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血缘和亲缘的兄妹和姐弟的关系 ——我所亲历的韩国大学生两性交往之特写 我来韩国国立忠州大学中国语系任教已经半年多了,朝夕与三个年级的6个班级的同学相处。浏览过我相关博文的人,也许可以略知我与学生们的关系相当融洽,对他们也较为熟悉和了解。 初到韩国,除了语言不同外,在您的视线中,几乎没有异国的感觉,但只要你进入了生活和工作的角色,就会发现,我们与近邻在社会文化和风俗方面,还有着不小的差异。这种差异之一,就是韩国青年中普遍有着非血缘和亲缘的兄弟姐妹的关系,以及与此相伴的超越情爱和性爱的两性交往之情意。 对于这一点,我开始并不知道,也从未听人说起过。今年3月,一位韩国学生在他交来一篇的周记中,阐述了中韩百姓对非亲属之间称呼的区别时,谈起了这个话题。后来,我也发现,确实如此。 尽管在我们最新版的《现代汉语词典》中,还保留着“把兄弟”“把兄”“把弟”等的词汇,以及在文学作品中还有“义弟”“义妹”之类的称谓,但这些词汇,随同其所体现的人际关系,已从我们普通人的现实生活中,几乎消失得干干净净了。但在韩国却还保持着。 前二周,三年级的男生林钟赞带着一位男同学有事来找我,开口就介绍:“老师,他是我的哥哥。”细问后,才得知,并不是他的亲哥哥,而是比他高一年级的同学。这样的事情,在韩国经常碰到,而且他们在“哥哥”“姐姐”前是不加修饰词的。 如果说同性别的非血缘或亲缘关系而互认兄弟姐妹,还可了解,那异性之间的互认和亲密接触,更具有难得的异国风情和习俗了。在我的身边,这样的情况随处可见。以下仅举数例来说明。 三年级的金旻径、郑惠仁和李智慧三位女生学习勤奋,成绩优秀,并亲如同胞姐妹。她们的家离学校较远,校内住宿一时有困难,他们就在校外附近,租房居住。韩国的父母普遍重视子女的教育,不少家长宁可每年付出约230万的韩元(合人民币约14000元),甚至更贵,也要让自己的孩子免于走读的辛苦。她们仨住在一起,吃在一起。而与她们一起每天煮饭烧菜,吃在一起的,还有一位她们的哥哥,一位二年级的同学郑仁教(因他服兵役二年后入学)。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血缘和亲缘的关系。除了一起吃饭,还一起上街和购物。 今年暑假过后的第二周,根据布置,我要每个同学用汉语口述“我在暑假里的活动”,结果郑仁教的介绍,使我大为吃惊,我用了“刮目相看”和“耳目一新”的汉语成语,来表扬他在汉语学习上明显的进步。过后,我在偶然间,才知道,其实他的妹妹们对他那天的表现,也是功不可没的。郑惠仁和李智慧都有自己很成熟的男朋友,但他们不会顾忌自己的未婚妻有这样的关系。金旻径和郑仁教,各自都不在谈恋爱,但他们之间是不会“来电”的,但却显得在平淡之中而有亲情。在韩国,通常的情况,一旦男女青年间确立了这种关系,双方都不要想有,也不可能有非分之举了。 中国旧时结拜兄弟或结拜兄妹时,要举行仪式,像歃血为盟之类的礼仪。但在韩国这种关系的确立,不需要举行仪式,只要双方自我确认,并在公众面前自然展示即可。 今年暑假,我没有回国,我妻子和女儿来韩国旅游和看望我。因为我不懂韩国语,四年级夜班的李炳万同学,这位在韩国颇有名气的蔬菜商的儿子,约好6月24日一早,他单独开车来我宿舍,接我去首尔,把我妻女接来学校观光。结果,来接我的车上,还有一位也是我的学生,天生丽质的金哉喜同学,我有点惊讶。其实许多韩国人真诚为人办事,是不会表白他们良苦用心的。比如,为了让我们坐得舒适些,他向兄长借了一辆公务型的轿车来接我们。李炳万有自己的女朋友,他与金哉喜就是这种非血缘和亲缘的兄妹关系。 这天,李炳万在无尽的暴雨中,从忠州到首尔,打了两个来回,行程约800公里。当第二次来到首尔时,已是半夜十二点,我们坚决要开房间,让他们在宾馆休息一晚。李炳万坚持要回忠州,因为他要归还车辆。李炳万把妹妹金哉喜送回她首尔的家,然后回忠州。之前的一路上,见他们两位坐在前排,互相提醒、照顾和谈笑,情同亲兄妹。纯洁的异性交往之美,融入于平淡无奇之中,让我们目睹和享受了一回韩国特有的文化之美。 原先说好,26日下午三时,李炳万再次来首尔我所住的宾馆,接我回忠州大学。结果就多等了五分钟,迎面向我驶来一辆崭新的黑色轿车,下来的不是李炳万,而是金哉喜和一位难得一见的帅哥李向民(音)。李先生一米八十左右,一身西装革履,领带整洁,一派稳重而成功的商务人士的气质,与身旁穿着短西裤(韩国不少女大学生在夏季都喜欢穿的)露出雪白双腿而活泼的金哉喜,形成鲜明的反差。这种不协调,组合了他们既有几分像浪漫的情侣,又恰似师兄妹。他们在车上,商量着在哪里停车,去买点饮料,让老师能解渴消暑等。 过了许多天,我才领悟李炳万的诚意安排,他要妹妹金哉喜陪着来接我们,一是让金哉喜接待和照顾我的妻女来,可以方便些;二是他26日有事,不能前来,要金哉喜来完成,让她跟来,也可熟悉宾馆的地点等有关的情况。 而那位风度翩翩的帅哥,就是金哉喜的非血缘和亲缘的学长。在韩国,大学生们对自己的“学长”和“学姐”,都竟然亲切地叫“前辈”,这是我们习惯于汉语思维的人,很难接受的。金哉喜原先在其他大学就读,由于家庭经济状况不佳,就转学来学费相对便宜的忠州大学上学。这位“前辈”就是金哉喜之前就读大学时的学长,已经毕业,也有自己的女朋友。目前自己在经营网络商务,讲一口流利的汉语。他告诉我,已好久不与他联系的学妹金哉喜,突然打电话,要他无论如何一定要帮忙,开车前来首尔,接我回忠州大学。于是他只得放下手头的事情,驱车前来。往返一次可要近四百公里的路程,这种非情爱的真挚而深厚的异性交往之谊,实在令人感到新奇、美丽而动人。 这种非血缘和亲缘的姐弟和兄妹之情,要在各自的内心中,保持着百分之百的纯洁和无牵挂,也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4月,曾当兵两年后就读的二年级学生李泫锡,交上来一篇周记,我透过他那不顺畅的汉语表达中,能隐约地感到,他是噙着泪水完成的。他写道:“上星期天,我出席了我姐姐的婚礼。其实,她不是我的胞姐,是我的学姐,我心里很难受…。”一点不假,我见他直到过了好几个星期之后,神态才逐渐恢复如常。 其实,稍微有点人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纯粹的一夫一妻的专偶婚,在华夏不超过三千年的历史,而已知人类进化史至少有一百万年了。再远的,暂且不去说它,而至少存在过近万年的氏族外血缘群婚的习俗,在我们的基因中,也许多少会带来些原始的信息和遗传。现今的人们有些非情爱和性爱的两性交往的情感和友谊,应在情理之中,无可厚非。而韩国现今的社会习俗,就把人们的这种情感和潜意识的需求,化为双方明确的“兄妹”和“姐弟”之间的关系了。其实,以前我们也有,不过没有那样地普遍而已。 比起姐弟关系来,这种兄妹关系,更是委婉动人。大家知道,韩国语叫爸爸为“阿爸”,而叫哥哥则为“喔爸”,而且“喔爸”的语调和音量似乎比“阿爸”来得更高,更响亮。当这样的妹妹叫着自己非血缘和亲缘关系的“喔爸”、“喔爸”来的时候,亲切质朴的异性之情,却被称谓本身所内涵的敬重之礼和人伦之道,在无形之中牢牢地锁定和限制。也不难推理,他们自身也可在婚前和婚后,可得到某种程度的保护和相助。 所谓“千里不同风,百里不同俗”,一个国家内是如此,不同国家之间的习俗差异会来得更大,但像韩国目前所较为普遍存在的这种超越情爱和性爱的、非血缘和亲缘的兄妹和姐弟之间关系的习俗,恐怕是并不多见的。 其实,民风和习俗并不是凭空产生的,她是与这个民族或地区人们的生产方式、物质生活形态、地域风貌、交往传承、思维习惯和价值取向等有关。这种习俗自然有其的历史、地理和传统等的因素,也与他们目前社会生活的内涵和结构有密切的关系。关于这一点,将在往后的博文中请大家指教。 如果把一个人比作一棵大树的话,临风的玉树,不仅需要主干的伟岸和壮实,还需要枝杈伸展和枝叶的繁茂。这样的话,大树通过繁茂的枝叶,从周围充分地吸取阳光和雨露,同时也向大自然回馈了清新的空气和具有生命意义的色彩。 当我们的社会彻底铲除了封建的宗法制度,“七大姨八大姑”的习俗也随之荡然无存。不仅如此,由于历史的陈账,我们不得不实行的人口政策,使得个人与外界的交往中,社会亲属关系方面所存在相当的孤独和陌生感,也为以往的历史所罕见。当人们纷纷在讨论,目前社会公德缺失方面所存在的严重问题时,人之亲情所本应具有的枝丫和羽翮的因素,也值得考虑。 虽然,韩国目前也存在自身的社会问题,但韩国所普遍保持的传统文化和相对较高的国民素质,是不得不承认的。他们上述的习俗和独具特色的人际关系,是否值得引起我们的关注和深思呢? 2011-9-19 定稿于韩国忠州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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