熊樣，這回被嚇得出尿了吧

              范學德

山裡的夜來得早，太浩湖水，漫過山崗，送來涼濕的氣息。聚會結束了，散去的腳步與話語，都被大樹的陰影輕輕抹去，露營即將正式開始，睡在帳篷里。營地的名字好美，叫Upper Eagle point Campground（上鷹角露營地），鷹曾在樹林上空翱翔，那時，我們近百人一道，高歌讚美主。翻過營地邊上的一個小坡，太浩湖映入眼底，此時，天上月，湖中月，遙遙相對時有幾多相思？營地內，只有幾絲月光，銀色穿過變黑了的大樹冠，蟲鳴不再，是靜夜，何所思。

好沒出息，我想到了熊。主持營會的弟兄再一次告訴大家要小心，說不久前，熊闖進了這裡，有兩個人受傷，叫了急救車。他們倆，生，還是死，他沒有說。

張忠龍兄下午幫我安放好了帳篷，樊名兄也來幫忙，砸下拴住帳篷的釘子，還送來小手電。躺在帳篷里，挺舒服的。上一次見到熊也是在太浩湖的營地，也是福音營，早上，一對黑熊母子爬到了大樹上。那次，我們住在屋子裡，有門擋着。今天，雖然帳篷也有小門，但卻只是一塊布，對於熊，雖然關着，但近於虛設。防君子不防野熊。

睡不着。想起了晚上聚會時大家唱歌的情景，利紅和幾個人一起，帶領大家唱，他們帶的真好。利紅那麼活潑，年輕，活力四射，我還以為她是博士研究生，有人卻告訴我，她是教授，或，副教授，活石團契的輔導。

走開，熊。想點別的。明天要講“靈魂豐盛”這個觀念，如何確定，也許，從長闊高深的愛入手是一個好角度。

什麼聲音？“沙沙”，人，還是熊的？若有，若無；時斷，時續。不會是熊，熊不會開口低聲說：“我們……”，並且是中文。

“咣噹！咣噹”，難道是熊在打開大垃圾箱，拉動插銷？不會的。什麼東西扔進了垃圾箱內。又“咣噹”一聲，是把垃圾箱的插銷又拉好的聲音。肯定不是熊，熊有力氣，但拉關插銷的活還是需要一定技術的，也許，馬戲團里的熊才會。經過專業訓練。

亮光，一輛車駛過，他的帳篷是在裡面。為什麼不會是她呢？

她說話了，悄悄的。不遠處的帳篷。噢，還有男聲，還有一個女孩。嗨，瞧這一家子，瞧不見也知道，睡不着。怕啥啊，熊來了也會先沖我來。

靜了，看手機，十一點半了。

另一個帳篷傳來鼾聲，不能用“如雷”來形容，有點像拉風箱，長長短短，斷斷續續，挺有規律的。

一點了。熊總得睡一會兒吧。它們不會有吃宵夜的習慣吧。不過，這次來了這麼多中國人，帶了這麼多好吃的中餐，熊會不會突然愛上了中國，學壞了。

“不要怕”。據有的學者研究，這句話，聖經提到過三百六十多次，要不要試着數一數。1，2，3……，念着念着，衛斯理的話闖進腦海：“給我一百個除了罪別無所懼，除了神別無所慕的人……”，主啊，原諒我，我還不是那樣的人……

什麼時候睡着了？似睡非睡。又有動靜了，是隔壁帳篷里的人醒了，上廁所。廁所在二三十米外，有燈。他們回來了。看手機，三點了。我突然產生強烈的願望，也去方便一下。

不去。熊快要出動了。別打擾它們。

堅持了半個小時，放棄。

走出帳篷，站立，觀察，四周沒有任何可疑現象。一步步，走向洗手間。出來時在路上停下片刻，看星星，好多，好亮。

一點點涼。

迷迷糊糊又睡了一兩個小時，聽到人語，腳步聲。一夜無熊。起來吧，走走。林間的空氣好新鮮，感謝主，你保守我一夜平安。

自我對話：哎哎，老范啊，你嚇唬了自己整整一個晚上。不是啦，多半個。對，我熊了。怎麼樣？

2023.8.24追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