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波本質上與我做開顱手術沒什麼太大關係的“醫療人員”匆匆來,速速去後,又熬了近兩小時,快吃午飯時,主刀醫生終於帶着一幫學生,前呼後擁,切切私語地湧進了病房,又縫隙全無,似一排或一堆的,像一面凹凸不平,顏色白得令人頭暈目眩的牆,堵站在了我的病床邊。
“怎麼樣?一切還好嗎?”主刀醫生一看到我就問候道。接着,還沒等我按套話回應“好”,他又說道,
“看臉色,精神不錯麼,看來你恢復得很好啊。”
“當然的了!你要趕我儘早出院回家,我能不儘快恢復嗎?”我心情甚好地與醫生開玩笑回道。
我話落,大家都笑了,尤其是醫生笑得最開心。
“看來,你是已經準備好今天出院回家了。這很好啊!”醫生一邊回我話,一邊開始仔細檢查我頭上的傷口。
並在一番檢查後又詢問了一旁護士一些有關我吃喝睡排的問題。沒什麼意外,護士的回答全是優,並說我是她從業以來少見的幾個恢復奇快的超級病人。
“很好!午飯後,你可以辦理出院手續了。”聽完護士的匯報後,主刀醫生甚是欣慰又滿意,像個慈父般(雖然在我眼裡,他最多只是年齡稍大點兒的一個年青人而已),笑迷迷地看着我說道。
“太好了!謝謝你,醫生!”我毫不掩飾自己異常興奮又開心的好心情,快人快語,由衷地向醫生感謝道。
“咦,這麼高興!不求我留你再住一天院了?”醫生開心,好奇又有點不解地問道。
“不了,不了!住醫院太無聊,還是回家的好。”我不好意思,但很乾脆地給了醫生明確答案。
“呵呵”,醫生笑道,“想回家好啊。一會兒護士幫你辦好出院手續,你就可以回家了。”
寫到這裡,我就要說說並抱怨感嘆一下在美囯做手術前的不易和術後的太容易!在美國,要計劃,準備,實施一台手術委實比登天都難,尤其是入手術室之前,不被扒掉層皮,醫院是不會輕易讓病人躺手術台上的。但是,手術一旦做完,餘下的一切又太簡單了,即只要命在,又稍有恢復,趕緊逼病人速速回家就成了醫院第一要務(不過,有時也不一定)。
記得我先生做腫瘤切除手術前,那可真是千般折騰,萬般艱難啊!即使如今憶起來也都還心在滴血,怒在骨髓,滿腔都是悲憤之淚在淌啊淌!
第一年的11月,經過MRI造影檢查,查出了我先生肝臟上長了腫瘤。當時,醫生說腫瘤雖然不夠大,但整個肝已經硬化嚴重,最好的醫治手段是換肝。
然而,醫生又告之,腫瘤尺寸太小,還達不到換肝的條件和要求,要換肝,就得等腫瘤長到22公分時才能申請(當時腫瘤只有11公分多)。同時,醫生還提醒,即使達到了換肝要求,匹配卻很難,且肝源也有限,一般都要在Waiting List上至少等2年以上。
考慮到換肝太遙遠,太不現實,且換後的副作用並不小,需要吃藥到死不說,換肝成不成功也還是個未知數,由此,全家商量後,決定接受醫生的另一個建議,放棄換肝,趁腫瘤還小,做一個激光小手術來切除腫瘤。另外,“等腫瘤長大點兒再換肝”的說法,即使我不懂醫,但憑常理常識,也打心眼裡覺得很荒謬,很離譜,不可理喻。因此,儘早手術就是我們的最大心願和期盼。
11月查出腫瘤,經過一番認真考慮,研究,手術定在了第二年2月17日。醫生說,手術前,我先生需要做很多心腦血管,甚至腸胃的檢查。聽醫囑,電話來電話去,跑前跑後,快馬加鞭,總算在手術日前一周做完了醫生要求的全部檢查,包括腸鏡檢查(雖然不知道做這個檢查的目的,依舊聽醫生的)。
但是,正當我們以為兩天后手術會如期舉行時,醫院來了電話,叫我們去醫院一趟。懷着忐忑不安的心情,我和先生趕去了醫院。一到醫生辦公室,我們沒有看到那個我們熟悉的醫生,接待我們的是一個有點兒年紀,鬍子拉碴,身材肥胖的白人老醫生。
真心話,一看到老醫生的形象,我的心就開始往下沉了起來,止不住地在心裡埋怨起了醫院不經我們同意就擅自換了主治醫生的行為。
然而,想不到的是,這位老醫生一看到我們,臉上立即露出了甜美的笑容,並很親切地跟我們打招呼,請我們在兩張沙發椅上坐下。老醫生的隨意和自然熟讓我的心稍稍放鬆舒服了些(薑還是老的辣)。
不囉嗦,我們一坐好,老醫生就開始了自我介紹,說他是心腦血管專家,之所以這麼急地叫我們到醫院是因為看了我先生的心腦血管報告和影像後,懷疑我先生患有動脈粥樣硬化,未作進一步確診前,兩天后的手術就無法進行。
什麼?各種檢查,折騰了半天,總算差兩天就要做手術了,醫院竟突然告訴我們,手術不能做了不說,還告之我先生又患上了另一重病,這讓我們一時半會兒太難接受了,當即心情就跌落到了谷底,失望,擔憂頓時填滿了整個胸腔。
老醫生見我們一時六神無主,似乎沒有理解到他在說什麼,便在電腦上借着人體血管圖示給我們仔細講解了一番動脈粥樣硬化是哪裡出的問題及其置之不理之嚴重後果。
等我們在老醫生的耐心解釋中,從晴天一劈的迷糊中清醒後,第一個問題就是問老醫生接下來要我們怎麼做。老醫生說,第一取消兩天后的手術,重新預約手術日(當場約在了7月15日);第二找個心血管專科醫生進一步檢查,若確診,就要立即治療。
雖然很迷惑,更心有不甘,但別無選擇,只能聽從老醫生的建議,回家後,第一時間去看了一個根據老醫生提供的我家附近的專科醫生名單中挑出的韓國人心腦血管專家。然而,這一看不僅讓我們費神費力費時間,而且,更是讓我們大出血了太多!
首先,每次約診,只看只檢查一個小問題,去了好幾次也沒確定我先生到底有沒有患上動脈粥樣硬化。其次,每次去看醫生,都有不同的醫生助理來進行與上次不同的檢查,而醫生只是根據檢查結果動動嘴皮子,用不足5分鐘的時間,給我們解釋一下病情就結束了看診。
這樣循環往復了幾個月,直到最後一招就是要我先生戴心臟Monitor一周,並解釋說戴這個,保險公司一般不能報銷,但是,要最後判斷病情,這儀器不戴不行。說白了,即使自費,這Monitor我先生也不得不戴。結果,為此,我們收到了$3000多的賬單。然而,病症並沒有因此而得出了一個明確的說法,更離譜的是,從始至終,一直都是只檢查,不開藥。
就這樣,幾個月總算熬過去了,手術日,7月15日馬上就要到了。為此,我們也日益從毫無用處的各種沒完沒了的心腦血管的檢查和觀察的煩躁,焦慮中漸漸解脫了出來,並滿心期待着手術可以順利進行。
其實,對於先生的激光切除腫瘤小手術,我們從未真正擔心過有什麼大危險。因為腫瘤不大,最初討論手術方案時,醫生就說過,這是個微創手術,幾乎沒有什麼生命危險。所以,不管後來的醫生說什麼,我們只想早點做手術,把還不大的腫瘤趕快切掉,以免漫延擴散開來。
然而,又一次,醫院叫停了我們的手術。為此,我們去醫院時,接待並給予解釋的仍然是那名不修邊幅,鬍子拉碴的白人老醫生。這次他給出的解釋更是嚇死人!
老醫生說,根據韓國人醫生幾個月的檢查,診斷,我先生恐有主動脈剝離的危險,若大意手術,很可能危及生命,下不了手術台。這怎麼可能?韓國人醫生並沒有告訴我們這個啊!看到我們一臉吃驚,不可置信的表情,更怕我們認識不到其嚴重性和危險性,老醫生特意放慢語氣,很嚴肅地告訴我們,這種病症有一個外號,叫做“widow maker artery”,即寡婦製造者動脈。
不用多說,老醫生這一嚇,不管我們信還是不信,“萬一呢”只在腦海的一閃,就只能趕緊問老醫生,“接下來,我們該怎麼辦?”
老醫生說必須做個CT或MRI檢查。一聽,我立即說,去年11月我們做過了,檢查結果沒有說我先生心臟心血管有什麼問題,只說肝硬化嚴重並長了腫瘤,恐怕沒必要再做一次MRI,畢竟做MRI太貴了,保險報銷後,我們也要支付近$4000。
可是,老醫生卻說,去年的MRI主查的是肝,不是心腦血管。所以,為了弄清心腦血管有沒有問題,必須再做一次MRI檢查,否則,手術不可能做,因為,風險太大。
聽着老醫生的說詞,我心裡只想罵娘。但是,面對一臉微笑,滿臉仁慈的老醫生,我只能壓着不悅和火氣,並不得不點頭說,“好吧,我們去做MRI!”
言罷,和上次一樣,當即取消了7月15日的手術,重新把手術時間推遲定在了9月12日。當手術時間再次改訂好後,我很認真地對老醫生道,
“希望9月12日的手術能按時進行,因為,我們實在不能再等,再煩燥,焦慮下去了!”
然而,老奸巨猾的老醫生居然回答說他不敢保證,但願罷之類的話。這讓我氣得牙痒痒,差點就想和他爭辯兩句。不過,我忍了,因為我不想讓身旁病着的,總是好脾氣的先生難堪和不快。
還好,在我們完成MRI的檢查,老醫生又約診了一次後,9月12日,手術總算順利進行並成功完成了。
就如剛開始時的醫生說的那樣,手術就是一個很小的微創手術。我先生進去手術室兩三個小時就岀來了,並且只在醫院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我就把他接回家了。回家後,先生告訴我,醫生只是在胸前打了一個小洞就把腫瘤切除並拿了出來。
手術不大又很順利,成功讓我感到高興。但是,想到就這麼一個小手術,竟被醫院折騰來折騰去,手術日也一改再改,延期再延期,讓我們耽誤浪費了不少時間,更破費了不少銀子,我的不滿和憤怒就控制不住地要爆要炸要歇斯底里地罵天罵地罵他老娘!
唉,美國醫療的現實就是這樣,術前的折騰沒完沒了,直到炸幹了病人也難剎車。而手術一旦結束,已經無利可圖的病人就會被速速地一腳踢出醫院。
雖然我先生的個例也許說明不了什麼,但是,我就是切切實實地經歷並感受到了過度檢查的無奈,痛苦和白花時間,銀子的不甘和憤怒,當然還有心酸!
唉,真是可悲啊!重蹈覆轍,有時是知不能行卻又不得不行。不過,幸虧經歷過先生的手術折騰後,我學習並記取到了經驗教訓,並對自己的身體也很了解,有自信。因此,除了術前做了一次MRI檢查和每次看診時的例行抽血檢查外,我拒絕了一切額外的檢查。由此,不僅省時省力又省錢,還按時做了手術,少受了不少罪。
嗯,咱們中國人天生有的,“吃一塹,長一智”聰慧和手段,我還是運用得游仁有餘,嫻熟非常的,哈哈。但是,依舊很可恨,這是在我交了昂貴學費後才習得的!因此,我先生手術前被反覆折騰一事兒,我還是會常記起,且每記每恨一次!
這麼多年過去了,但願那笑面虎白人老醫生已經退休回家,不再禍害更多的病人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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