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六晚上的午夜時分,星光隱現,月色朦朧。氣候顯得異常悶熱,風停止了,天上的雲朵似乎正在聚集。從鐵路邊的街角轉彎處望過去,山邊路130號的深灰色兩層樓房方方正正地聳立在綠樹白牆之中。前院綠草茵茵,螢火閃爍,後院池水幽幽,樹影婆娑。夜色中,一個人影若隱若現,正在靠西的牆腳邊徘徊。最後,蹲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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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美國西海岸卻是另一番景象,夏季的太陽才剛剛落山,天空還沒有完全黑下來。清涼的海風吹進三藩市郊區馬立南董事長的辦公室里。儘管今晚天高氣爽,月色迷人,馬董卻興奮激動得幹不了別的,只坐在辦公室內的沙發上守著電話,等待彼得傳來消息。
昨天,馬立南從簽約賣情報給他的安德魯那兒總算得來了一份聽起來有用的錄音。
這段錄音錄下來的是楚筱雅在山邊路130號她的房間裡打電話的聲音。應該是在和趙自強打電話吧。
“喂,自強,你好。┅┅┅┅對,┅┅是我┅┅我今天來山邊路130號這邊┅┅看看游泳池清理工作進行得怎麽樣了┅┅差不多了吧┅┅你們還好嗎?┅┅先卉和兩個孩子都好嗎?┅┅你問丘教授啊,他┅┅好像還沒有回來┅┅那天┅┅他又問起那幅圖的事情哦,┅┅┅┅嘻嘻┅┅我還沒有完全告訴他┅┅喂,你說什麽?┅┅我只是告訴他反正是在那些瓷磚的下面就是了,對,他快要走了。┅┅下星期一吧┅┅哈哈┅┅我沒有告訴他,那個圖其實就放在那一個有‘
’字的瓷磚下面哪┅┅就是這麽簡單的一回事!┅┅,啊,還有,下星期一我可以開車送他去肯尼迪機場。┅┅沒有問題┅┅你如果太忙┅┅你就不用過來了┅┅星期日那天來一下,我們同他去吃飯,為他餞行好嗎?┅┅把先卉和趙剛、趙毅都帶上,┅┅┅┅什麽,兩個孩子自己在家裡有朋友要來┅┅那就,你和先卉來吧。我們四個人,到4號公路上那個四川餐館,叫《巴山蜀水》的那一個,好嗎?┅┅因為,教授不是四川人嘛,喜歡吃辣!那好,就這樣吧。拜拜,向先卉問好!┅┅”
哦,原來藏寶圖就藏在一個寫有‘
’字的瓷磚的下面!我早就知道嘛!就是那幾條瓷磚有問題。果然不出所料!馬立南念了一下那首詩:“月落烏啼霜滿天, 江楓漁火對愁眠。姑
城外寒山寺,夜半三更到客船。”對,整首詩只有一個‘
’字,太容易了!
馬立南很興奮,又很得意。立即通過EMAIL把這個消息及行動計劃發送給了丘教授。對這個事情,丘教授還是很謹慎的,從來不在山邊路130號打電話與馬立南聯繫。而是反覆叮囑了馬立南:只能打電話到他在紐約大學的辦公室里,或者是,只能通過EMAIL與他聯繫。正好,丘教授星期五那天下午,及時地收到了馬立南這封關鍵的電郵。因為,今天是丘教授在紐約大學的最後一天了。這個周末過後的星期一,丘教授就要坐飛機回國了。不過後來,馬立南又給丘教授辦公室去了電話,證實丘教授的確已經搞清楚了情況,明白該怎麽做,馬立南這才放心了。
丘教授與馬立南通話後,就坐巴士回到了山邊路130號。那就是昨天,星期五晚上。
這晚,新澤西北部也是風輕雲淡,星月燦爛。丘教授煮方便麵吃了之後,一個人坐在曬台上,獨賞月光。這時,楚筱雅給他來電話,說:
“丘教授嗎?你好,你好。周末這兩天有什麽計劃嗎?”
“沒有什麽特別的計劃哦!不過,我的文章還沒有最後定稿,明天還得在家裡改一改┅┅所以,明天我就呆在家裡啦!”
“┅┅那正好,明天我和自強就不來打攪你了。星期天,我們帶你到一個餐館去吃晚飯┅┅好嗎?”
“哦,不用客氣了┅┅你們都請我吃過啦┅┅”
“哎,老朋友了,有什麽可客氣的。你要走了,給你餞行總是應該的吧。我想,你是四川人,喜歡吃辣的,對不對?我和自強是湖南來的,秦先卉是武漢人,川菜也可以對得上我們大家的口味。所以,後天我們去《巴山蜀水》,那是個四川餐館┅┅”
“那好吧┅┅”
楚筱雅又在電話中告訴丘教授晚上在家裡要關好門,不要到外面亂跑,要注意安全哦!還開玩笑地提到有一支大花貓,經常在那棟房子裡神出鬼沒的,希望教授不要被它嚇倒了,等等。楚筱雅又說,在教授走的那天,就是下個星期一,她會送他到肯尼迪機場。那天,會和他談談有關藏寶圖的一些事情。
教授心想,哼!只會騙我,應付我。還對我說什麽‘不要到外面亂跑’,我看這兒外面還是很安全的,哪有什麽危險呀!我每天晚上都在院子裡逛盪,從來也沒有看見過什麽大花貓。況且,我這麽大個人,怎麽會怕一隻貓呢?真可笑。看來,楚筱雅是不會把圖交給我的,她也不會主動告訴我藏寶圖的準確地點。不過,多虧了馬立南,我現在終於已經搞清楚了準確的位置!一定要先下手為強。在我離開之前,拿到這幅圖。否則,我不就等於在這兒白住了兩星期嗎?好,現在終於有辦法了!明天┅┅明天白天,就觀察清楚地點┅┅晚上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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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蹲在靠西牆腳邊的人影站了起來,手中多了一個長方形盒子。看得出來,人影原來是要走進別墅內的,但是,好像猶豫了一陣,又調轉頭朝游泳池的方向走去。
天上的星星月亮好像都突然躲起來了。天地變成渾黑一片,四周似乎寂靜無聲。遠處,轟隆隆地響了幾聲悶雷,一道匕首似的閃電划過黑沉沉的夜空,可能快要下雨的樣子。閃電的光亮下,能看見游泳池邊上坐了一個人,長方形盒子放在身邊。那人正探出圓滾滾的光頭,伸手到游泳池裡洗手。有時,還用雙手掬起一捧水,仔細看著,口中喃喃自語:
“啊,好清涼乾淨的水呵!下午都沒有這麽清,這加上化學藥品循環淨化的作用還真靈光哦!”
那人正念念有詞地洗著洗著,突然,好像被什麽人用力從後面猛推了一下,或是自己重心掌握不住而失足?只聽見‘撲通’一聲,這人掉進了水裡。幾乎就在同時,一隻手伸過來,抓走了游泳池邊上的那個長方形小盒子。然後,有個人像風一樣的跑出遊泳池的欄柵門,捲曲的大花菜頭和瘦小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夜中。
停車道上汽車發動後急駛而去的聲音┅┅
游泳池中“咕嚕咕嚕”“撲通撲通”了一陣子┅┅
之後,山邊路130號的一切重新歸於黑暗和寂靜,好像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
一小時之後,坐在三藩市郊區辦公室里的馬立南正在無比高興地聽著彼得在電話中向他匯報、表功:
“馬董,東西到手了。一切都已經無聲無息地解決掉。我明天就飛回來!”
馬立南激動得暫時還不想回家睡覺,又給那邊的安德魯發了一個電郵,表揚他這次功勞很大,指示他趕快把上次裝在各個房門上的那些玩意兒都拆了,並準備儘快搬出山邊路130號,他已經給他準備了另外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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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華和李可三共進午餐的第二天,在山邊路130號樓上的一間睡房裡的一台手提電腦上,又“嗶!”地蹦出了一個小窗口。一條短訊赫然在目:“JM,你已暴露!目標鎖定YH。吃子!”。這次,小窗口沒有被關閉。有人正在打字,送出一條返回信息:
“JM拒絕!我早就聲明過:我只和中國的‘男人’玩遊戲時才吃子!”
李可三和李清的關係不一般,是從李清第一次到美國來的那年開始。也就是《華夏科技協會》選舉後,會長從徐蜀昌換成了劉喬林的那一年。那年選舉後,徐蜀昌回國去了,李可三脫離了科技協會,自己一個人成立了一個‘華夏人才協會’。名片上寫著:‘華夏人才協會會長’以及其他十幾個職位。印這種名片的目的,是專門用來發給國內來的代表團,以及李可三回國時,便於招搖撞騙的。有不少人就吃這一套!也許是搞不清楚吧。比如在美國的中國領館,無論開什麽與留學人員、美籍華人有關的大宴會小宴會,可都少不了李可三這個一人協會的會長哦。
李清在日本和幫派有關係,這是李可三完全不清楚的。他只知道李清在日本好像混得很不錯,每次到美國來,都要請他去曼哈頓某一個高級餐館去吃一頓。有時是法國菜、有時是日本菜、有時是意大利菜。反正,那些餐廳的價格都可謂天文數字,都是李可三平時望而卻步,不敢進去的地方。
徐蜀昌出事後,楊華邀李可三一起吃午飯的那天下午,正好李清又從日本來了,帶李可三到了一個高檔次的日本餐館。
李可三早就感覺到,李清對徐蜀昌在中國合作時的一些做法非常不滿意,甚至有時在言談中隱含著某種對此人‘恨之入骨’的味道。也不知道是出於討好李清的心態呢,還是出於一種要看看李清如何反應的好奇心,在飯桌上,李可三加油添醋地把徐蜀昌和周南希遇難的情況,以及楊華關於那個美國房客的模模糊糊地懷疑和猜想,都一古腦兒地合盤托出在李清面前。
這樣,第二天,便有了剛才描述的,出現在山邊路130號手提電腦上小窗口中的那條短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