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節

傅作義在10月下旬、也就是忻口戰役的後期已經開始準備太原的城防工事了。

太原現在的城牆修於明代，乃是朱家晉王的封地。朱元璋得天下得益於“高築牆，廣積糧，緩稱王”的戰略思想，子子孫孫牢記這個教導，世世代代修城牆自是一把好手。而藩王的府邸、藩城一般是由老丈人負責修建的。“丈母娘疼女婿，一頓一隻老母雞”這花別人的錢給自己姑爺蓋房子，哪裡還有啥捨不得的？太原城牆是修的高大堅固！這要是在冷兵器時代自是天險，當然可以憑藉。可在這會兒飛機大炮的時代，這些磚頭濟得甚事？那也是沒辦法，有總比沒有強。

城牆頭上修了一些碉堡，壘了一些沙包。又把城牆從半截掏了一些工事，把重機槍、大炮塞進去，在外牆留下射擊口。又在城牆底下挖了幾條一人寬的交通壕，總要留點交通機動啥的。

部隊呢，也就4個旅，再加上2個炮兵團，總共12個團，滿打滿算不到2萬人。其中第35軍所屬的第211旅孫蘭峰、第218旅董其武，是自己的老部隊，傅作義比較放心。另外的第213旅揚維垣、獨立第1旅陳慶華，那就不熟悉了。其中第213旅是老61軍李服膺的，參加過天鎮戰鬥。而獨立第1旅陳慶華呢，傅作義不熟悉可是咱們大家熟悉，那是郭宗汾的預備2軍的。傅作義雖然不熟悉，不過心裡總有一些認識，這兩支部隊的戰鬥力，也很像是商場裡的商品促銷，折上折、扣上扣。

原來第35軍名義上還指揮一個第73師，但是閻錫山一直是直接指揮，把着不放，多年不曾和傅作義打過交道。這次守備太原，第73師也接到了守備任務，代師長王思田命令團長們進城，其中一個團長趙林說，“太原還能守他媽的住？老子要過汾河，將來看俺趙林收復太原吧！”這也是一個不計較一城一地得失的。這樣一來，部隊就紛紛跑了，只剩下第73師代師長王思田帶着師部和特務排進入太原參加守備戰。

日軍的主攻方向自然是北邊和東邊。西邊有汾河，南邊地勢開闊，相對來講日軍的進攻肯定要弱一些。傅作義也就沒啥可想的，就把自己的部隊拉到硬的地方，第218旅董其武守北邊，第211旅孫蘭峰守東邊，第213旅揚維垣守南邊，獨立第1旅陳慶華守西邊。兩個炮兵團加上1個炮壘大隊，差不多每邊分配2個炮兵營。

閻錫山一走，傅作義把司令部就搬進了太原綏靖公署。大院兒里駐有第35軍特務連、第10憲兵隊、保安警察第3隊，負責總部警戒。

閻錫山跑的乾淨利索，原來太原的地方機構是一鬨而散，連前幾日舉着虎頭牌、扛着明晃晃的大刀、在大街上晃來晃去的張培梅執法隊也沒了蹤影。沒辦法，傅作義又得重新組織地方機構。不過，這也好辦，原來綏遠的機構大多數都跟隨傅作義一步一步撤到了太原，現在異地任職就是了。原來綏遠的警察局長張公量成了太原警察局長，督察長韓伯琴負責督戰，民政廳高賡虞負責後勤，總稽查處處長馬秉仁為太原戒嚴副司令，指揮憲兵7、8兩隊，擔任城內的崗哨、巡查，負責城內秩序。第35軍副軍長曾延毅為太原戒嚴司令。

傅作義、曾延毅兩人本是保定軍校的同學，一貫關係密切，實屬患難之交。1928年傅任天津警備司令時，委任曾延毅為天津市公安局局長。傅作義艱苦樸素，一直到最後擔任華北剿總總司令時還是一身粗布軍裝。這次來到了天津這個大城市，傅作義當然要把李自成進北京的故事拿出來講給大家聽，多次告誡部屬不得貪污腐化，李自成就是前車之鑑。可是呢，李自成進北京的故事，有的時候好使，有的時候不好使；有人聽，也就有人不聽，劉青山、張子善就是例子。這次輪到曾延毅不聽了。曾延毅貪財好色，這次擔任公安局長，果然是人盡其才、所學得展，不多久便成為百萬富翁。據說平均下來，每天進賬多少多少萬的。

傅作義也不是傻子，時不時敲邊鼓，反腐敗是天天講，科學管理是時時念。一有機會就對左右說：“軍人不能有錢，有了錢就貪生怕死。”道理是這樣的，不過一遇到具體人、具體事兒，原則就差了一點兒，總是顧念舊情，一時沒有處理曾延毅，當然這也是時機未到，千萬不能認為領導忘了。沒多久傅作義調任第35軍軍長兼綏遠省主席時，這時候時機成熟，就把兼任第218旅旅長曾延毅升職為第35軍副軍長。這也就是明升暗降的老把戲了，曾延毅自然是心知肚明。

還是傅作義的話，“軍人不能有錢，有了錢就貪生怕死。”這次守太原，曾延毅仗着老資格，四處散布不團結的論調，“閻長官對俺們太不公平！俺們本應守綏遠，可他硬調俺們守山西，開戰以來，都叫俺們擔負重要作戰任務，可他的第6集團軍，平型關打了一下，就給藏起來了，楊愛源、孫楚，這回乾脆跑到晉南去了，他們常駐太原，明擺着該由他們守。說穿了，閻長官就是想犧牲俺們第35軍！”

傅作義哪能不知道？可曾延毅也是樹大根深，而且自己也拉不下老臉訓斥自己當年的同學，最主要的是自己心裡多多少少也有同感。曾延毅是越做越過火，竟然跑到第211旅說，“總司令不許人說太原城不能守，誰說就殺誰的頭。俺就對總司令說了，太原城是不能守的，你守，俺不守。”你這身為太原城戒嚴司令，說出這樣的話來，也是夠可以的。

傅作義給每個守城的官兵發了一塊大洋。想了想，又讓第213旅揚維垣、獨立第1旅陳慶華集合所部校級軍官，一起到大南門外的滿洲墳，給李服膺上墳去。這也不是清明也不是七月十五的，那也帶上三牲香燭，集體祭奠李服膺，也算是搞了一下現場教育、現身說法。

接着集合幹部，傅作義訓話，戰前動員！講了一大通這個那個的，最後表示決心，“俺們的任務就是守衛太原城！是與城共存亡的！俺們進了城，就把城門封起來了，就如同鑽進棺材裡了。如果城破人亡，就是把棺材蓋兒、蓋上了！這就是俺們全軍為國家、為民族抗日獻身的決心！”

傅作義的意思是與城共存亡，可是呢，自己心裡沒底兒，也真是認為這個太原城是守不住的，所以這個“與城共存亡”的話說出來就走了味了、有問題了。人人皆盼勝利，就是犧牲自己換取大局勝利，部隊也是願意的。可是如今，太原城是一座孤城，外圍援兵一個也無，往後看也是不可能有援兵的，這叫人白白犧牲、瞪着眼睛往火坑裡跳，誰的心裡都不會願意——這次守太原真的是進了棺材了！問題是，無論活人還是死人，誰都不願意進棺材啊？只不過死人雖然不願意，可是讓一幫活人給抬進去了不是嗎？

結果呢，從正面理解的戰士們激發了鬥志，“與城偕亡，將來讓太原的老百姓給咱們蓋廟吧！”從消極面理解的，這就有了自己的打算了，連傅作義的親隨中校副官尹邵伊，第35軍上校處長李榮驊，趁着4號黃昏封城的空檔，跑了。您想想，就連總部的這兩位都跑了，其他跑的那也不少啊。

封城！各個城門一關，沙袋、土囊，一袋挨一袋，一袋擠一袋，密密麻麻、層層疊疊，把城門洞封了個結結實實。

周連長、劉承業這隊人跟着第422團駐在了軍官學校，到了晚上，趕緊吃飯睡覺。等到第二天清早，周連長想打聽一下自己399團的情況，可是大家都忙得很。團長王雷震昨晚連夜視察陣地、分畫守備區域、配置防守部隊，現在一大早各營都忙開了，看見大家都忙，周連長也不知道該問誰。周連長把劉承業叫來，讓他去問問3營長安春山，看看他知不知道情況。

第422團的1營、2營都上了城牆進入守備陣地。3營是第211旅的預備隊，現在正在修築城牆工事和交通路。安營長正忙着四處指揮，劉承業趕上前去喊了報告、敬了禮，就問知道不知道第399團的情況。

安營長哪裡顧得上這些，只好說不知道，而且現在都很忙亂，也無法打聽。接着想了一下說，“現在俺們營是旅的預備隊，要不俺跟團長說一下，你們跟着俺們營好了。”劉承業想了一下，說，“俺回去跟周連長說一下，看看他啥意見。”

周連長一聽，也確實如此，就讓劉承業再去匯報。見到安春山，安營長已經報告團長了，這些人歸3營指揮，暫編成第422團補充連。現在任務是休息，不參加修築工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