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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cience 的翻譯:科學 vs 格物學 2013-12-17 15:36:25
和南蠻說到了 science 這個詞語的翻譯。大家知道,現在這個詞語的中文翻譯是““科學”,源自日本,南蠻本人對這個翻譯推崇備至,說道:"日本人翻譯Science為科學很有深度,中國人何時有這樣的漢詞世界觀啊".那麼這個翻譯是不是真的美輪美奐呢?儘管這是個見仁見智的話題,但是總不至於沒有一定的標準,例如嚴復所提倡的翻譯時應遵循的“信達雅”原則。這裡我們試一試比較“科學”和 science 以前的翻譯“格物”哪個更好一些。

將 science 翻譯成“格物”或者“格物致知之學”,應該是始於明代的徐光啟,他是將西方的 science 引入中國的先驅,那時的 science 還是以物理學為主的自然哲學,那時西方的 science 分支自然也不如現在這樣紛繁複雜。“格物致知”一詞出自“大學”,意思是“即物而窮其理也”(朱熹)。最先引入的 science 分支是天文學、數學以及物理 (大家不必去爭論什麼天文算物理或者數學不算自然科學等無關緊要的話題),到清代特別是清末才傳入更多更具體的科學分支,例如化學、生物學、地質學等。比較這兩個翻譯哪個更好,適當留意這個背景是重要的。

要比較兩者的“信達”,首先我們得弄明白 science 的具體涵意,其次是“科學”、“格物”的具體涵意。首先,science 這個詞根 sci- 就是 know/knowledge 的意思,它來源於拉丁語 "sciens",原意是將知識分割成更小的部分進行研究、從而發現真理。考慮到科學起源於古希臘,所以考慮這個詞語在希臘文中對應的詞“epistēmē”也是很有意思的,這裡俺偷個懶,將維基百科對此詞條的解釋抄錄如下:

1) (philosophy) Scientific knowledge; a principled system of understanding; sometimes contrasted with empiricism.
2) (specifically Ancient Greek philosophy) know-how; compare techne.
3) (specifically Foucaultian philosophy) The fundamental body of ideas and collective presuppositions that defines the nature and sets the bounds of what is accepted as true knowledge in a given epistemic epoch

好,有了這些鋪墊,我們再來看相應的漢語翻譯:科學 vs 格物,儘管科學一詞是東洋人首先使用的。“科”字的本意,是“品類、等級”或者“法式;規制 (norms/rules)”的意思,所以“科學”一詞,單看字面意思,基本上就是“將(知識)分類”的學問,或者關於“規則”的學問。

朱熹已經給“格物(致知)”加了注釋:即物而窮其理也 (格字本身也有和科差不多的意思:格子,格範,準則等)。這個解釋和 science 的拉丁文、希臘文原意似乎更為接近。所以,如果這兩個翻譯讓我從中擇一的話,我會選擇“格物”一詞作為 science 的翻譯。

如果說古希臘時代 philosophy 更像個和智慧、知識體系有關的“名詞”的話,那麼 science 一詞從中世紀歐洲到現在,則更像一個“動詞”:most often refers to a way of pursuing knowledge, not only the knowledge itself (refer to http://en.wikipedia.org/wiki/Science,儘管這不必強求成為共識)。從這個意義而言,“格物致知”也是個更好的翻譯。

至於“雅”的比較,鑑於它沒“信達”那麼重要,而且更加主觀,這裡就不繼續拿來說事了。

歷史上,咱們中國是個封閉的中央帝國,容易排外、惟我獨尊,science 要在中國生根發芽,頗為艱難。什麼西學中源、中學為體,西學為用之類的說法,無不折射出 science 為了取得“官方”地位的曲折和艱辛。“格物致知”一詞出自儒家經典,它肯定對 science 被華夏文化所接納起了一定的推動作用。這個名詞一直使用到民國初年,當時的教育部長蔡元培 (也就是後來北大校長。當時北大校長是嚴復。嚴複本人也是喜歡用格物這個名詞的) 才正式廢除“格物”這個名詞,自此“科學”一詞才一統天下。
瀏覽(4647) (0) 評論(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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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評論
作者:慕容青草 留言時間:2013-12-20 05:38:08
其實亞里士多德的分類還不僅僅在於他的方法論,而更在於他自己的工作,與康德黑格爾不同,亞里士多德本人就是古希臘傑出的科學家,而他的科學工作最著名的就是分類(classification)。估計徐在翻譯science一詞時可能是了解這一點的,所以他的“格物”的翻譯還是很不錯的,只可惜少了一個“學”字。也不能怪他,因為science一詞本身就沒有帶着“學”字的詞根。。。。。不過,譯成中文的話,沒有那個“學”字就差點勁了。。。。。。

這不知道應該歸於你所說的“信達雅”的哪個部分,或是不屬於“信達雅”的任何一個部分而要屬於“俗”呢?但是“科學”取代“格物”這一點本身除了有歷史政治的原因之外,恐怕也告訴我們“俗”的也會有生命力的,而有生命力就可以有存活的優勢。。。。。

剛從網上抄來一段關於亞里士多德的科學貢獻中的classfication的地位:
In his effort to develop a strong taxonomic scheme, he noticed important similarities and differences between various zoological forms. He arranged these upon a basis of increasing perfection, extending from lower to higher animals. In its way, this was a theory of evolution.4 He also developed a coherent theory of generation, believing that the mammalian egg was formed in the uterus as a result of the activation of menstrual blood by male semen.3 “Sex” he wrote “is determined by the male principle already contained in the semen. If this is not strong enough, then the opposite must necessarily come into existence, and the opposite of man is wom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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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荊棘鳥 留言時間:2013-12-18 06:19:35
謝紅仙子、坤女王,大家就別拿我開涮了...這是灌水,這樣的文章其實好寫,整理收集一下,說幾句自己的看法,就是了,呵呵。
另,紅妝以前是這裡的大姐大,現在都成萬維的稀客了,有些感慨。
冬兒說得對,就翻譯而言,民國以前 (包括民國) 的翻譯和現在的翻譯,真的不是一個層次。以前的翻譯是做學問,現在的翻譯比谷歌 translator 強得有限,儘管這有誇張的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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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紫荊棘鳥 留言時間:2013-12-18 06:13:44
安博,可以啊,這反正是灌水,只要你不嫌給你招黑就成。還有,你所說的清末民國初日本比中國發達也是個好補充,謝!
回青草,對,亞里斯多德是有這麼一說,你不說我真記不起了,否則也會整進去,因為這可以給“科學”這個翻譯加點 credit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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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老冬兒 留言時間:2013-12-17 21:28:02
有道理。我覺得很多早期的翻譯都非常好。不過,對science 這個詞語,現在還是更習慣“科學”。可見什麼東西成了習慣就被認可了。謝鳥兒的科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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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紅妝 留言時間:2013-12-17 17:08:41
跟着女王蔥白再蔥白~
我看標題就暈倒了。。。阿紫真是詩才滔滔,學問直達海角天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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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queen 留言時間:2013-12-17 16:46:59
經常來逛,總沒留言,園子深啊!蔥白蔥白地!受益匪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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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慕容青草 留言時間:2013-12-17 16:14:07
儘管science一詞可能有更早的歷史,但是真正的古希臘科學的產生好像一般認為是由亞里士多德開始,而亞里士多德的science基本上就是分類學,從這個意義上說“格物”的翻譯是不錯的。。。但是與“科學”相比,“格物”的缺陷是少了那個“學”字,畢竟science指的是學問,所以如果譯成“格物學”的話,說不定今天日本也在用“格物學”一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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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安博 留言時間:2013-12-17 15:59:52
又一好文,當時把“格物”變成“科學”大概有和日文一致的成分,畢竟到清末民初日本的科技發展比中國已先進了許多。我把你的這篇轉到華博網可以嗎?那兒正有一個關於中國科學思想的討論,你的這篇很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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