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康奈尔大学经济学博士董时进向毛泽东和中共高官致公开信,并抄送至其他各党派领导人。董时进在信中强烈反对把中国社会说成是“封建地主制”:
“中国的土地制度是一个可以自由买卖及出租的私有制度,这些条件并不足以构成封建性。因为在有财产制度之下,一切物品都是可以自由买卖及出租的,譬如房屋车辆船机器牛马等,无一不是如此。对于这些物品既不认为是封建性,何以独认为土地是封建性呢?……在以前帝俄和许多欧洲的国家,土地大多为贵族所有,而且不能自由分割买卖,乃是由那些贵族大地主,像一个一个的小国家一样,将它一代一代的传袭下去。地上面的农民也没有迁徙或退佃的自由,而必须世世代代在同一地主采邑之下奴役,除非随同土地被出卖给另一个贵族。那样的土地制度和地主,才可以说是封建性的。中国的情形迥乎不同,土地是可以自由分割及自由买卖的,租佃是自由的契约行为,地主也不是世袭的贵族,而是可以由任何平民阶级及任何贫苦人户出身的。这样的土地制度和地主是封建性的,实在太与事实不相符合。”
董时进还进一步实事求是地分析道:“地主富农之所以成为地主富农,除少数特殊情形而外,大多是因为他们的能力较强,工作较勤,花费较省。虽有不少是由于其祖若父的积蓄,然而自身由贫农起家者亦很多。即使是由于其祖若父的积蓄,亦必须其自身健全,否则必然衰败。这即是说,地主富农多半是社会上的优秀分子,是促社会进步的动力,是国家所应保护和奖励的。但这决不是说,贫农都是低劣的分子,因为在战祸绵亘,百业不振的情况之下,多数人都没有改善他们的境遇的机会。但是,无论哪一个贫农都没有不愿意成为地主或富农的,若说他们之所以没有成为地主或富农,乃是因为他们的道德特别高尚,不愿意剥削他人,则决不足信。国家当然应该帮助这些贫农去改善他们的境遇,但帮助他们的正当办法,是在和平恢复之后,努力发展生产建设,多创造就业的机会,使大家都有工作,能够赚到丰富的进款,而不是分给很少几亩土地,把他们羁縻在小块的土地上面,使他们继续留在农人已嫌太多的农村里面讨生活。他们耕种那样小的一块土地,终年劳苦的结果除去了粮税及各项开支以后,根本还是不够维持最低的生活。”
在其上书的最后,董时进以揶揄的口气写道:“新民主主义不是还要更进一步转变为社会主义么?耕者有其田的制度不是还要转进到土地社会化和农业集体化么?那末,何必多此分地一举呢?现在像割肉似的将土地从地主和富农身上割下来,已经使他们很庝了,割下来分给贫民之后,不久又要从他们和大家身上再割下来,那恐怕困难更多了。何如现时不必分,待将来真要实行社会主义时,直接把土地连同他种生产工具一齐社会化呢?”对此,董时进在另一文中做了如下的鞭辟入里的阐释:
“共产党的真正目的,并非是要耕者有其田。这不过是他们一时应用的一种策略,是在革命过渡时期用来拉拢一部分的贫民和流氓地痞的手段。他们的真实意向是要将一切土地社会化,这即是收归国有。将来一切人都不准有土地,一切土地都归共产党的政府,使那个政府变成独占全国土地的大地主。这并不是什么秘密的计划,而是早已在他们的许多书刊上公开宣布了的。他们用来暂时安慰人心的话是说,这是要待将来才实行。至于好远的将来,他们并没有说,也是不肯说的。实际是十年八年也不知,一年两年也可能,总之要看他们的所谓‘客观环境’是如何而定。假使明年他们认为阻力已经消除,准备已经搞好,他们明年就可以实行。一旦田地社会化了,什么人也没有田地。这与耕者有其田的口号恰恰相反。……换句话说。在共产制度下,农人都会成为奴隶,也等于当了耕牛,甚至于还有不如耕牛的地方,因为耕牛只须在乡下耕田,不必去前线打仗,但是农人却要去替共产党打仗。共产党对农人说:‘我们分了田地给你们,你们还不去帮我们打仗么’?于是他们把农人都拉去参军了。结果农人打死的打死,残废的残废,最后田地仍然要交还政府。共产党好比一个渔夫,他利用田地作为钓鱼的蚯蚓,农人当了鱼,鱼上了钓,蚯蚓仍旧是渔夫的。” 董时进在第一时间察觉到形势不对,就于1950年逃难到美国,完美避开了中共建政后前三十年内乱,终得以颐养天年。而其同辈学人,凡滞留中国大陆的,鲜有不受动乱祸及,或自尽、或死于动乱、或饱受非人折磨。 https://x.com/chinatransition/status/203679250148751818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