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夫和我的成婚,不管是他沒來由地對我一見鍾情,還是死纏爛打,追東追西,原則上應算是大齡剩男剩女別無他選的惶惺相惜,抱團取曖。
照市俗偏見,大凡三十而立還不戀愛,結婚者,都應該有這樣那樣的怪癖和常人不可理喻的奇葩性格。還真別說,我家這個阿呆,理工科直男,很多時候不是令我噗嗤笑出聲,就是把我氣得恨不得想揍他幾下。
我們是蒼促結婚,婚後才開始置辦家俱。我理所當然地認為,選家俱應該兩個人一起去選。萬萬沒想到,某星期天,午睡一醒來,就見他已經把家俱全買好,叫人送家裡來了。
可是,我一看,沒一件是我喜歡的,尤其是顏色,怎麼那麼又素又單調,一點陽光明媚都沒有,頓時,心就一沉,很不高興地責怪他為什麼不叫上我一起去買。誰知,他竟說,
“是為了給你個驚喜,不想勞你神,咱們就有家俱用了。”
這叫什麼驚喜!驚嚇好不好?買家俱,可是個大事兒,應該兩個人一起去,商量着挑選和買才合付常理吧。
可阿呆卻以為他自個兒跑去把家俱買回來是疼老婆的表現。這叫我如何申訴我的不滿,表示我的抗儀呢?人家可是讓我在家舒舒服服睡大覺,他自個兒頂着個大熱天跑出去,花了大半天,為布置咱們這個新家,好辛苦地幹活了呀,不要不識好歹,好吧?
哎,沒法,一無所知,在家呼呼睡大覺的我,只好摸摸鼻子,認哉了,不就是顏色和款式不喜歡嗎?能用就拉倒吧!不過,心裡依舊很生氣,氣這男人一點兒也不懂女人心和男女對事物的愛好是有差別的,更不知道家也應該布置得有點女人味兒才能稱得上完美不是。
當時,我們住的是公寓,有公用洗衣房。但是,不太方便,就和阿呆商量買個便宜一點兒的洗衣機。在日本,家家戶戶都喜歡在陽台上曬被子和衣服,烘乾機並不是必須品。
我要什麼,阿呆當然OK了,也同意買個便宜的。吸取教訓,我告訴他,我要和他一起去買。
可是,肺差點沒被他氣炸。又一個周未的一天,我正在家裡忙着呢,忽然大門開了,同時傳進來不小的嘈雜聲。我趕緊跑向大門,看到兩個穿工作服的人正在阿呆指揮下往屋裡搬洗衣機。
一下,火就在我心裡燃燒了起來!這死東西,居然又撇下我,自作主張,一個人跑去買大傢伙了!因為有外人在,心裡再想發火,也得壓着不說,還得搭把手,幫忙在洗手間裡騰出地方來放洗衣機。
工人總算走了,立即,我就開始氣哼哼質問阿呆,為何不叫上我和他一起去買,不但不叫我,還不同我商量一下,竟買了一個超出我們預算的,當時很先進的洗烘兩用的洗衣機。
我向他怒氣沖沖地嚷嚷道,我們又沒錢,我還在上學,應該節儉過日子,用不着用烘乾機烘衣服,人家都在陽台上曬衣服,我們也可以曬啊,你這樣亂花錢,要等到哪年哪月才能還清你的學生代款呢,等等。
好脾氣的阿呆,見我滿臉怒色,生氣得不行的樣子,很委屈,可憐巴巴地小聲說道,
“是想叫你一起去買的,只是怕你這個管家婆不同意買洗烘兩用洗衣機,才決定先買後奏來着。”
“那還用你說,當然不同意買了,幾萬日元可不是小數目,沒必要買帶烘乾機的,我又不是不會曬衣服。阿呆,過日子要省錢啊。”我生氣地說道。
“哎,其實曬衣服也滿辛苦的。遇到下雨時,若趕不及收,就更麻煩了。有洗烘兩用機,可省事兒不少呢。不要生氣,我馬上要去中國工作,工資會漲不少,用不着你這麼省錢哈。” 阿呆一邊老實,誠懇地解釋道,一邊拉我走到陽台處,
“你看隔壁陽台,衣服掛得滿滿的,特別是襪子要一隻一隻夾上去,費勁又費時,肯定很累人。我們多花幾個錢,有了洗烘兩用機,不但不用做這些活兒,而且,還可以在陽台擺放些花盆啥的,我們也可以坐在這兒喝茶乘涼。”
“喝茶乘涼,恐怕是喝酒乘涼吧!”我噔了阿呆一眼,怪慎地說道(結婚後,見阿呆喝酒歷害,曾禁止他喝酒兩個星期。後來,經不住他的哀求,還有不高興,幫他戒酒失敗了)。
嘿嘿,阿呆傻乎乎地笑了起來,說道,
“你不也喜歡喝兩口嗎?”
算了,阿呆這麼努力讓我過日子舒服,不要太勞累一些,我若一直不領情可就不太好了。只好借他話給他台階下,接受他這先斬後奏的老招了。可是,心裡還是在為那多花的幾萬刀心疼着呢。
沒辦法,嫁給這麼一個好心腸的直男,少了些女人購物的樂趣,布置家庭的快樂,也是順理成章的事兒。如果太計較,太糾結,那日子就沒法過下去了。
選擇了這樣聰明,卻情商不太高的男人相嫁,好歹都得自己負責任了!要不然,又能怎樣呢?快三十才把自己好不容易嫁出去,矯情離婚的事兒,我可不干的。
其實,直男也有令人笑破肚皮的時候。阿呆是個高級精密儀器設計工程師,所以,做事從來就是一絲不苟,釘是釘,卯是卯,絕對地精準,不容有差錯。
新婚外出旅行出門時的一幕,可把我給樂壞了。行李全部都收拾好,並搬去放在大門口後,我正準備轉身關門,鎖門時,跟在我後面的阿呆卻放下手中的行李後,轉身往廚房和客廳走去。
“去幹嗎呢?行李都在外面了,鎖好門就可以出發了。”我扶着門,伸着腦袋,對着裡面的阿呆喊到。
見他沒理我,便跑了進去,想看他到底在廚房裡做什麼。
到了廚房門口,只見阿呆伸着個指頭不停地點東西,嘴裡還在自覺不自覺地說着一,二,三,四,五…
一開始,我一點不明白,他在幹啥。等明白過來,我就忍不住笑出了聲,原來阿呆在挨個清點家裡的東西,確認每個物件都在該有的位置上,且是安全,沒問題的。
看着這個迂夫子就像學校老師點名一樣,不,老師也沒有這麼滑稽地伸着個手指頭,一件一件清點東西,時不時還去摸一下,確認一下物件的,我就覺到好笑得不得了,世界上,竟有這樣認真得過頭的男人存在,我從來也沒見過。
阿呆見我笑得不亦樂乎,還一臉懵圈樣地問我笑啥。我回答沒啥,卻還是忍不住在心裡笑了好半天。後來,我習慣了每次出門玩,阿呆離家前都要做的最後一件事,伸着手指頭把家清點一個遍。
只是,我不會跑去看他那個認真得不行的迂夫子勁兒,只和孩子們呆車裡耐心等着他清點完坐上車後才出發遠行,安心遊玩。
阿呆是真的很呆,說他是孔老二的學生,某個方面,一點也不委屈了他,他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書呆子。這個書呆子狠狠地氣暈了我兩次。這兩次可不是為了我好氣我的,而是他真就是太呆才氣暈我的。
那時,我們住在鄉下,有很大的後院。於是,我開闢了一大塊菜園子,同時也在向陽的牆根處,沿牆隔出了長長的一塊地兒,鋪上土後,專門用來種韮菜和蒜苗。
可是,我做夢也沒想到,周日上午我帶孩子們去教堂做完禮拜回家後到後院一看,我的韮菜和蒜苗全沒了。這可把我給氣壞了,是誰拔了我的韮菜和蒜苗呢?難道是阿呆?他一向不做家事,更從不打理前後院,不應該是他拔的。可家裡就他一人在家啊,不是他拔的,那又是誰呢?不管了,先去問問他再說。
不問還好,一問可把我給氣得跳腳。原來,這天太陽從西邊出來了,一向坐在電腦前就不離窩,只知一邊看電腦,一邊喝啤酒的“宅男,懶男”,居然突發奇想,竟想到了去後院拔草,修剪花草樹木。
就是這樣,這個五穀不分的理工男,書呆子,竟把我的韮菜和蒜苗當作雜草拔掉,扔垃圾桶了。哎呀喂,這可把我給氣壞了,直氣得我心口疼,大口大口呼氣出氣。怎麼辦?除了把他劈頭蓋臉的“罵”了一頓 還能怎樣?
“你怎麼這麼蠢?韮菜,蒜苗和雜草都分不清啊!你又不是中國人,不該是孔老二的學生呀!簡直不敢相信,你都幾十歲了,連韮菜和蒜苗都不認識。你今天腦子有病嗎?從來啥事都不干的,今天怎麼就想起來要去後院修花剪草呢?”
“我不知道那些是韮菜和蒜苗,只是見它們沒在你的菜園子裡,就以為是雜草,然後就拔掉了啦。現在知道了,下次不會拔了。對不起了。”嘿嘿,只會傻笑的阿呆道。
“什麼?還有下次?再有下次,看我三天怎麼不做飯給你吃!嗚…嗚…真是氣死我了!”我又氣又哭笑不得地對阿呆吼叫道。
“媽媽,別難過了,爸爸不認識韮菜和蒜苗才拔的,不要怪他。每個人都要犯錯誤的,下次爸爸不會再拔了,應該原諒爸爸。”孩子們見我吼他們老爸,竟然維護他們迂腐老爸對我說道。
五雷轟頂般生氣!哼,幾個小崽子,吃喝拉撒睡,都是我在管,在伺候,那書呆子老爹什麼時候關心過他們了,居然站在他們老爹那邊,我到哪兒說理去啊!背叛,完全的背叛,我心裡難受,不爽到了極點,冷冷地對孩子們說道,
“韮菜,蒜苗沒了,我可沒心情給你們做晚飯。今晚你們自己做飯吃好了,我可要上樓去消消氣,好好睡一覺。”
然而,不爭氣的我,還是於心不忍,一覺醒來,仿佛什麼也沒發生,也不記得一般,自己打自己的耳光,一如既往,給孩子們,還有那五穀不分的阿呆做了可口的晚餐。哎,老娘命苦啊!好不容易種出的有機韮菜和蒜苗就這樣沒理由地沒了!心真痛啊!
的確,韮菜,蒜苗事件後,阿呆再也沒幹過五穀不分的蠢事了。
然而,幾年後,因為女兒學打乒乓,我們從鄉下搬到了城裡。城裡沒地兒,後院很小,沒足夠的地兒放花盆。於是,我把一個種有一棵桔子(常年綠葉,我喜歡)放在了大門外面一側。為了好看一些,就在盆里撒了些各種花種子,指望能長出一盆各種顏色,美麗的花在桔樹下。
盼星星,盼月亮,這些小花苗總算密密麻麻長滿了一盆,只等過些時日花開吐香了,便可圓滿我的設想。
不用我多說,讀者們可能都想到了,某個休假日,我從外面回家時,只見一棵光着腳杆的桔樹孤零零,可憐兮兮地呆立在花盆裡,她腳下那片綠油油了幾天的小花苗完全徹底地不見了蹤影,唯有一盆黑土在很不高興地瞪着我吃驚,傷心,難過,無奈的臉看。
是阿呆把小花苗當雜草拔掉了!我很生氣,蹬蹬上樓就把他數落了好一陣子。
但是,最終我得認命!這個男人是我自己沒太經大腦考慮,只憑直覺和經驗就在很短時間裡決定要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他再怎麼不好,迂腐,呆和蠢,我都得全盤接受。
哎,世上無完人,只要他心裡有我有孩子,努力工作,有責任,有擔當就足夠讓我心甘情願擁有他一輩子了。
如果阿呆還能回到我的身邊,種多少的韮菜,蒜苗,和小花苗,我都願意讓他隨意拔,盡情拔。拔了,我可以再種,沒什麼好痛好可惜的。但是,人走了,那就真的沒有了,真的是永恆的痛和悲了!
阿呆,我和孩子們都很懷念,想念你,你好好在天堂安息吧!你在時的點點滴滴,我和孩子們都記着呢,我們永遠都不會忘記辛苦工作了一輩子卻幾乎沒享過什麼福的你。天堂沒有病痛,你就安心地在那裡好好休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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