見骨。 老舊而粗慥的瀝青柏油路使伯德全身血肉模煳,突然急轉彎的力度扯斷了他的右臂膀,飛出老遠。忽然出現的馬路涵洞把哀號聲中的伯德頭顱,連脖子割斷了大半邊,滾出三十餘尺之外,剩餘的一半腦袋,斜掛在扯開成兩截的肩膀上,伯德活生生的慘死在現場。在施暴的三英里半路程中,伯德身首異處,屍骨不全,整個體肢被鐵鏈子拉扯成八十一塊,到處血跡斑斑,恐怖如人間地獄。 三個暴徒不時扭回頭欣賞伯德被鐵鏈子拋起又摔落的痛苦和慘嚎,樂不可支,變態的狂笑聲音在郊外隨風飄揚。三個惡煞若無其事地繼續開着車,又拖着伯德的無頭屍體行駛了一里餘路,把殘骸丟在赫夫溪路(Huff Creek Road)上黑人墳場邊的大門口後,心情越快地參加燒烤派對去了。 約翰·金和布魯爾是惡名昭彰的三K黨,巴里雖然不是三K黨,但卻是比三K黨還要種族仇視有色人種的准三K黨。是巴里選上伯德為三K黨再度揚名立萬的犧牲品,再用舊相識的交情和偽裝的笑容誘使伯德上了車,陰謀因而得逞。 天理難容,這件震驚全國的種族仇恨謀殺暴行,逃不出聯邦調查局和德克薩斯州治安當局的偵查,二十四小時之內,三個暴徒全數落網,被控以一級謀殺罪。 巴里為了避免被推上斷頭台,立即認罪,並自願出任控方污點證人。因指控約翰·金和布魯爾的罪行有功,躲過了一死,被判無期徒刑,目前在德克薩斯州洛斯赫羅(Rosharon, TX)重刑監獄服刑。他每天有一個小時的放風時間,其餘的二十三個小時,被關押在一個八尺乘六尺的獨立水泥囚室里,等待着2038年6月7日的到來----那是他第一次有權利申請假釋的日子,如果他在獄中行為良好的話。 約翰·金是整件冷血私刑處死暴行的主角,他是第一個動手暴打伯德的元兇,是他在伯德的身上撒尿,是他用球棒毒打得伯德癱瘓在地上,使之失去任何反抗的能力,是他親手把鐵鏈子捆綁在伯德的腳脖踝關節上,是他命令巴里開車:“拖死那個操他媽狗娘養的黑鬼!” 約翰·金的種族仇恨偏見可以從他身上的刺青顯露出來:一顆樹上吊着一個黑人、希特勒和納粹黨名言“驕傲亞利安(Aryan Pride)”和一大片歌頌美國聯盟武士三K黨(Confederate Knight of America)等的字眼。1999年2月25日,穿着防彈衣才敢進入法庭的約翰·金被判處死刑。 與軟骨小膽的巴里和毒辣奸詐的約翰·金相比,布魯爾的表現多少有點像是條硬漢子。監獄對布魯爾來說是第二個家,販毒、偷竊和強盜等罪行使他成為監獄的常客----他的大部分成年人生涯是在監獄中度過。 布魯爾對於自己干下的滔天罪行毫無悔悟之意,被處死的前一天,在接受休士頓KHOU電視台新聞採訪時,依然囂張傲慢,毫無悔意,尚且大咧咧地說:『就後悔而言,那是不存在的。沒有,我沒有任何的後悔。讓我告訴你真實的話吧,有機會的話,我會重新再干一次。』如此天良盡喪的殘暴兇徒,歷史少見。 2011年9 月21日傍晚七時二十一分,布魯爾被執行注射毒液處死。這是德克薩斯州民權史上的里程碑:第一次因殺死黑人而被處決的白人。 ≈≈≈≈≈≈≈≈≈≈≈≈≈≈≈≈≈≈≈≈≈≈≈≈≈≈≈≈≈≈≈≈≈≈≈≈≈≈≈≈≈≈≈≈≈≈≈≈≈≈≈≈≈≈≈≈≈≈≈≈≈≈≈≈≈≈≈≈≈≈≈ 伯德種族歧視私刑處死慘案激烈地震撼着美國人民的良知,整個國家還未從悲憤中恢復過來,又發生了一件震驚全國的性別仇恨血案。 謝巴德於1976年12月1日在懷俄明州卡斯帕(Casper, WY)出生,只有一個弟弟,他的父親丹尼斯(Dennis Shepard)是石油工程師,母親是朱迪·皮克(Judy Shepard)是一位善良而心胸廣闊的時代女性。 謝巴德在老家完成了小學和初中的學業。1994年夏天,隨着他父親到沙特阿拉伯東北部城市達蘭沙特阿拉伯石油(Saudi Aranco)公司工作。他只身前往瑞士美國學校就讀中學。1995年5月畢業後,返回美國北卡羅來納州卡塔巴大學(Catawba College, NC)和懷俄明州卡斯帕大學繼續學業,最後轉至拉勒米懷俄明大學主修政治學。 1995年2月,謝巴德參加學校舉辦的摩洛哥旅遊團,在那裡他被當地的流氓毆打和雞姦,留下了沮喪憂鬱症,導致就讀大學時,曾試圖用毒品來麻醉自己的憂鬱症。 在患有同性戀憎惡症(homophobic)的惡棍亞倫·麥金尼(Aaron McKinney)和兇手羅素·亨德森(Russell Henderson)眼裡,謝巴德只不過是一個早就該死的同性戀而已。 1998年10月6日晚上十時,謝巴德到當地著名的爐邊休閒吧(Fireside Lounge)喝啤酒。拉勒米沒有同性戀酒吧,整個懷俄明州也沒有公開的同性戀娛樂場所,爐邊休閒吧是當地少有的不歧視同性戀的餐館之一,因而成為同性戀族群經常活動的地方。 二十世紀快要結束了,民風保守的懷俄明州,依然沒有平等的四性權利立法保障。在公開場所,同性戀者不敢牽手,不敢一起跳舞,別說是擁抱了,連走路的姿勢都要留意,以免因暴露出同性戀傾向而受到歧視、侮辱什至暴力襲擊。 對於自己是同性戀的行為,個性內向的謝巴德一直視之為個人的隱私和秘密,唯一直言相告的是他六年來的好友約翰·基農尼斯(John Quinones)。基農尼斯是懷俄明大學的教授,也是謝巴德心中的生活偶像和學業導師。 血案發生那天,正好是他好友沃特·博爾登(Walt Boulden)的生日,本來約好去看場電影的,但神差鬼使的改變了主意,謝巴德決定獨自在家複習法文。到了晚上九時,突然想喝啤酒,這個念頭改變了自己的命運。 謝巴德剛踏進爐邊休閒吧,就被正在玩桌球的麥金尼和亨德森鎖定為“教訓”的目標。兩個人都是窮得一文不名的癩皮,連買啤酒錢都是用零碎硬幣揍出來的。他們假裝成自己也是同性戀,與謝巴德搭訕起來。用甜言蜜語把謝巴德哄騙出去之目的有二,一是洗劫他身上的財物,二是給同性戀一個教訓。 由亨德森駕駛的敞蓬小型載貨卡車是麥金尼父親擁有的。在車子離開爐邊休閒吧一里路時,身強力壯的麥金尼突然揮拳毆打身高五尺二寸、體重只有一百零二磅的謝巴德。一輪暴打後,命令他把錢包交出來,但被拒絕。 因盛怒而導致情緒失控的麥金尼從腰間拔出了一把點357馬格南(Magnum)手槍,頂着謝巴德的脖子,一手扯住頭髮,獰笑道:“你知道嗎?我們根本不是同性戀,你現在被綁架了,趕快錢包交出來!” 當麥金尼發現錢包里只有二十元時,不由大怒,遂用槍柄朝着謝巴德頭頂就是一輪暴敲,頓時腦殼破裂,血流滿臉,濺了兩個兇手滿身的鮮血。為了避免把自己老爸的車子弄髒,麥金尼把毫無還手之力的謝巴德拖出車外,摔倒在地上。亨德森配合着麥金尼的作孽,從後車廂取出一根繩子,先把謝巴德雙手反綁,再捆在路邊的破木柵欄上。亨德森的結紮繩子技術是一流的,那保證了謝巴德絕對無法自我解開。 第一位趕到現場的女警官雷姬·傅路提(Reggie Fluty)在1999年10月26日法庭上作證說:“反綁着謝巴德的繩子太緊了,我無法解得開,只有用刀子將之割斷。” 雖然亨德森自豪於綁人技術,但麥金尼對於只有二十元的成績相當不滿意,回頭全身上下打量了一下陷於半昏迷狀態的謝巴德,發現他唯一值錢的東西就是他的新皮鞋和毛外套,於是扒了下來,看看能否到舊貨攤賣上幾個錢。這對鞋子、血槍與毛外套,後來在麥金尼的敞蓬小型載貨卡車裡找到,加上在他家垃圾桶里發現用破布包裹着屬於謝巴德的錢包,全部作為控方有力的呈堂證據。 兩個暴徒在得手後撤退之際,麥金尼突然意識到謝巴德正在偷看自己的車牌號碼。暴徒怒問道:“你記下我的車牌號碼了嗎?”謝巴德點了點頭。這個動作是所有強盜的大忌,也觸犯了麥金尼不能忍受的底線,於是又用槍柄朝着謝巴德頭臉勐砸一頓,等到謝巴德把頭垂下後,才悻悻然地離去。 以干修理屋頂為生的麥金尼,利用搶劫回來的“戰利品”買了一包香煙,一罐可樂,再把餘款加了汽油, 然後回家睡覺。 謝巴德在接近結冰點的氣溫下暴凍十八個小時,軀體僵硬,昏迷不醒,但沒有斷氣。當喜歡騎自行車運動的亞倫·克勒費爾斯(Aaron Kreifels)因路滑而摔倒在謝巴德腳底下時,他還以為那只是一個衣衫襤褸的稻草人。 謝巴德被送進龐德谷醫院急救,但他傷勢過重,從來沒有清醒過來。在醫院外面,由數十位當地居民組成的祈禱團,全天候輪流不停地為謝巴德祈禱。在寒冷的夜晚裡,善男信女手持蠟燭,輕唱聖歌和靜默祈禱,希望得到上天的憐憫,賜他平安,跨越鬼門關。 1998年10月12日凌晨五點半,昏迷不醒五天的謝巴德在家人環繞和朋友們的祝福聲中,平靜地魂歸天國,年僅二十一歲。 在審判時,檢察官卡爾·雷魯查(Cal Rerucha)拿着滿臉是血而皮肉模煳的謝巴德相片,告訴陪審團說:“傅路提警官在到達現場時,整個謝巴德的臉部全覆蓋着鮮血,臉上的幾條白色直線,是淚水沖洗出來的痕跡。” 在面臨着死刑威脅下,亨德森在1999年4月5日低頭認罪,並願與檢察官合作,出庭作起訴麥金尼一級謀殺罪的污點證人。亨德森被法庭判處兩個終身監禁,分期執行。同期執行尚且有一絲活路,分期執行的終身監禁囚犯,除了得到州長特赦外,是沒有出獄機會的。 檢察官雷魯查在法庭上指着亨德森的鼻子斥責他說:“你在這個人世上建立了一座恐布的地獄。”又在宣判後的記者會上說:“亨德森先生唯一能夠從監獄裡出來的機會,就是被送往墳場下葬的時候。” 麥金尼的案件在亨德森的鐵證下顯得有氣無力,疲弱不堪,沒有人會認為還會有什麼奇蹟出現。陪審團拒絕了一級謀殺的罪名,但認可了一級重罪、二級謀殺、非法禁錮、暴力搶劫和綁架勒索等數罪的成立。懷俄明州雖然沒有起訴麥金尼的仇恨犯罪法律,但這些罪名的成立已經足夠把他送上斷頭台。 麥金尼在沒有選擇的情況下,為了不被法庭判處死刑而與控方達成認罪和絕不上訴的協議。在得到了謝巴德雙親的同意後,麥金尼在1999年11月3日被懷俄明州法庭宣判兩個終身監禁,分期執行,永遠不得假釋。 在宣布判決前,傑弗里·唐奈法官(Jeffrey Donnell)訓斥麥金尼說:“從閣下在整件案子的過程,到開庭量刑前兩天才肯認罪的表現來看,我根本不相信你的道歉和懺悔是誠心的。只不過為了謝巴德先生的個人生活方式,和為了搶劫那二十元,你就犯下這些傷天害理的罪悪。本庭將會給予閣下最重的量刑懲罰。” 在庭警把麥金尼戴上手銬押赴監獄之前,唐奈法官把他叫住:“麥金尼先生,在這裡,你並不是什麼受害人,而是一個作惡多端的暴力罪犯。” ≈≈≈≈≈≈≈≈≈≈≈≈≈≈≈≈≈≈≈≈≈≈≈≈≈≈≈≈≈≈≈≈≈≈≈≈≈≈≈≈≈≈≈≈≈≈≈≈≈≈≈≈≈≈≈≈≈≈≈≈≈≈≈≈≈≈≈≈≈≈≈ 謝巴德與伯德二人雖然慘死在仇恨犯罪的暴徒之手,但他們寶貴的生命並沒有白白犧牲,他們悲慘的遭遇喚醒了美國人民的良知,為同性婚姻全面合法化鋪墊了紮實的道德基礎,為四性權利被主流社會全面認可提供了更具說服力的法理。二人的無辜鮮血有效地促成了《馬修·謝巴德法案》的面世,全面地提升了美國人民的文明程度,有效地遏制了社會上仇恨犯罪的發生。 隨着《馬修·謝巴德法案》的逐漸深入人心,隨着一例又一例性別與種族歧視民權案件在最高法院的勝訴, 應可稍慰兩位受害者的在天之靈。 2014年6月20日 高勝寒 在 美國華府 www.gaoshenghan.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