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蛇、老人和“各回各的圈子” 范学德 1 从绿道通向小区的入口,是一段水泥板铺就的斜上坡,挺陡的。坡旁几株大树,树下一条野草丛。一个黑色长条正在路面蠕动——是蛇。我赶紧拉住狗狗娜拉,急停。 看清是一条黑蛇,我松了一口气。它不是毒蛇,反而是吞食同类的益蛇。 它无视我与娜拉,没加快动作,身子继续不断扭动,不慌不忙地横穿过小路,转眼间便滑进路边一条凹下去的浅沟。那沟细得跟铅笔差不多,正合它身子的粗细。它沿着浅沟顺势上行了一两米,一折身,隐入小树林里。 我和狗狗重新开步走。 

2 小糖溪中央卧着一块大石头,与岸边的石块隔着半尺宽的小沟,我一下跳过去,走到巨石边缘,附近一处小小的沙洲边上,凹出一滩清亮的浅水,水中一群小鱼,身子几乎贴在白沙上。 我两三步走到沙洲上,小鱼儿慌忙四散,片刻后又聚到一起。沙水交界处,横着一段褐色的“枯枝”——铅笔粗细,还有点弯曲。突然,“枯枝”动了一下——啊,是蛇。 “它会吃你们吗?”我低声问。鱼儿不语,仍在小蛇附近悠闲地游动。 那条小蛇忽然昂首,小眼睛紧紧盯着我。它审视了半天,依然无法放下警惕,直到我转身离开。 后来知道,它是北方水蛇幼体(Nerodia sipedon)。没有毒。但被捉住时会咬人,还会放出臭味,很难闻。蛇也放臭屁,长知识了。 
3 昨天是周六,好多人到绿道上锻炼。前方,一位老人突然走进路旁的草坪,捡起一根粗壮的木棍,将其放到靠着路边的草沿上。他在干什么? 一分钟后我们俩相遇。他警告说:“小心,那儿有一条铜头蝮(Copperhead)。” 我看到了,啊,好大的一条毒蛇,身躯比大拇指还要粗。

我放轻脚步慢慢靠近。一开始它蛰伏不动,但当我走到离它约两米时,它倏地竖起头,眼睛死死盯住了我——这便是属于它的“社交安全距离”了。我往左一步,它的头立即偏向左边;向右,它亦向右。唯独当我向后退时,它停止了反应。
我眼神不好,看不清它是否吐蛇信子。但它身上交织着的斑纹和桔黄色,甚是美丽。 我站住充当临时交警,提醒来往的人们。有人停下脚步或自行车,惊叹、拍照、录制视频。不一会儿,两个骑着儿童自行车的小孩冲了过来,父母紧跟在后。我赶忙大声警告。那对父母立刻叫停孩子,连声致谢后,带着孩子推车从道路另一侧小心翼翼地绕行过去。 片刻后,一位骑着自行车的长者停了下来。他下车,停车,捡起刚才那根大木棍,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地试探,最后精准地将蛇挑到了棍子头上。这条大铜头蝮被吊着,居然并未扭动。老人端着木棍走过草坪,到了小糖溪岸边的小树林,一使劲,连棍带蛇一道,抛进了大树下的深草丛里。 赞过老人后,我们各奔南北。 边走边回忆几分钟前跟他的对话。当他刚捡起木棍时,我曾问:“你要打死它吗?” 他说:“不。” 问:“为什么?” 答:“它有它自己的地方,送它回到那里就好了。” 这让我想起了前几天有人评论一场会谈,用了个词——“圈子”。国际局势评论家说,彼此玩的圈子不同,那就不必勉强一起玩,各自回到自己的圈子里就好。圈外相遇,和平为上。
2026.10.4 深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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