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我則一直很難入眠。我知道為什麼阿呆今天要藉機發難於我,不外是他想與我去領證,可我死活不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領證的關鍵並不在於我不想“閃婚”,而是我壓根就沒從他個子不夠高的糾結中走出來。
我還是沒有死心要找一個和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但已分手多年,長得又高又帥,一樣的男人結婚。
那個人曾是我夢中的白馬王子,雖然當時因為他父親賭博欠債,逃往貴州的事件,加上他母親的疾病,令我害怕而不得不選擇和他分手,但依葫蘆畫瓢,想找一個和他長相差不多的男人結婚,卻始終都是我埋藏在心底的願望和夢想。
現在,要捨棄這個夢想,選擇一個與我長年根生蒂固的願望大相徑庭的男人結婚,的確是太難太難了!
想着想着,想不到竟有眼淚止不住地,默默滾出了眼眶。我覺得自己實在很命苦,所愛不能得,又為此蹉跎了不少歲月,到頭來卻要草草嫁一個自己並不太滿意的人。
而這個人的執着又常讓我在時而覺得幸福時而又覺得愧疚中掙扎度日。這種痛苦和折磨不比天天有人用鞭子抽我好到哪裡去。
正如每個人所說那樣,阿呆是個值得託付終身的好男人,我不該僅因為他個子不合付我的擇偶標準就不尊重他,欺負他,嫌棄他。他已經做得夠好了,我還要他怎樣?
還有,今天和他結婚,或半年,一年,甚至十年後和他結婚又有什麼區別呢?難道拖到不能再拖時,和他結婚,他就長高了嗎?就是我理想中十全十美的男人了嗎?
他說什麼來着,公司常務根號貳!這故事似乎直擊了我的靈魂,讓我振撼!與其說他是在向我發火,還不如說阿呆是在為矮個子們及其遭受的不公平吶喊,抗議!那架式,在我眼裡,甚是悲壯又悲憤!
顯然,阿呆試圖告訴我,你不要看不起小個子,矮個子也能幹出一番事業,我這個矮個子的將來並不會比高個子差!
也不知是何時入了夢鄉,早上睜開眼時,只見阿呆呆呆地坐在他床邊看着我。見我睡醒了,笑着說道,
“睡醒了,要不要再躺一會兒,你好像還沒有睡醒的樣子。”
“不用,我馬上起來洗漱,別讓朋友等我們一起去吃早餐。”
就這樣,我倆和好了。這是阿呆和我相處近三十年的唯一一次吵架,現在想起來我眼淚都會流,我太不珍惜他了。
從溫泉度假村回來不久,我答應和阿呆去領證。登記國際結婚需要辦很多證明材料和手續,和日本人彼此間,上午說結婚,下午就能登記好,拿結婚證不同,要花很多時間才能登記得上。
首先要阿呆的戶籍證明,這個容易。但也需要我在中國的戶籍證明和父母的親子關係證明和公證。這個需要至少兩三周的時間。
另外,要有兩個擔保人。這個不是難事,我找了朋友的老公和我的保人做了擔保。
我的保人非常好(我很運氣,前後兩任保人都很認真履行他們的職責),當我帶上阿呆去徵求他的同意,並請求他做我們的結婚擔保人時,他爽快地同意了。
而且,保人還像父親一般,叮嚀我要做一個好妻子,好好照顧,伺候阿呆。其中印象深刻的是,和保人走出他公司大門時,保人來了句,
“你配不上阿呆さん!要好好珍惜!”
雖然當時我不服氣,開玩笑地和保人爭辯了兩句。但是,隨着歲月的流逝,我漸漸明白了保人的說法不但正確,而且用意深刻。
登記結婚雖然花了我們一個多月的時間,但是,其中也有不少趣事發生。
阿呆需要他老媽給他在老家開戶籍證明,他媽問他開戶籍證明幹什麼用,阿呆直接回答“結婚”。這一回答差一點驚掉了他老媽的下巴。他媽問他和誰結婚,怎麼這麼突然。他直接廢話一個字也不多說,
“一個到哪裡都能生活的中國姑娘。”說完就把電話甩給了我,讓我和他媽直接侃大山。
這也太猛了,我根本就沒有任何思想準備,真不知道該和他媽講什麼。不過,老天保佑,我和他媽聊得很開心。
他媽也和他兒子一樣奇葩,直接揭他兒子的臭。他媽告訴我,她這個大兒子一直都告訴他們,他這輩子不打算結婚,要單身到老,怎料到一點風聲都沒有,竟然突宣要結婚,也不知他兒子鬧的哪一齣戲,她這個當媽的根本無法理解兒子的操作是怎麼一回事。
不過他媽媽告訴我,他這個兒子行事奇怪,但是她三個兒子中最出色的一個,是她的驕傲,希望我們好好相處,幸福生活。未了,老媽媽挺逗,特別高興,開心地說道,
“太不可思議了!我居然和一個外國人聊了這麼長時間的天!不行,我要去告訴親戚朋友去。”
真是比什麼都高興,阿呆的母親,我的婆婆居然和我性格差不多,都是那一拍即合,一見如故的人。我覺得自己真是一個幸運的女人,雖然這種幸運來得有點晚,但到底還是來了,應該好好擁有,珍惜,感激,和感恩。
就這樣,我和先夫四月初認識,七月三十日便正式登記結婚,成了一對大齡閃婚夫妻。婚後兩個月,我回了趟中國。至於從中國返回日本後的故事,敬請諸位讀我的《懷子生子記》吧。
結婚同年十二月初,阿呆就被派去了中國廣州。他在那裡用了一年半的時間完成了公司三年的計劃和任務,提前一年半回到了家。
但是 同年底他又被派駐美國分公司。第二年春天,他把我和大兒子接到了美國。從此,我們一家就落葉生根在了美國,共同為美國夢辛苦打拼,直到阿呆去年生病,不得不撇下他深愛的老婆孩子們,去了那個他永遠也回不來的地方。
寫完這個系列,我流了好幾次眼淚。他雖走了近一年,沒有一天我不會想他,懷念他,常常會忍不住對着他的牌位和照片說上幾句抱怨他狠心丟下我們就走的話語。
阿呆,我最親愛的,不要擔心我和孩子們!最重要的是,你千萬不要忘了我的模樣,耐心等着我,到時我會去找你的!
阿呆,你辛苦了!永遠好好安息吧!
5/ 26/2024 完筆,3/6/2026 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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