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鋒，不是我偏偏和你過不去——官話思考錄（1４）

          范學德

寫官話居然扯上了雷鋒，似乎是和雷鋒過不去。可實際上不是我與雷鋒過不去，而是雷鋒和我過不去，或者說，雷鋒讓許多中國人過不去。所謂過不去，就是指思想被囚禁在牢籠之中。

有一次我在講演中評論了一番雷鋒，有一個年輕人居然拂袖而去，並且還說，雷鋒這樣一個完美的人，你怎麼竟然污衊他。

完美的人，這是現在的用法。我們當時叫“光輝榜樣”。宣傳學有一個基本原理：榜樣的力量是無窮的。因此，要竭力宣傳“光輝榜樣”，全民效法“光輝榜樣”。從四九年以後，我可以舉出一大串的“光輝榜樣”：董存瑞，黃繼光，向秀麗，王鐵人，歐陽海，王傑，焦裕祿，一直到從小品中我知道還有一個李什麼麗的，而在這一大串的名字中，最響的並且一直在響的名字，無疑是雷鋒，雷鋒是最光輝的榜樣。生活在大陸上的中國人，一上學，就知道了雷鋒，至今還在向他學習。

毫無疑問，學雷鋒是宣傳工作的一個偉大傑作。中國歷史甚至可以說整個世界歷史上，我不知道還有哪一個普通士兵享受到了雷鋒般的殊榮！

把雷鋒塑造成一個光輝榜樣，是要讓他在哪些方面成為榜樣呢？毛澤東號召“向雷鋒同志學習”，他要全國的老百姓學習雷鋒的什麼東西呢？有一個領導人的題詞說，學習雷鋒同志“對同志要像春天般的溫暖。。。對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更簡單的概括是六個字：對敵狠，對友親，這正暗合《毛澤東選集》第一卷第一篇中的第一句話：誰是我們的敵人，誰是我們的朋友，這個問題是革命的首要問題。一親一狠，正是階級鬥爭的基本原則。那個“狠”字，曾任中共領袖的王明概括為八個字：殘酷鬥爭，無情打擊。而毛澤東的原則是，乾淨徹底全部地消滅之。

還有一個題詞是林彪寫的：“讀毛主席的書，聽毛主席的話，照毛主席的指示辦事，做毛主席的好戰士。”我這個人記憶力不好，但四十年後還能夠記清楚這個題詞，顯然，當年的反覆宣傳給我留下了極其深刻的印象。當年還有一首歌：學習雷鋒好榜樣，忠於人民忠於黨。。。下面的詞就記不清楚了。

林彪的題詞比國家主席的思想更緊了一步，劉提倡做黨的馴服工具。林則提倡做毛主席的馴服工具。把領袖神化為神的造神運動由此全面展開。學雷鋒，從精神上準備了文化大革命。

這就是“光輝榜樣”的正反兩個方面，反面，鬥爭或者專政；正面，聽話或者愚忠。而這些一正一反，正好簡明地圖解了毛的理論。

所有的光輝榜樣都重複着這兩個本質的特徵。反覆宣傳這些榜樣，就跟廣告的作用一樣，引導你買！照着去做！

當年有“四個統一”，開頭是“統一思想”，最後是“統一行動”。從“統一思想”過渡到“統一行動”，效法光輝榜樣們，是重要的連接環節。

末了說說《雷鋒日記》。日記是最具有私人性質的東西，寫給自己看的。就像我當年上小學時，當面不敢頂撞父母和老師，但日記中卻敢大膽地放肆。我就奇怪了，為什麼雷鋒日記中記的都是好事，而且時間地點人物都那麼清清楚楚。莫非他寫這些日記就是為了將來發表？或者，他的日記發表時，經過了修改？

誰清楚這件事？

2004．12．18 日  晨1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