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過得飛快,我成人了,父母老了。於是,和父母平起平坐談話聊天變成了經常和隨便的事情。慢慢地,我了解到舅舅對我母親的疼愛比一個父親對自己親生孩子的疼愛還要多,還要深,還要厚重。
正是因為舅舅特別特別疼愛我母親,他最小的妹妹,才在那個大家都非常困難的年代,為了減輕我母親的負擔,在他自己有九口人要養的情況下,還接納了我,辛辛苦苦地養了我整整兩年。
當我了解和懂得舅舅對母親的愛是多麼的深,多麼的厚,及因此而承受和付出了許許多多的辛苦,努力,犧牲時,我從心裡感到自己太對不起舅舅了,也對自己當年沒有善待五表姐和多包容五表姐而深感愧疚。
這時,我再也不是不想見舅舅了,而是想見卻又覺羞於見,因為我太對不起他,太不知感恩他對我母親和我,還有我們全家深厚的親情和恩情了! 自從我認識到舅舅的偉大和無私後,我就老想念他,記掛他和舅母。儘管我會因為曾對五表姐不好而擔心見到舅舅後會不好意思,難為情,但我還是盼着有一天可以再次見到舅舅並向他道歉我從未叫過他一聲舅舅和曾對她女兒的苛求和刻薄。
我在心裡發誓,如果有機會再見到舅舅,我一定要多叫他幾聲舅舅,多和他拉拉家常,飲飲酒,好好地孝順孝順他一回,全心全心地讓他高興,開心一回,讓他覺得曾經不枉在那樣艱苦的年代裡,竭盡全力地養了我足足兩年整。 老天不負有心人,真正是心想事成,可以再次見到舅舅的機會居然在一次出差中無計劃,不經意的出現了。 那是一九九四年的春天,我出差到了一個地方,不曾想,要辦的事情十分順利,因而提前兩天完成了任務。當時,心裡很高興,就決定去地方上一個有名的風景區遊玩遊玩。
不想,在玩的過程中,導遊告訴我,從哪裡哪裡可以到哪裡哪裡,並說那條路,《三國演義》裡的張飛曾走過,十分值得去走一次。我一聽,頓時來了興趣,再一看地圖,即刻,心裡就咯噔了一下:那條路的另一頭不就是我舅舅家那個縣嗎?
頓時,我興奮了起來,忙問導遊:從這裡到那裡如何去,大概坐車需幾小時,能否當天就能到等等。一番打聽下來,簡直讓我高興壞了,原來只需中途倒一次公車就可以到我舅舅家所在的縣城。等查了一下班車時間,了解到如果我馬上出發,當天晚上九點左右就可以到達那裡。
我太想見我舅舅,舅母,還有表哥表姐表妹們了。同時,更想去給曾經最疼我的外婆上墳,因為,她過世時,我沒有回去送葬,盡孝,心裡一直都覺得虧欠,對不起她老人家。所以,機會難得,沒有半點兒猶豫,風景也不看了,立馬就趕回旅館,收拾好行李,買上車票就出發了。 果然,晚上九點左右,我到達了目的地。但是,難題來了,去舅舅家還要坐近一小時的公車。太晚了,公車肯定是沒有的了。沒法,只好在縣城找了一個公用電話先打到北京,請姐找一下大表姐家的電話,因為,我從外面回來後聽說大表姐夫已從北京退休回到了老家並安家在縣城。
經過近半小時的折騰,終於聯繫上了大表姐,不等她和姐夫來接,我自個兒叫上一個三輪車就去了她家。那天晚上,雖然我好累,但是,我一點兒也不覺得,只是一個勁地和大表姐表姐夫拉家常,直到他們支撐不住了,我們才睡下。 第二天完全就是一個開心得不得了的日子。這麼多年不見,五表姐和六表妹的人生也改變了不少,而且還有點兒傳奇,居然是兩姐妹嫁兩兄弟,還嫁到了縣城郊區,離大表姐家只有幾分鐘路程。那還用說嗎?他們一聽說我回來了,立即就決定和我一起回鄉下看我的舅舅,他們的老爹爹。 雖然,心裡掂記着要向五表姐陪過去的不是,卻同時也在想,我這個不長心,無記性,成天嘻嘻哈哈,無所事事的五表姐可能早就不記恨我對她很厲害的過往了吧。
還真別說我想的不對!因為,當我和五表姐剛一見面的一擦啦,雙方竟然都立即不約而同地叫着對方的小名,甩開大步就沖了過去,猛的來了個大大的熊抱,完了就是仔細,開心地打量對方。
接着,我說她沒太變,她卻說我變化太大了,哈哈,還說我從醜小鴨變成又白又美的大天鵝了什麼的,好話講得直讓我樂得合不攏嘴,覺得完全沒有必要給她道歉了。如果真要道歉,那只能是不合時宜,大煞風景,或我在犯傻,不識時務。
哎呀,俗話說“江山易改,本性難移”。五表姐真的是一點兒都沒變,還是我記憶中的那個無心無肺,大大咧咧,隨便又隨性的傻大姐模樣,可愛也依然有點兒可恨。 無需多言,從大家一見面,小表妹就開始當面數落起她姐姐的諸多不是,比如,依然還是懶,重活,粗活都不想干,總是變着法子,找理由,讓她和她老公替她干。
但與此同時,五表姐她自己呢?卻是常常坐在家門口,在跟人打麻將或吹牛,等等。
儘管如此,我還是非常自然而然地拋棄了前嫌,不再帶偏見,真心喜歡上了我這個依然不長心,更不長眼,喜歡打哈哈,想方設法偷懶不干莊稼活兒,卻是舅舅六個孩子中讀書最多,最有文化的漂亮五表姐。 應該說,在當時那個多年不見,一見就狂喜激動,難以自控,完全就忘記了舊恨新仇的場面下,情景中,發自內心地,我感受到了:原來我們到底還是一家人;更認識到了:“血濃於水”的道理,即一家人,講情比講理更重要,更能讓一個大家庭長久保持和睦又和諧。
即像小表妹那樣,雖然嘴上在不留情的罵着五表姐,但實際行動上,卻是在長年累月地幫姐姐無償地耕着田,插着秧,收穫着收割的喜悅和大家庭的幸福, 如果仔細分析起來,五表姐的狀況和我母親當年在家時的情形,其實可以說是異曲同工。
如果說母親曾是外婆九個兒女中最受寵的那位,那麼五表姐就是舅舅六個子女中最被全家人溺愛,嬌慣的小可人兒和漂亮的姐姐和妹妹。
究其原因,應該是在外婆和舅舅,這樣兩代都不太富裕的大家庭里,又在那樣一個小鄉下,和那樣一種時代背景下,能集全家之財力,培養出我母親和五表姐兩位,在當地大多數人看來是有知識,有文化的人,怎麼能不是他們的體面和整個大家庭,甚至整個家族的驕傲,而不加以格外珍惜,嬌寵和包容呢?
這種幾代人才有的成就和驕傲,再加上天然血脈親情的愛,他們當然會多多嬌寵,原諒,和包容不習慣於下田下地,幹不了莊稼活,與他們比起來讀過太多書,家族中的唯一文化人——五表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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