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沒有人被吃過?
范學德
1.有沒有人被吃過? 兒子不上班了,說請了一周的假要陪陪老爸。他要陪我去休士頓Brazos Bend State Park州立公園走走,我說好哇。接着他說,那裡有很多鱷魚。我說,你想讓我成為他們的免費午餐?算了吧。兒子說,你先看看Youtube這個視頻,我上樓洗個澡。 Youtube介紹,天哪,好大一個公園,4,897英畝,29萬多畝。多少alligators,鱷魚?沒有人知道準確數目,250左右。這個數字有點損,那去看250的,不就成了二百五嗎?但最關鍵的是有沒有人被吃過?沒有,從來沒有。不過,你不要離它太近。嚇着它。不要餵它們東西吃。 好吧,讓它們懷念中餐。 兒子下樓了。 OK,我可以去。 距離休士頓市區一個多小時的車程,說到就到。 果然像有人說的,這裡的鱷魚比人多。一個人也沒有。一條小道,通向湖邊,兩邊都是綠草,我走得很慢,嚴密又警惕地搜查每一寸綠地,但連鱷魚的影子也沒看到。倒是看到了一個烏龜,正躺着曬太陽,一隻鷺鷥站在橋欄杆上,按照時髦的說法,注視遠方。棧橋伸進湖中,走在木板橋上還有些忐忑,鱷魚會不會突然從水裡竄上來,一口咬住我的腳脖子,把我拖到水裡,吃掉。這時才發現自己微胖的身形竟有這等好處,絕對無法通過攔杆的空隙。 水平如鏡,一灣碧水,藍透。湖邊,這裡,那裡,一片片浮萍,綠藻,如莫奈筆下的池水,彩色的漆堆起來了。天空那麼藍,只有那藍色才配得上白鷺鷥,它在藍天下展開潔白的翅膀。 一隻鷺鷥就是一個白日夢。 夢是白色的。 夢飛了。 我的心靜下來了。 回頭走,一對夫婦帶着兩個孩子正站在我們剛剛走過的棧橋頭,他們看着一隻鱷魚,滿臉喜悅。天哪,我們剛才走過時居然沒發現。先拍照幾張,再仔細看,怎麼像根朽木啊,浮在水面,一動不動。你就那麼瞧不起我們,連眼球都不轉一下。是跟魯迅學的吧,最高的輕蔑是無言,甚至連眼球都不轉一下。不會的,你不懂中文。 這麼說,你沒把人當成敵人。不可能,你們的本性決定了你們會吃人,我絕對不信會改變,我們還是保持距離。 鱷魚也眺望遠方。它尾巴真漂亮,就像古代將士的一身盔甲,要是揮起來估計會像九節鞭一樣,“咔咔”地響。 兒子提醒我別靠得太近了。好哇,原來你心裡也有點怕。 再見了,鱷魚。我們要繼續走了。 2.我也看到了一個鱷魚 來到行人路上,土路,路邊是野草,野草邊上是湖,兩個湖。時而看到一隻白鷺鷥,幾隻白鷺鷥,一兩個烏龜,紅嘴巴的鳥,一身棕色羽毛的鳥,一隻兔子跑過來,又過去。好傢夥,它們都能與鱷魚共處,同伴沒有成為食物嗎? “爸,那個。”順着兒子的手指,果然又一個鱷魚,但僅僅露出頭,像印第安人的木雕。 幾十米後,兒子又說:“爸,在那。”也是僅僅在水邊露出個頭,古銅色,好吧,它像木雕,你就像青銅器吧。 一個小小的瞭望台,一群小學生嘁嘁喳喳,是老師帶他們來野外考察的。水面寥廓,水草肥美,人不多,這裡真是野生動物的樂園。 我們繼續前行,終於,我看到了一個鱷魚,但它對我不理不睬的,眼睛空洞,不看我也罷,連近處遠方也不看了。 丁字路口,問對面走過來的一對夫婦,前面有鱷魚嗎?他們說有,就在涵洞附近。涵洞旁兩條大鱷魚,它們靠在一起,頭和腳相對,靜靜地享受陪伴。而旁邊一隻黑色的大鳥,自從看我們來了,就一直扇動翅膀,挺賣力的。 一條這麼大的鱷魚就已經驚人了,這裡居然有倆。我靜靜地看着這一位的尾巴,就像水上長城,壘上去一塊塊青磚,橫着是條,豎着是縫,而上面撅起來的塊塊硬麟,就仿佛是城牆上的烽火台,密密麻麻地聚在了一起,正準備開火。 看了這對夫婦後我以為遊興已盡,以後再看的幾條就再也激動不起來了。這時候我也相信了,這裡的鱷魚不吃人,就像電視片介紹的那樣,它們真的不知道人們可以被當作食物。想想那些小學生,看看對面走過來的年輕夫婦,嘿嘿,就算它們想吃,估計也和《西遊記》裡的妖怪一樣,愛吃小鮮肉,或唐僧肉。我是基督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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