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家老二的隔壁是蘇家。蘇家原本八口人,父母和六個孩子。不過,很不幸,老大老二都早夭了,餘下的四娃都是女孩子。
蘇家的男主是退休公職人員,自來就很富有,房子很大,幾乎和上街大地主文家的一樣大。而且蘇家房子的地理位置比文家好,在正街上,臨街面的長度幾乎占了下街的三分之一。
在人民公社時,這麼長的街面並沒有多少用途。但是,改革開放,允許做生意後,蘇家就得天獨厚了,搖身一變,成了擁有全村鋪面位置最好,最長,最寬,最大的人家。
商鋪最大,賺錢就最快最多,村里第一個萬元戶,發家致富的人家,不用說,當然是非蘇家莫屬了。
蘇家家業龐大,是村里為數不多的富豪之一。只可惜,香火難繼,蘇姓不保。沒有男丁繼承家業,開枝散葉從來就是蘇家老兩口的心頭病,切膚痛。
雖然蘇家很有錢,因沒生男孩,老倆口也自以為在村裡有點抬不起頭,一直都過着相當低調的有錢人生活,除了整日呆在自家商鋪里忙生意外,很少拋頭露臉,和別的村民一樣,沒事兒就在街上閒逛,竄門兒,約着打打牌等。
但是,其四個女兒並不低調,說是村裡的風雲人物也擔當得起。蘇家老倆口都是高個子,長相帥氣漂亮,其四個女兒雖然生得不如祁狗兒的二女兒,蠻囡那般國色天香,但也是小家碧玉,模樣俊俏,君子好逑。
而且,還錦上添花,四個女兒較村里其他同齡人,都出色,能幹,遠近聞名,並沒有因為從小錦衣玉食而刁蠻任性,矯揉造作,好吃懶做。
蘇老三是四個女兒中最能幹,最任勞任怨,對父母最唯命是從的孩子。她雖生為女兒身,卻一生都在做男子漢,從小到大,即使成人了,幾十歲了,無論死活,都被父母當作長男來養育,管教和使喚,因此,蘇老三的命運不是一般意義上的坎坷,多舛。
若“長痛不如短痛”能讓人解脫,那麼,也許可以說,蘇老三雖然活着,並不比那被丈夫打死的美人蠻囡好多少。“生不如死”擱在蘇家老三身上,村里沒有人會說用詞不當。
一切皆是宿命。從蘇老三呱呱墜地的那一刻起,其命運的脈博就被她那表面低調,實質相當強勢的父母,尤其是母親,死死地拿捏,拽在了手中。
實質上,沒有生男之痛只是表面上挫了蘇家老倆口爭強好勝的銳氣,令他們不得不自己畫地為牢,喜歡關起門來,低調過日子。
然而,在他們的骨子裡,好強是根生蒂固的,壓根,蘇家老倆口就不會向命運低頭,屈服和認輸。在他們的意志里,即使是女兒,也能成為家族繼承人,擔負得起為蘇姓一族發展壯大的重任。
非常不幸,蘇老三一出生,就成了蘇家老倆口的既定繼承人。這註定了,不管她有多能幹,多了不起,一輩子也沒有機會和可能逃脫其父其母兩雙厚重,更無情大手掌的束縛和掌控。
蘇老三的一生何去何從,是好是壞,都由她的父母說了算,拍板,和決定。她一生都沒有她自己,完全就是父母親的一個傀儡。
那怕蘇家老倆口不得不拜別他們“心愛的傀儡”,去了陰間的望鄉台,留下她獨自一人守着一座大大的空房子寂寥度日,蘇老三也是老老實實遵循父母遺願,不妥協在外人看來可以也應該,對她有莫大好處,改變她命運的事情。
被父母當男孩子養的蘇老三,的確表現不俗,很早就能獨擋一面,替父母在外面應對一切。人民公社時,雖然她只是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卻也和男人一樣,完全代替她母親,下地入田掙工分。
她幹活之快,不怕累,村里好多男人都干不過。她掙回家的工分常常都比別人多,很是讓村民們嫉妒又不得不為她豎起大拇指。
還有,蘇老三雖然書沒有妹妹們讀得多,但她也“入得了廚房,上得了廳堂”。從小,她就很認真跟着她母親學裁縫,十二三歲時就能私下接活,幫上縫製衣褲了。
這一手藝,在政府允許私人開業做生意時,蘇老三不僅自己開了個縫紉店,強勢和街對面,自來就壟斷了當地縫紉業,靠開縫紉店維持一家生計的居民,崔家爭搶客戶,分享商業利益,還因手藝好,收徒授技,居然,漸漸地辦起了一個家庭縫紉班。
這還不夠,因為自家房子面街夠長夠寬,她也開起了雜貨鋪和布店。在蘇家老倆口的幫襯下,所有的生意都做得風生水起,興隆熱鬧。
很快,富豪,蘇家,就實至名歸了,在村里,不,在整個鄉里,都無人能敵,即使是大地生文家,新興“資本家”,有八個子女的馬家都無法與蘇家抗衡。
能幹的蘇老三得到了村民們的一致認可,一直都高居村里三大能幹女人之榜首,村民們和認識她的人,沒有人不崇拜和敬仰她的。
我也曾是她的迷妹之一,喜歡沒事幹就跑去她縫紉店看她縫製衣服,和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天。但是,憑藉能幹出名並不是人們關注她的第一原因。她的大名遠揚,名聲顯赫,與她不幸的個人生活和婚姻遭遇才最為密切相關,干係重大。
蘇老三被父母當作繼承人培養,從小就對父母言聽計從。叫她輟學,她就回家幹活。叫她學裁縫,她決不會去做木匠石匠。
但是,做“聽話的乖乖女”就是一把鋒利的雙刃劍。的確,蘇老三在父母的教導下,即使學沒上多少,但依舊成了一個村里少有的能幹人,女強人,幹什麼活,做什麼事都能拔得頭籌,鶴立雞群,成績斐然。這是做乖乖女的最有正能量的一面。
但是,有正面,必有反面。蘇老三雖然活成了她父母心中那個“打敗了村里所有男孩子,有用有出息,讓他們自豪的家族繼承人”,可她因此卻沒有了自已的情感和靈魂。
蘇老三自始自終都把自己有血有肉的鮮活生命和與之有關的一切都完全交給了她父母,由他們任意掌控而從不說個不字,包括她人生中最重要的另一半的選擇和遺棄,她愛情的有無,婚姻的成敗和幸福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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