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 H接續:抗日民族統一戰線:從八一宣言到皖南事變 下G*1月19日*1月19日,延安。中共中央機關報《新中華報》就皖南事變發表社論《抗議無法無天之罪行》:電訊傳來,聞者心驚,讀者發指。此等自毀軍令,自壞國法,自相魚肉,自損國力之舉,實可謂無法無天之至!。。。軍事當局一方面下‘一網打盡,生擒葉項’之命令,另方面又作沿途駐軍絕不留難之諾言,口是心非,慘無人道,國家之法紀何在?當局之信用何存?。。。言行不符,損人利己,本是此等人所代表的階級之天性,對根本沒有仁義道德之人,本不應責備他們不仁不義不道德,中國古諺所說的‘說的是仁義道德,做的是男盜女娼’,恰可作為此輩人的寫照。此等人之所言所行,正如魯迅所說‘有背於中國人為人的道德!’。。。社論最後號召:全國人民和全世界公正人士與中國共產黨團結一致,為懲辦陰謀禍首,解救皖南新四軍部隊,撤退華中剿共軍,平毀西北反共封鎖線,停止全國大屠殺慘變,挽救中華民族危亡而奮鬥!19日,毛澤東、朱德、王稼祥致電彭德懷並告劉少奇,指出:蔣介石宣布新四軍為“叛逆”,將葉挺付審判,似有與我黨破裂決心。我們決定在政治上軍事上組織上採取必要步驟。在政治上全面揭破蔣之陰謀,但暫時不提蔣名字,見《新中華報》社論(註:即指《抗議無法無天之罪行》)及中共發言人談話,惟仍取防禦姿態,在“堅持抗日,反對內戰”口號下動員群眾。在軍事上先取防禦戰,必要時打出去,打到甘、川去。在組織上,擬準備撤銷各辦事處。〔註:‘中共發言人談話’可參考稍後1月20日‘中國共產黨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發言人對新華社記者的談話’,後者內容上包含前者〕19日,周恩來、董必武、葉劍英給毛澤東和中共中央書記處發了一份長電,對當前形勢和國共關係作了分析,指出:國民黨蔣介石是“抗戰下的剿共”,我們是“抗戰下的反攻”。他們向中共中央提出“政治上全面進攻”,“軍事上局部反攻”的建議。關於如何實行政治上的全面進攻,他們建議:(一)廣大宣傳茂林陰謀,編印各種材料在國內外發表;(二)以各地八路軍新四軍將領名義發表通電,反抗軍委(註:指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命令,要求恢復新四軍,釋放葉挺,退還官兵人槍器材,控告顧祝同、上官雲相,要求嚴懲肇事將領,並聲明不論行與否,決在原地堅持抗戰,不受任何亂命(註:指國民政府軍委會12月9日要求八路軍、新四軍於1月31日前開到舊黃河以北作戰的命令);(三)八路軍將領發表通電,一方面聲援新四軍,一方面堅持抗戰,保衛西北,要求發晌發彈,保護交通 ,抗議撤銷桂林辦事處;(四)建議延安發表廣播談話,印發各地。19日當天,葉劍英組織中共南方局軍事組起草完成了一份六千餘字正氣凜然的傳單-《新四軍皖南部隊慘被圍殲真相》。周恩來審批後,指示通過各種渠道秘密散發。註:這一傳單,作為皖南事變極有價值的重要史料,如今也已接近銷聲匿跡了。再次感嘆我黨對史料保護之“粗疏”、“不周”。19日,蔣介石日記:聞倭對我解決新四軍案,表示驚異,且有佩服之意;然而一面則甚望此事擴大,不即了結。。。此乃皆在我意料之中也。*1月20日*1月20日,中共中央召開政治局會議,討論對付時局的辦法。毛澤東在會上作報告,指出:目前時局的發展,我們要從根本上考慮了。自蔣介石十七日宣布新四軍為“叛軍”後,實際上蔣已準備得罪我們,得罪蘇聯,已是準備全部破裂的開始。蔣首先破裂,一切同情與理由都在我們方面。這樣來看,這次皖南失敗的代價是值得的。要挽救時局,實現好轉,必須取消十七日國民政府軍事委員會發言人談話,不取消這種文件,我們決不能與蔣介石及他的軍事委員會有公文來往。會議決定,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發布重建新四軍軍部的命令,確定任命名單,並用中共中央軍委名義發表談話。會議還決定:成立中央軍委主席團,由毛澤東、朱德、彭德懷、周恩來、王稼祥組成,軍委實際工作由主席團辦理;駐國民黨統治區的各辦事處停止同國民黨的一切法律關係,實行撤退。當天,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命令發布命令,重建新四軍軍部,並任命該軍新首長。命令內容如下: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抗戰有功,馳名中外。軍長葉挺,領導抗敵,卓著勳勞;此次奉令北移,突被親日派陰謀襲擊,力竭負傷,陷身囹圄。迭據該軍第一支隊長陳毅、參謀長張雲逸等電陳皖南事變經過,憤慨之餘,殊深軫念。除對親日派破壞抗日、襲擊人民軍隊、發動內戰之滔天罪行,另有處置外,茲特任命陳毅為國民革命軍新編第四軍代理軍長,張雲逸為副軍長,劉少奇為政治委員,賴傳珠為參謀長,鄧子恢為政治部主任。着陳代軍長等悉心整飭該軍,團結內部,協和軍民,實行三民主義,遵循《總理遺囑》,鞏固並擴大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為保衛民族國家、堅持抗戰到底、防止親日派襲擊而奮鬥。同時,中共中央軍委還發出指示:(一)以劉少奇同志為(中央軍委)新四軍軍分會書記;(二)鄧子恢同志現在安徽工作,以饒漱石同志代理新四軍政治部主任; (三)中原局改為華中局。20日,毛澤東以中共中央革命軍事委員會發言人身份對新華社記者發表長篇談話,部分內容摘選如下:此次皖南反共事變,醞釀已久。。。自日寇和德意訂立三國同盟之後。。。其目的,在借中國人的手,鎮壓中國的抗日運動。。。中國親日派首要分子,早已潛伏在國民黨黨政軍各機關中。。。日寇和親日派的整個計劃為何?即是:(一)用何應欽、白崇禧名義,發布致朱彭葉項的“皓”“齊”兩電,以動員輿論;(二)在報紙上宣傳軍紀軍令的重要性,以為發動內戰的準備;(三)消滅皖南的新四軍;(四)宣布新四軍“叛變”,取消該軍番號。以上諸項,均已實現。(五)。。。得手後,再向山東和蘇北的八路軍新四軍進攻,而日軍則加以密切的配合。。。(六)尋找藉口,宣布八路軍“叛變”,取消八路軍番號,通緝朱彭。。。(七)取消重慶、西安、桂林等地的八路軍辦事處,逮捕周恩來、葉劍英、董必武、鄧穎超諸人。。。(八)封閉《新華日報》;(九)進攻陝甘寧邊區,奪取延安;。。。(十五)國民黨政府同日本訂立和平條約,加入三國同盟。以上各步,正在積極準備推行中。以上,就是日本和親日派整個陰謀計劃的大綱。。。故皖南事變及重慶軍事委員會一月十七日的命令,不過是一系列事變的開始而已。。。日寇和親日派的計劃即使實現,我們中國共產黨和中國人民,不但有責任,而且自問有能力,挺身出來收拾時局,決不讓日寇和親日派橫行到底。。。日寇和親日派總是要失敗的。其原因,則是:。。。(六)許多國家革命的爆發,只是時間問題,這些國家的革命和中國革命必然互相配合,共同爭取勝利。(七)蘇聯是世界上第一個大力量,它是決然幫助中國抗戰到底的。因為上述種種原因,故我們還是希望那班玩火的人,不要過於沖昏頭腦。我們正式警告他們說。。。這種火是不好玩的,仔細你們自己的腦袋。如果這班人能夠冷靜地想一想,他們就應該老老實實地並且很快地去做下列幾件事(註:中共解決皖南事變的十二條辦法):第一、懸崖勒馬,停止挑釁;第二、取消一月十七日的反動命令,並宣布自己是完全錯了;第三、懲辦皖南事變的禍首何應欽、顧祝同、上官雲相三人;第四、恢復葉挺自由,繼續充當新四軍軍長;第五、交還皖南新四軍全部人槍;第六、撫恤皖南新四軍全部傷亡將士;第七、撤退華中的“剿共”軍;第八、平毀西北的封鎖線;第九、釋放全國一切被捕的愛國政治犯;第十、廢止一黨專政,實行民主政治;第十一、實行三民主義,服從《總理遺囑》;第十二、逮捕各親日派首領,交付國法審判。如能實行以上十二條,則事態自然平復,我們共產黨和全國人民,必不過為已甚。。。我們是珍重合作的,但必須他們也珍重合作。。。這是他們自己性命交關的大問題,我們不得不盡最後的忠告。如若他們怙惡不悛,繼續胡鬧。。。那就悔之無及了。。關於新四軍。。。該軍在華中及蘇南一帶者尚有九萬餘人,雖受日寇和反共軍夾擊,必能艱苦奮鬥,盡忠民族國家到底。同時,它的兄弟部隊八路軍各部,決不坐視它陷於夾擊,必能採取相當步驟,予以必要的援助,這是我可以率直地告訴他們的。至於重慶軍委會發言人所說的那一篇,只好拿“自相矛盾”四個字批評它。。。啊,是了,替日本帝國主義盡忠的人原來應該如此。。。但是我還要說重慶發言人是個蠢豬,他不打自招,向全國人民泄露了日本帝國主義的計劃。20日,就國共關係對策,毛澤東致電周恩來、彭德懷、劉少奇,指出:蔣介石已將我們推到和他完全對立的地位,一切已無話可說。。。現在這樣的國共關係,已對我們、對革命沒有任何利益。中央決定將各辦事處逐步撤銷,人員陸續撤回,恩來、劍英、必武、穎超及辦事處、報社重要幹部於最短期離渝,將非黨幹部迅速向南洋國外撤退。資料、文件、密碼、電稿作積極處理,對留在辦事處人員應給以氣節教育,作好最壞準備。八路軍總部不再向蔣介石呈報任何文電。延安軍委已於二十日發表命令、談話,收到望廣泛散播。然因遠方(註:指蘇聯)的政策與我們所想的相左,三個月來幾經往復,尚未解決。故目前我們在政治上取猛烈攻勢,而在軍事上暫時還只能取守勢,惟須作攻勢的積極準備,以便在四個月或六個月後能夠有力地轉入攻勢。在準備時期邊區及晉西北方面不作大的軍事調動,以免震動。八路人員暫時亦不發表反蔣言論。20日,蔣介石會見俄總顧問(註:估計是新任總顧問崔可夫,而不是老顧問福爾根),蔣在當天日記中寫道:彼之形態傲慢,余亦惟有聽之。20日,莫斯科收到蔣介石17日委託張沖轉交蘇聯方面的一份聲明:在第三(戰)區部隊和新四軍之間發生的事件應被看作地方性的軍事事變,不應賦予其政治意義,不應對其作出廣泛反響。他保證這一‘事變’絕不會影響中央政府和中國共產黨之間的關係,而且不會影響他們在抗日戰爭中的繼續合作。新四軍的高級將領將被釋放。莫斯科將這一聲明轉發給了季米特洛夫。當天,莫洛托夫與季米特洛夫討論了中國問題。莫洛托夫說:為了討論和採取相應的措施,對已發生的事情我們應獲得更確切的情報。同一天,季米特洛夫致電毛澤東:蔣介石請莫斯科將最近的事情視為地方的軍事事件,不要賦予它政治意義並廣泛宣揚。他保證,這個事情不會影響政府和共產黨之間的關係和今後在對日鬥爭中的合作。新四軍的高級軍官將被釋放。請及時向我們通報(中國)政府對八路軍和特區的行動及您採取的措施。該電報的一種解讀是,季米特洛夫要求中共注意嚴格把握黨的政策,反對同蔣介石尖銳對立。*1月21日*1月21日,彭德懷在八路軍幹部大會上發表演講,嚴正抗議親日派陰謀家和反共派頑固分子發動皖南事變的滔天罪行。21日,美國外交官戴維斯(John Paton Davies,Jr.)在一份報告中稱:中央政府堅持解散共產黨的游擊隊伍,是出於國內政治的原因,中央政府懼怕中共最終將在對日戰爭結束時對國民黨的統治造成重大威脅。21日,中共中央給季米特洛夫發出關於皖南事變的第三封電報(前二電分別為15日,18日所發)。電報報告了蔣介石將新四軍宣布為“叛軍”的消息,稱“蔣介石已決定破壞國共合作。我們不得不在政治、軍事和組織方面採取必要的步驟。在政治方面,我們打算徹底揭穿蔣介石破壞解放戰爭、破壞團結的反革命陰謀。。。在軍事方面,決定暫時進行防禦戰,而以後一旦需要,將採取反攻步驟,向甘肅和四川突破。”中共中央在電報中詢問季米特洛夫:“蘇聯對蔣介石是什麼政策?”,並請他“轉告斯大林同志,望他考慮中國的局勢,能否在今年秋天或冬天,或者明年春天向我們提供具體的軍事援助。”21日是列寧忌辰紀念日,當天,斯大林在與莫洛托夫、鐵木辛哥、季米特洛夫等聚會時談到了中國問題,斯大林說:“(看來)葉挺是個不守紀律的游擊隊員。應該查查看(皖南事變)是不是他挑起的。在我國同樣有一些游擊隊員,人是好人,但由於不守紀律和其它原因,我們被迫槍決了他們。。。看來,三年時間呆在同一塊領土上的八路軍問題比這個要複雜。”*1月22日*1月22日,美國駐上海總領事洛克哈特(Frank P.Lockhart)在一份外交報告中說:由於非敵占區糧食供應問題的惡化,國民政府財政困難日益嚴重,新四軍藉機建立和發展貧民階層的民眾組織,對國民黨的統治構成了越來越大的威脅,在新四軍控制的部分地區,同樣也存在腐敗、土匪和暴亂。22日,根據中共中央軍委1月中旬就反共軍向豫皖蘇進攻作出的部署指示,劉少奇、陳毅、賴傳珠致電通報新四軍各部:蔣介石已決心向華中及山東新四軍、八路軍進攻,在江南,顧祝同打擊我軍部後繼續向蘇南我軍進攻;在華中,任命李宗仁為剿共總指揮,並分為4個進剿區,於1月底開始攻擊,並限於2月底肅清津浦路以西之我軍。為打破反共軍進攻,爭取時局好轉,必須堅持蘇南陣地,不讓反共軍北渡長江。堅持津浦路西及隴海路南現有陣地,不讓反共軍向東向北深入,以確保長江以北、津浦路以東、隴海路以南地區。並迅速加強建立根據地,以便與反共軍及敵偽長期堅持鬥爭。部署要求各部統於25日開始出動。(註:如國民政府軍向存在中共武裝的地區調動,或調動路線上有中共武裝,則中共稱此調動為向其進攻)1月22日,《大公報》就新四軍事件發表社評。社評先敘述了新四軍蘇北襲擊國軍一事(註:指1940年10月初,新四軍於黃橋戰役殲滅韓德勤部1.1萬人,致國軍兩名中將李守維、翁達分別溺死、自殺),而後寫道:“這種自亂陣線、襲攻友陣的行動,依軍紀,本應予以制裁,而統帥部初未採取斷然處置,若在一般軍隊必不能邀此寬典。新四軍北移之命,曾經延展一個月,迄最近展延之期亦已逾過,在中央規定的路線上曾有該部的輜重及政治工作人員渡江北移,而該部大隊則不北而南,更於途中襲擊四十師,因此乃有解散編遣的緊急處置。以上所述,是此次新四軍事件的綜合經過。這事實,至為不幸,而就軍紀軍令而言,統帥部的處置是無可置議的。我們只能就此事件一述純國民的想法。。。。一個軍隊不容有紛歧的組織,不容有多系的軍令,更絕不容有兩個意旨;否則,那軍隊就絕對不能作戰,尤其不能對外作戰。。。(此)乃是我們國軍的最大苦痛。。。建國以來,國家常處在分裂的狀態,政治對立,軍隊紛歧,內戰不休。。。遭受了多少外侮,我們為什麼不能發動自衛權?就因我們沒有統一的國軍,沒有中心的武力。。。。我們必須切記,國家這點統一規模,是經過二十幾年的內戰,流了無量的血,付了無數的犧牲,才產生出來的。我們更須切記,假使我們國家沒有這點統一的規模,我們根本就沒有發動這次民族自衛戰爭的資格。這樣艱難得來的國家統帥權,我們全體國民必然要堅持擁護,業已統一了的國家,我們全體國民必不讓它分裂!擁護統一,反對分裂,是全體國民的良心,是我們抗戰建國的必不可缺的條件!尤其在這大敵當前,強敵日削,勝利接近之時,我們全體國民必然吐棄一切蔽於黨見而貽害國家的行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