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刀醫生帶着他的一幫實習醫生離開病房後沒多久,午餐就送到了病房床上的小餐桌上。想到馬上就要出院回家,心情就格外的好,吃起飯來覺得異樣的美味和可口。
午餐一結束,菲律賓大媽護士就拿着一個醫院專用的,很大的紙質文件夾來到了我面前。她很專業,非常熟練地向我展示並逐一解釋了所有的出院說明和出院後的注意事項。然後又十分仔細地給我介紹,教導了兩遍怎樣吃要帶回家的諸多藥物。最後,讓我在一些文件上簽了名,又囑咐我回家後要多注意休息,不要急着做這干那,以免影響傷口的早日癒合,並祝福我早日康復後便有點兒不舍地離開了病房。
同樣,看着菲律賓大媽護士漸漸離去的背影,我心裡也有點兒不舍和難過。都身為大媽,雖陌路相逢卻脾氣,個性,甚至三觀都很是相近相似,總是一見如故般,閒話什麼都能言未盡,意已達。這讓我們雖相處甚短,但大媽式誠摯友情,彼此之間卻也產生建立了那麼一些。因此,才相逢相識,友情才起蒂就得彼此說“再見”,沒有一點不舍和難過,根本就不太可能。
算了,“相逢總短,分別總長”,自古如此。只要誠心多祝對方別後能安康,能幸福就不枉萍水相逢就友誼天成的緣份和情義了。
護士一離開,我立即打電話給老二,告訴他我已辦好出院手續,若有空就自己開車來接媽媽回家,沒空就叫老大接。兒子一聽媽媽要出院回家了,非常高興,趕緊說他馬上請個假就到醫院來接我。
很快,半個小時不到,兒子就風塵僕僕,笑得一臉都寫滿開心二字的樣子大踏步地走進了病房。看到一派輕鬆,渾身都洋溢着幸福氣息的兒子,這麼快就趕到了醫院,內心一下就動了動,但卻笑着嗔怪兒子道,
“這麼快就到了,開車有趕吧?”
“沒有,沒有,今天不塞車,所以來得快。”兒子抑止不住笑地回我問話道。接着,
“都收拾好了,沒有忘記什麼吧?”兒子一邊拿眼尋找着我的包包袋袋,一邊問我道。
“應該沒有。你進病房前,有和護士打招呼嗎?”我坐在病床邊回話並問兒子道。
“有,一進醫院大門,人家就查戶口,問我是誰,來這裡幹什麼。”兒子語氣揶揄,但也不無愉快地說道。
“嗯,這是規矩,誰來都這樣。”我解釋按慰兒子道。
“知道。”兒子說道。
就這樣,母子倆一邊閒聊,一邊清點整理着行李。其實,帶來醫院的東西本就不多,且我早就收拾好了,要走即刻就可以走。不過,和他老爸一樣細心,嚴謹的二兒子很不放心他這個總是粗心大意的馬大哈媽媽犯老毛病,又丟三落四,非要重新一一清點一下行李後才肯走。
終於,一切妥當,正當就要離開病房時,卻聽到了門口有輪椅滾動的聲音。接着,一秒不到,一個年輕的女護士和輪椅就一起進了屋,來到了病床前。
“準備好出院了?恭喜啊!”護士一邊進屋,一邊笑着問候道。
“謝謝!這是要我坐輪椅下樓出院!”我疑惑地看向護士,似問非問地回話道。
“是的,坐輪椅下樓比較安全,這是醫院的規定服務。”護士解釋道。
“哦,可我能自己走,不需要坐什麼輪椅,更沒必要讓你推着輪椅送我出院。”我一臉認真,很誠懇地,自以為是地對護士說道。
“媽媽,這是醫院的規定,也是護士的職責和工作,聽護士的,別為難人家,就坐輪椅出院吧。”兒子在一旁插話道。
“行吧,那就不好意思讓你推着我下樓出院了。”我無可奈何,一臉難為情地對護士道。
歸心似箭,廢話少說。既然準備好了,那就趕緊出發回家吧!的確,我恢復得不錯,不用誰扶,三下五除二,我就爬上了輪椅,並坐好繫上了安全帶。
很快,我們就出了病房,來到了眾多病房前長長的走廊。走廊很安靜,有點微暗,深邃又空曠,顯得格外的冷清,也有些詭異。當初被放病床上,躺着被人,七拐八拐,推着在走廊上奔走時,由於術後肚子餓得前胸貼後背,一心想要吃食,嘴裡又不停喊着要吃的,一點兒也沒注意到這住院部的長走廊原來竟是這般地安靜,空曠得有點兒陰森森,幾乎沒什麼生氣。
想想也不奇怪,這走廊兩側的病房裡,除了病人還是病人,過分的安靜和少生氣,換句話說,就是陽氣淡,陰氣濃,就是自然的現象了。咔嚓,咔嚓,聽着輪椅有節奏,在幾無人影的長廊里顯得格外清晰的滾動聲中,我們一行三人很快就來到電梯口,並坐上電梯下了樓,又出了醫院大門。這時我才確認原來我真的住在了三樓一邊最盡頭,傳說中最易鬧鬼的病房。
菩薩保佑,這次沒有遇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兩個夜晚都睡得安穩又香甜,一點兒阿飄的毛影也沒見沒感覺到。也許這些東西早就被病房那些個一天24小時閃着光亮,不停嘀嗒響着的儀器煩跑嚇跑了吧。或許,是醫生開的止痛藥,鎮靜劑,我吃後效果顯著而睡死過去,即使有阿飄在,想捉弄我也弄不醒我吧。總之,這次運氣好,阿飄都被我這頭上挨了一刀還能吃能睡能蹦躂的奇怪女人給震懾,嚇跑得蹤影全無了。
出了醫院住院部大門,護士並沒有讓我下輪椅,而是繼續推着我穿過了大門前的花園長廊,直到來到了大樓前車道處,家屬可以停車直接“Pick up”病人的地方才停了下來。
重新來到室外,再次置身在花草樹木間,藍天白雲下,盡情呼吸和風麗日下的新鮮空氣,我的心不由得有點兒顫抖。術前,曾幾多時,擔心,害怕的事情,此刻,都成了多餘和大可不必。
“命運”不可思議,“宿命”不可更改。但歷經浩劫,活着就好!“我活着,我沒死,我又可以在此世界發瘋發癲,想笑就笑,想哭就哭了!”我在心裡默默這樣吶喊着,不爭氣的眼淚竟有點兒想奇眶而出。我想,“劫後餘生”的體驗就是這樣的吧。
“生命可貴”,我們經常都掛在嘴邊。但是,“生命”卻總是既堅強又脆弱,常常都是“生死”一瞬間,“禍福”一條線。三天前,頭上挨的這一刀,既有可能救我命,也有可能斬我入黃泉,孟婆湯里忘一切。
但是,老天有眼,他保了我平安,“刀下留了人”!“我重生了,又可以看天看地看花草,看兒看女看先生了!”這是何等地幸運和福澤啊!為此,我怎不激動,怎不心擅,怎不淚流!怎不感恩!餘生,再苦再累,再艱再難,我都要好好活着,決不輕易趴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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