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 長津湖戰場的激烈碰撞 十數萬人參加的激烈戰場碰撞,驚天地泣鬼神,難以用有限的筆墨描寫。根據所了解到的有限的信息,只能按照一個時間順序粗略地羅列一下戰役發展的過程。 從戰場的地理位置上看,從海港城市咸興北上,即進入朝鮮北部的山地,只有沿正北方向的一條山間公路,沿途經過一系列的地名,五老里、麻田洞、水洞、真興里、上古里、上坪里、下碣隅里、新興里,到長津湖的北端;從向西繞過湖邊,經過新興里到達柳潭裡。從柳潭裡向西是一條通向北部和西部的公路。在整個長津湖地區,形成一個交通的咽喉和樞紐。從谷歌地圖上測量,長津湖地區南北直線距離22公里,東西直線距離19.5公里,長津湖的北端到黃草嶺的直線距離33公里,到咸興的直線距離76公里。戰區沿公路和據點測量周長125公里,實際的長度應該更大。 據資料介紹,選擇這裡做為戰場首先考慮到道路沿湖兩側的分布使得敵軍只能在許多分散的地區駐紮,不易集中,容易形成被我軍各個擊破。考慮到道路布局,一旦長津湖地區失守,敵軍將能夠西進,或北上進攻江界,或揮兵西線與第八軍形成南北對攻,從而使得西線的志願軍主力腹背受敵。因此,筆者認為選擇長津湖地區作為戰場是一個明智的方案。 早在1950年8月初,中央軍委原是將9兵團作為東北邊防軍的預備兵團在山東集結待命。在接受命令之後,華東軍區的陳毅司令員在9月7日的兵團軍以上趕不會議上傳達了軍委指示,解除該兵團的台灣戰役計劃,開始做北上入朝參戰的動員和物質準備。 華東軍區對9兵團做了兵員上的加強,將20、27、26三個軍配屬為每個軍四個師,總兵力16萬人。原計劃在10月底之前全部到達山東,11月中旬開始入朝參戰前的作戰整訓。毛澤東同意了華東軍區上報的北調計劃,批示:“九兵團全部可以統於十月底開到濟徐線(濟南至徐州),十一月中旬開始整訓。” 9月20日,九兵團正式下達北上命令,從10月1日起各軍和兵團部依次北上,到10月中旬,27軍、20軍、26軍分別集結於泰安、兗州和藤縣,隨即展開形勢教育和以美軍為假想敵的戰術訓練。10月27日,在第一批入朝參戰的志願軍第42軍與聯合國軍在東線戰場激戰的同時,中央軍委電令第27軍從11月1日開始三天內運抵遼寧輯安集結待命。10月29日,全軍的團以上幹部在兵團部曲阜召開入朝作戰動員大會,朱德總司令親自到會做了動員講話。隨後,作為9兵團先行官的27軍於11月1日從山東泰安、大汶口登車北上。 在此之前,朝鮮的戰局在快速地演變着:美軍於9月15日開始在仁川登陸、28日攻占漢城、韓軍和美軍分別於10月1日和7日越過三八線,並於17日攻占平壤。志願軍的首批入朝參戰部隊已經於10月19日秘密過江,25日發起第一次戰役。 第一次戰役於11月5日的結束並沒有中止聯合國軍的進攻計劃。實際上,美軍方面對於戰役的劃分不同於中國,他們將北線作戰統稱為‘鴨綠江作戰’,並沒有一次、二次之分。筆者認為這種劃分更接近實際,可能也與美軍未能準確判明中國軍隊的作戰規模有關。而志願軍方面在一次戰役之後有一個戰術上的北撤,誘敵深入。 在東線,韓軍第1軍團於10月20日占領長津湖以南15公里處的五老里和洪源,這裡是志願軍預定的防禦地域。同日,麥克阿瑟任命他的參謀長兼美軍第10軍軍長阿爾蒙德少將為東線戰場的總指揮,在元山開設聯合國軍東線總指揮部,統一指揮美軍第10軍和韓軍第1 軍團聯合作戰。此時,聯合國軍的兵力中韓軍第一軍團已經到達長津湖地區,韓軍第三師經咸興、五老里向北方的長津湖推進,首都師沿東海岸向圖們江方向推進。美第10軍部隊從仁川、釜山海運到東海岸的元山港,因為受阻於朝鮮軍隊預先布設的水雷,陸戰1事只能等待清除水雷後才能登岸,於是美軍第7是改由在利原登陸。 在聯合國軍東線推進到同時,志願軍第42軍於10月19日從輯安進入朝鮮,22日受命迅速趕赴長津湖以南地區建立防線,集中了所有車輛緊急運輸2個營的兵力搶占黃草嶺和赴戰嶺。在25日拂曉,42軍124師370團到達黃草嶺,並與韓軍先頭部隊第3師第26團交火,阻止了韓軍的推進。10月27日,42軍及配屬的炮兵第8師第45團全部到達戰區,展開部署,與猛烈進攻的韓軍第3師交火後北撤至二線陣地。10月28、29日,雙方繼續在黃草嶺地區激戰,42軍於30日凌晨收復黃草嶺和赴戰嶺。 聯合國軍在東線的主要作戰部隊美軍陸戰1師在11月1日開始向長津湖地區開進,先頭部隊第7 陸戰團進抵水洞,並於次日向煙臺峰、松茸洞一線進攻,與志願軍42軍124師展開爭奪,並於黃昏時得手。期間兩軍鏖戰數日,124師最終不抵陸戰1師的鋒芒,於11月4日受命向北撤退至草芳嶺一線機動防禦。同日,陸戰1師以機械化部隊在空軍掩護下也快速尾隨而至,繼續與124師激戰。42軍也將124師的兵力全部投入,並調126師一個團加入戰鬥。 面對長津湖地區的緊急軍情,志願軍第27軍於11月3日在到達吉林通化地區時接到軍委緊急命令,改變原定集結輯安的計劃,直接取近路從安東入朝,已經到達輯安附近的79師也南返開往安東。入朝前部隊所有人員去除一切反映人民解放軍標記的物品,部隊正式編入‘志願軍’作戰序列。11月3日,軍委命令9兵團的20軍和26軍即刻開拔,到東北的梅河口集結待命, 準備入朝。9兵團兵團部、20軍、26軍隨即從山東登車開赴東北。 11月5日,聯合國軍的遠東空軍開始投入全部空中打擊力量,對朝鮮境內的軍事目標實施為期兩周的集中轟炸,包括出動所轄的90架B-29轟炸機炸毀鴨綠江上所有的橋梁,切斷中朝的運輸聯繫。同日,陸戰師繼續向北攻擊前進。11月8日,美遠東海軍的艦載航空兵也傾巢出動,加入到轟炸的行列,目標包括北線的所有國際橋梁和朝鮮境內清川江上的橋梁。此時,志願軍方面的戰役決策正面臨一個大的挑戰。作為被動應戰的一方,9兵團的入朝參戰路線和作戰方向根據前方戰局的變化做出了必要調整。其中27軍的主力(79師除外)按照命令已經入朝進至西線的西上里、南市洞,又受命返回安東,改從臨江入朝,投入東線戰場。11月6日,9兵團主力也改變在東北的短暫整訓計劃,以20軍為前衛,從輯安、臨江直接入朝。這樣,20軍失去了換冬裝的時機,乘火車直接過江去了江界,只有60師和軍直屬部隊換了冬裝。沒有冬裝,考慮到長津湖的嚴寒,等於說一部分指戰員已經預定了死亡之旅的站票。同日,前線的42軍撤離黃草嶺地區,向北節節抗擊,意圖將聯合國軍誘至長津湖,主力在7日後退至長津湖西側的柳潭裡,敵軍逐步跟進至長津湖地區。陸戰1師於15日占領長津湖以南的要地長碣隅里。 志願軍部隊按照已定的東線作戰計劃,開始進入長津湖作戰地區。11月7日20軍的前衛59師到達江界,11日全部進入朝鮮境內,15日到達南興洞為中心的集結地,以59師和89師的兩個團接替42軍在長津湖地區的防禦陣地。11日423軍完成防務交接後到達舊倉地區轉入休整。27軍於11日到達臨江,跨過鴨綠江後隨即乘車經江界到達東門巨里,然後徒步開往作戰地區。27軍(欠94師)於17日到達集結地越上莊,開始戰前準備。 9兵團的另一個軍,第26軍,因為運輸能力不足被暫留在厚昌、江口地區,作為兵團預備隊, 由厚昌地區向長津湖靠近,於11月22日晚到達集結位置。 在此期間,中國方面的決策層面臨重大考驗,多次根據戰局的最新變化調整部署。10月31日,在得知美軍陸戰1師在元山登陸後,軍委致電9兵團,竟然要求立即消滅韓軍首都師、第3 步兵師、美軍陸戰1師和第7步兵師。筆者認為,這樣的目標沒有考慮到雙方的實際兵力對比,根本不可能實現。到11月5日,聯合國軍在朝鮮的總兵力達到了55.3萬人,其中地面部隊42.3萬人,而空中力量是整個的遠東空軍和海軍航空兵。第9兵團倉促入朝,本來是到東線救火、補窟窿,怎麼可能是‘神兵天降’,一下子幹掉美韓聯軍4個師?更何況,雙方的戰鬥單元‘師’也根本不是同一個算法。現實無情,狂妄是要被打臉的。 在聯合國軍方面,東線的美軍第10軍根據麥克阿瑟命令其從長津湖向西進攻、然後切斷中朝聯軍從漫浦針-江界-熙川的補給線的意圖,在11月21日做出戰鬥部署。該部署要求陸1師自柳潭裡向西推進,其右翼的新興里由第7師的一個加強團保護,美軍第3步兵師在左翼保障南部的後方安全。22日,陸戰7團向北進攻時,派出兩個營的兵力駐守位於北部的柳潭裡與南部的下碣隅里之間的要地‘死鷹嶺’。‘死鷹嶺’,聽聽這地名,對於拜鷹一族該有多晦氣!不過,美軍的守備戰術也可圈可點,在死鷹嶺的山頂只配備兩個排的兵力和重機槍、曲射炮,其餘主力布置在山峰的東側,形成所謂‘犄角之勢’。因為氣候的原因,在凍土上修不成野戰工事,防禦薄弱。筆者看這個陣勢,也許和蜀漢的馬謖守街亭有得一拼。 美軍第10軍的總攻命令在11月23日發出,美軍同日到達長津湖地區。到11月24日,美軍就完成了總攻準備,由第1陸戰師分別占領了湖東面的新興里和西面的柳潭裡,同時,美陸軍7師第31戰鬥團進入長津湖地區,接替長津湖東海軍陸戰隊第1師陸戰5團在新興里及內洞峙的陣地。不過,美軍陸1師在26日才開始自柳潭裡向西部的武坪里攻擊前進,中間停留的寶貴的一天,據說是由於第10軍軍長阿爾蒙德和陸1師師長斯密斯之間的不一致,前線的斯密斯執意要緩行。 11月26日,志願軍9兵團的7個師進入了長津湖作戰地區的預定攻擊位置,兵力的配置是,27軍的79師、20軍的59師和89師等3個師位於湖西的柳潭裡周圍攻擊陸戰一師部隊,27軍的80師和81師在湖東的新興里、內峙洞附近,在上古里和下碣隅里之間是20軍的第60師。同日,處於北部厚昌地區的第26軍開始向長津湖戰區的東南方向移動。關於26軍,多數報導認為他們是跑路最辛苦的部隊,據說其集結地到長津湖戰區有80公里的距離。在寫這個段子之前,筆者為慎重期間,特意在網上仔細查詢‘厚昌’的地理位置,沒有找到任何線索,只好權且相信。有道是,‘壞事不出門,好事傳千里’,沒有打成勝仗的軍隊,所有細節被抹得乾乾淨淨。 27日,長津湖地區普降大雪,據記載氣溫下降到攝氏零下30度。志願軍部隊在黃昏時發動了長津湖戰役,第20軍、第27軍的7個師向各自的目標發起攻擊。這個時候,第9兵團宋司令員的決心是很大的,要以突擊的方式,在沿湖多個地方同時下手,先吃掉陸戰1師、再吃掉第7步兵師的一個戰鬥團和其他增援部隊。當天的戰術進展按照計划進行,各個部隊分別完成了對敵分割包圍,從北端的柳潭裡到南部的古土裡,將按照一字長蛇陣排開的美軍切成了5段,團團包圍。但是,宋司令這一次打的不是國民黨,而是經歷了殘酷的太平洋戰爭、裝備精良、心理素質超強的美軍海軍陸戰隊,說他踢到了鐵板是真的,美軍陸1師和第7師的硬骨頭不是難啃,而是根本啃不動。美軍依仗200輛坦克戰車組織困獸猶鬥的鐵桶防禦,有預先修成的簡易機場運送傷病、運送禦寒給養和彈藥軍火,夜晚死守、白天反攻。 志願軍部隊的進攻極其不順,傷亡巨大。什麼原因?天時地利人和均不在志願軍的一邊。在開進戰區時,要隱蔽行軍,躲避美軍空中偵察和打擊,將所有的重炮留在了後方;在寒冷如此殘酷的季節,水冷的重機槍也打不響了,迫擊炮的炮管收縮以至於炮彈填不進去;部隊輕裝進入陣地,缺吃少穿。這樣的條件下,戰鬥力不大打折扣,老天爺也不答應。儘管如此,該執行的戰術還得不折不扣地執行,20軍於11月27日到28日之間,占領了柳潭裡與下碣隅里之間的要地死鷹嶺,和美軍死命爭奪。在新興里,27軍以80師、81師的4個團的兵力全線攻擊,到28日天亮時占領了四周所有高地,敵軍被壓縮到方圓2公里的狹小地域。但是,白天的勝利是屬於美軍的,美軍的作戰部隊充分體現了空中火力、炮兵火力和地面裝甲的合成作戰優勢,儘管志願軍部隊死命維持對敵的分割包圍,仍然是擋不住美軍突破封鎖、一步步集中兵力。 宋時輪司令員大活人一個,不可能一棵樹上一直吊着。在終於摸清了敵軍的具體部署和戰鬥力之後,也就識相地將‘全面進攻’改成了‘重點進攻’。不愧是黃埔5期的好學生,對得起老校長蔣中正。不!是青出於藍而勝於藍,老蔣當年無論是‘全面進攻’還是‘重點進攻’都奈何不了共產黨。對於這些,老宋當年在山東戰區當過陳毅軍長的參謀長,後來降職受命第10縱隊司令,處於被進攻的位置是有切身體會的。現如今,明明白白地知道陸戰1師是啃不動的,於是集中力量打偏師,被圍困在長津湖東北岸新興里的美軍第7師的第32團。11月30日,9兵團集中了27軍的80、81兩個師和27軍全軍的炮兵,在兵團副司令陶勇的指揮下,猛攻美軍第32團所部。最後,團長被擊斃,團旗被一個志願軍戰士撿起來,花花綠綠的當成了包袱皮兒,後來上交給了志司總部。不過,即便是第32團有幸成為在朝鮮戰場上唯一一個被成建制殲滅的美軍部隊,其敗相也不算太難看,他們不是被就地殲滅,而是依仗裝甲優勢和強大火力突圍難逃時,被一路堵截、追殺。還有一部分機械化撤退的美軍抄近道,一頭扎到了長津湖的水裡, 因為冰層太薄,頂不住滿載士兵的車輛。 寫道這裡,筆者得插播一段,說一說軍隊裡這個‘副司令’。俗話說,不想當元帥的士兵不是個好士兵。這話不對!混蛋之處在於,想官位想瘋了,想當然地認為官越大越好,副職一定比不了正職。這種觀念在西方是沒有問題的,副職就是個備用輪胎。但是在中國體制內,許多的副職都是執掌兵符的決勝之人,有分管的一個單元,在戰時的作戰部隊的副職更絕對不是備用輪胎一擺設。這個道理在幾個例子中可以說明。抗戰時,第18集團軍總部負指揮作戰之責的是副總司令彭德懷中將;抗戰後國共內戰時期,解放軍華東野戰軍負責戰役指揮的也是一個副司令,粟裕將軍,後來當了司令還是個‘代司令’;志願軍入朝作戰的司令員是彭德懷,他的司令部人馬是解放軍第13兵團的兵團部,還是臨時將黃永勝司令調開、將第15兵團的司令鄧華調入給彭總當副手,不僅如此,還任命了另一個四野虎將韓先楚也當了副司令。上回說到第一次戰役時第38軍因為放跑了美軍黑人兄弟,軍長梁興初在戰役總結會上挨了彭司令員一頓臭罵,被揚言要‘斬馬謖’。到第二次戰役時,第38軍被渲染為憋足了盡頭打了場翻身仗,成了‘38軍萬歲’。為何反差這麼打捏?是志願軍副司令韓先楚到第38軍的軍部坐鎮,督導梁興初打了次勝仗。當然,現在沒人再提起韓先楚在那次行動中的作用了,功勞是應當屬於英勇的38軍全軍將士。這次在東線的指揮員配置上,主帥宋時輪和副帥陶勇都是華東野戰軍的著名戰將,後來分別授予上將和中將軍銜。但是在與國軍精銳兵團逐鹿中原時,宋時輪的第10縱隊是專打阻擊的,陶勇的第4 縱隊可是粟裕的三隻虎葉、王、陶之一。所以,儘管陶勇的4縱23軍不屬於當時的9兵團,讓他擔當副司令,還是軍委的一個明智的決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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