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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漢魂不清楚現在的形勢，下級官兵更是不知道，還是按照原命令向東搜索前進。地形不同、敵情不同、各部自己的情況不同，南北一線的平推漸漸地變成了東北、西南的斜向。

劉承業的連隊此時就是這個東北角。昨夜接到進攻的命令劉承業和幾個老弟兄就商量了一下，掂量着這個仗不知道能打成什麼樣子，還是要全連出動，把能帶的東西都帶上，其實就是吃飯的傢伙事兒。這一仗萬一干出去幾十里地，吃飯就是個問題，還是自己多準備，什麼時候吃上飯都是第一位的。於是今早進攻，棍子一排打頭，李大刀二排跟進，劉承業、老趙帶着滑頭的三排隨後，最後墊底的是老周的炊事班兼輜重班，一人一輛推車，除了糧食就是彈藥。

棍子帶着隊伍前進得不慢，半上午的時候就已經出來了十幾里地了，了無敵情。不過側後遠遠的有槍炮聲，不過也不是很激烈。劉承業仔細向後看，遠遠的也有部隊在自己側後前進，於是也就不管那些槍炮聲，還是帶着部隊向前。

快到晌午了，前方出現了一道二里多地長、差不多東西向的土坎，高約兩丈。劉承業讓棍子帶着一排上了土坎順着稜線前進，其他人在土坎下跟隨。

天氣越來越熱，大家走的是口乾舌燥，到了土坎盡頭了，劉承業讓大家休息，自己上到土坎上，和棍子一起看看後方，遠遠側後的部隊似乎也停止了前進。於是劉承業乾脆讓大家徹底休息休息，開飯。

午飯簡單。昨夜接到進攻的命令，老周帶着炊事班就忙了半宿，烙好了大餅給戰士們帶上。此時大家就各自拿出來大餅、鹹菜。戰士們基本上都配上了日軍的軍用水壺，就這樣邊吃邊喝涼水。

正吃着，從土坎上跑下來一個戰士，找到劉承業給了一道命令，3營長命令劉承業暫停前進，控制這道土坎，等待後續部隊跟進。劉承業簽了收條就命令1排在土坎上建立對東工事，屏護後側。

太陽熱乎乎地照射着大地，在黃土地上蒸騰起陣陣乾燥熱浪。這些日子戰鬥連着行軍，大家都疲憊不堪，四野沉寂了無人聲，遠處的槍炮聲若有若無，趁此機會戰士們一個個打起了瞌睡，後來乾脆大睡起來。雖說此時還在戰鬥狀態，劉承業考慮現在毫無敵情，還不如好好歇一歇——抓緊時間休息，到時候該上就上。

第155師向睢縣日軍展開威力搜索，並在睢縣以西驅逐日軍小隊，可以說進展順利。豈不知與此同時日軍也向西展開行動，一部日軍向杞縣進發，不過並未打算攻打杞縣，而是準備在杞縣以南穿過，企圖在後方包抄杞縣。如此杞縣中國守軍不戰自亂，杞縣自然唾手可得。

如此雙方恰好在杞縣和睢縣之間擦肩而過，各自向自己的目標前進。國軍的進攻沒有遇到強力抵抗，但是日軍穿插迅速，午時時分，在杞縣西南豬皮崗遭遇第187師。

第187師全是新兵，穿上軍裝上火車、途中漢口領取武器、下了火車就在商丘遭遇大戰，然後一路向西敗退。奉命防守睢縣，日軍未到，第549旅旅長葉賡常棄職潛逃，脫下少將呢子軍服換上綢緞大褂跑到武漢去了。戰後被活捉，軍事法庭判了13年。為啥不殺呢？這不是比殺韓復榘的罪名還要確實嗎？最起碼韓復榘沒有棄職潛逃吧？坐了7年牢之後，不知道怎麼活動的，1944年保釋出獄，任廣東第十一行政專員及綏靖主任——好有辦法啊。

葉賡常祖籍廣東省雲浮市新興縣六祖鎮水湄村，此村大姓葉氏出了4位將軍，一位共軍中將、首任經貿部長葉季壯，國軍第37集團軍總司令中將葉肇、空軍中將葉禧年、陸軍少將葉賡常。大家鄉里鄉親的，殺什麼殺、是不是？不過2018年新興縣葉氏修祠堂，三位將軍後人分別從美國、台灣等地趕回拜祭，唯獨葉賡常後人不見，其人也不入族譜。

此時第187師作為預備隊在豬皮崗駐紮，日軍一到立時大亂！師參謀長張淑民魂飛魄散，可是沒有少將旅長葉賡常“掛印封金”的膽魄，捨不得師參謀長的位置，只好鼓動大家一起跑，“撤退吧、撤退吧——”見誰就跟誰吵着要撤退。

第551旅旅長謝錫珍比第549旅旅長葉賡常的軍事素養要高得多，日軍未到就棄職潛逃，這不是自找麻煩嗎？要知道軍法無情啊！眼珠一轉有了主意，“你們在這裡先頂着，俺去收容部隊。”下達完作戰命令立馬轉身乘車南下。

團長張鼎光接到旅長謝錫珍的作戰命令之後和旅長謝錫珍已經坐車逃跑的消息之後立刻領會了領導意圖，“撤！”——“他娘的！許你們旅長跑、不許俺們撤？！”

要說第187師師長彭林生不容易呢，把這樣一支部隊竟然能從商丘帶出來，沒有點兒辦法還真的做不到。可是如今真是沒辦法了，師參謀長是逃跑主義，兩個旅長全跑了，團長們帶着部隊撤了！

杞縣李漢魂聞聽豬皮崗“失守”，真是大驚失色，這不是斷了後路了麼？再綜合戰場形勢，鍾松第61師、黃杰第46師應該是沒有發動進攻，而自己撒出去部隊也並未遇到強力抵抗，明顯是錯過了日軍主力——現在日軍到了自己側後了！為今之計只有先站穩腳跟才行，於是李漢魂趕緊命令部隊收縮，放棄進攻，到杞縣集中，然後打擊杞縣西南側後的豬皮崗日軍。

一聲令下，第155師向杞縣集中，準備打擊穿插日軍。集中之後已是傍晚，部隊躍躍欲試，可是此次行動的配合其他部隊無有行動，李漢魂決心動搖，掂量再三，還是執行統帥部的命令，“撤吧！”既然日軍在西南占領陣地，撤退不是作戰，那只有避開再說，於是第155師從杞縣北門撤出，計劃撤向杞縣西邊60里的通許。

部隊開拔不久傳來情報，通許亦被日軍占領。很明顯，午時占領豬皮崗的日軍並未停留，而是繼續穿插，在杞縣背後占領了通許，徹底包抄了第155師。

好在國軍此時奉的都是撤退令，這個包抄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只不過是讓咱們不能直線撤退改為繞大圈曲線撤退罷了。於是李漢魂命令部隊加緊行動，和日軍展開比賽，看看誰能先跑到平漢路西邊兒去。

撤退也得有撤退的辦法，不能傻跑。此時日軍占領通許，下一步直接向西的話100里地就是新鄭，這樣既跨過了平漢線又掐住了鄭州的南撤之路。按道理，此時第155師和日軍差不多在一條線上，那就應該搶占新鄭，如此可以保護鄭州。不過此時統帥部已改為放羊部，下發的只有撤退命令而沒有守備任務，那就怨不得“將在外有所不受”，李漢魂指揮第155師避開日軍進軍軸線，從杞縣北門出來，再折向西南，從杞縣、通許之間，也就是已經占領通許的日軍空蕩蕩的後路穿過去，直奔鄢陵。李漢魂在回憶錄里為這一撤退路線做了非常精彩說明，“據前方戰報綜合判斷，通許已被敵占，其前鋒也許會直下扶溝，威脅許昌，因此我迅令所部，儘量爭取轉向鄢陵或逕越鐵路線西撤。”

這就是氣可鼓不可泄，一道“6月2日撤畢”的放羊命令下來是全線潰退，連膽大老辣的李漢魂也毫無戰意了，其他各部莫不如此，一路向西撤退。

太陽偏西了，四野還是靜悄悄。劉承業也睡了一覺，睜開眼看看日頭再看看戰士們有的還在睡、有的已經醒了不過都還在躺着、坐着。再看看土坎上，也沒有什麼動靜。劉承業心裡沒了主意，這到底打的是什麼仗？先看看情況吧，於是邁步上了土坎。

棍子和馮滿倉一起歪在一個土坑裡，前面有幾個戰士在單兵坑裡放哨，其他人也都在休息。劉承業走近土坑就坐在土沿兒上，開口問有沒有情況。

“鬼都沒有一個，這下可是歇好了。”棍子伸伸懶腰。

“營部呢？”劉承業接着問。

“也沒動靜啊——沒有新命令吧？”棍子活動活動身子準備站起來。“小半天了，怎麼還沒命令？”劉承業心裡不安，站起身來四下了望，了無人跡。劉承業轉回身向土坎下喊了一句，讓劉連子去營部看看，問問有什麼情況、有什麼命令沒有。

劉連子跑到土坎上也是先四下了望一下，再仔細盯着營部的方向看看了看，搖搖頭，“連長啊，那裡沒人啦。”棍子吼了一句，“讓你去你就去看看，哪有那麼多廢話？”

劉連子一撇嘴，“去就去，反正是沒人了。”一邊說着一邊把槍甩在肩上就跑。棍子一揮手叫過來兩個戰士跟上。

大半個時辰三個人回來了，一臉的汗水、塵土，劉連子把手一攤，“連長，一個人都沒了。只看見一些休息的痕跡。”

此時老趙、李大刀、滑頭都上了土坎等着劉連子的消息，聽到沒人了，滑頭把嘴一撇跌開了涼話，“得——又叫人給甩了。”老趙一伸手打了滑頭肩膀一下，“你閉嘴行不行？”說着偷偷看了一眼劉承業。

剛才劉連子還沒走的時候說了一句“沒人了”，劉承業心裡就又翻騰起來了，“唉——這好端端的怎麼就又敗了！這下一步應該往哪裡走呢？上次徐州九里山就被甩下，這次是不是也讓人家給忘了呢？”思來想去主意不定，此時消息確實了，大家都看着自己，劉承業咬咬牙把手一揮，“撤！”幾個弟兄聽了一點頭，各自招呼自己的部隊，走。滑頭一邊下土坎一邊說風涼話，“上回咱們連打了一個徐州會戰保衛了第5戰區，這回咱們連又打了一個蘭封會戰保衛了第1戰區，哎呀呀，你說咱們怎麼這麼能打啊？”老趙在後邊聽了抬手連推帶打了一下滑頭後背，滑頭正在下坡，一個踉蹌差點兒摔倒。

劉承業當然沒有李漢魂軍長的本事把日軍的進攻搞得那麼清楚，此時的主意也就是往西撤，命令部隊趕緊行動，於是大家收拾好整隊出發，劉承業還是把棍子和馮滿倉放在前邊，這兩個人搭檔很不錯，敢打敢沖還很機靈。

劉承業就這樣帶着部隊向着西墜的太陽前進，漸漸走進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