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李佩老師，是好幾年前的事。 當時看見一個網友寫的一段文字:李先生年輕時有段非常時期不得不與夫君分開。分別時她對夫君說，“我等你。你不回來，我不老。” 你若不歸，我便不老！ 便是這句話真正地震撼到我，如此深情，如此浪漫。 於是我開始關注李佩老師。一個被稱為"中科院最美的玫瑰"的知性美麗的老人，一個被稱為"中國最後的貴族"的優雅女士。上個月，剛剛故世。 美麗，堅毅，智慧，優雅，是我對於她的主要印象。 這是她年輕的時候，美的端莊知性。 
她有一個獨生女兒，郭芹。生於美國。 
1956年，因錢學森先生的相邀，李佩和先生郭永懷攜幼女郭芹，衝破了層層阻力，從美國回到中國。一回國，她就以極大的熱情投入到新中國的建設之中。那個時期，國家對於這些海外歸來的人才也有着特殊的照顧，生活優裕安好。 
人生最悲最痛的三件事，莫過於"少年喪母，中年喪偶，老年喪子"。這樣的人生三大悲事，遇上一件，就是痛徹心肺的沉重打擊，而李佩老師就遇上了其中兩件。 她的先生郭永懷是“兩彈一星"的功臣元勛，中國近代力學事業的奠基人之一。1968年，郭永懷因為飛機失事而因公殉職，時年只有59歲。22天后中國第一顆熱核導彈試驗獲得成功，他被授予"烈士"稱號。當時剛到天命之年的李佩聽到丈夫去世的消息，極其鎮靜，幾乎沒說一句話，只是仰望長空，輕聲渭嘆，克制到令人心痛。 她的唯一的女兒郭芹，出生於美國，1956年隨父母回國。1966年文革開始，郭永懷因為特殊使命受到保護，李佩因為特務嫌疑被隔離審查，只是初中畢業的郭芹，小小年紀就去了東北插隊。後來郭芹因為心情憂鬱而生病，1996年四十多歲便英年早逝。當時年近八旬的李佩，又是一言不發，默默收藏起女兒小時候玩的布娃娃。幾天后，她像平常一樣去上課了，只是聲音沙啞。 生活給了她最悲傷的打擊，最痛苦的磨難，可是她憑着超人的堅強和毅力，活出一個傳奇。她的一生都是時間的敵人。 她70多歲開始學習電腦，80歲還在給博士生上課，許多知名院士和學者都曾是她的學生。她白手起家創辦了中科院研究生院外語教學部，是國家著名的語言學家。對於我們這一代人熟悉的CUSPEA項目，她是歷屆英語筆試的出題和評卷工作。離休後，她還把專家請到社區來，開設了600多場比央視“百家講壇”更早規格更高的“中關村大講壇”。 她家的客廳里，錢學森、錢三強、周培源、施一公都曾是客人。這些大名鼎鼎的大人物，她都一起生活過共事過。她經歷了中國百年的風霜雪雨，享年99歲。 她老年的時候，依然如此優雅，眼神清澈。 
她在科技界是人們心目中的美麗的化身，是"中科院最美的玫瑰"，老年時還是"最美夕陽紅"。中國科大的一位教授說：“我做了一個統計，一星期里李佩教授在課堂上沒有穿過相同的衣服，她的服飾非常漂亮。可以想像她年輕時是多麼美麗。” 由李佩老人我又想到另一位優雅的老人，鄭念，她也被稱為"中國最後的貴族"，還有一個被稱呼更多的名號，"中國最後的名媛"。 第一次看到她的照片是這一張。印象最深的便是她的眼睛，儘管白髮蒼蒼，鶴骨雞膚，眼神卻是依然如此明亮清澈。 
只有依舊保持着心靈的純淨和生活的追求的人，才會有這樣清澈的眼神。 鄭念年輕時候的美，可謂是傾國傾城。 
她也一樣，有一個獨生女兒，梅平。生於澳洲。 
文革前，也過着養尊處優的生活。這是她和女兒的合影。 
同樣經歷了"中年喪偶，老年喪子"的人生兩大最悲事。丈夫1957年病世，女兒在文革中被迫害至死。命運如此殘酷地蹂躪她，她依然堅強生活，而且活的挺拔優雅。真正的大美人，纖柔的身軀里有一顆堅強高貴的心。 鄭念老人在文革中也是因為莫須有的間諜特務罪，身陷囹圄七年。在監獄裡雖然飽受折磨，但一直保持着體面和乾淨。她的雙手被鐐銬勒出新舊傷口，血肉模糊。每一次如廁後，要拉上褲側的拉鏈都會痛如刀割，她便是無論如何都要忍住這鑽心的疼痛將衣服整理得一絲不苟。好不容易捱過這段時期，卻傳來女兒鄭梅平在文革中被打死的消息，這是她一生中最無法承受最撕心裂肺之痛。儘管命運對她如此殘忍無情，如此百般磨難，她呈現出來的堅強、勇氣和智慧，令人起敬。 80年代初，鄭念來到美國。年近七旬的她堅持用英文寫作，一本自傳《上海生死劫》在英美出版後立即引起轟動。 美麗，從容，優雅，堅毅，她享年94歲，美了整整一生。內外一致的美，縱然風刀霜劍，她依然美得如此耀眼，有牡丹的雍容華貴，有蘭花的清幽高雅，有菊花的淡然素雅，有梅花的傲雪冷艷，她比任何一種花都要美麗、堅強和高貴，是到了白髮蒼蒼依然可以用花來形容的美好的女人。 
鄭念老人的話:“一個人主要的就是，不要氣餒。你一定要有一個希望，並且有信心、樂觀，朝着那個望走。如果，你覺得沒有希望了，那你就解除武裝了。我在監獄裡，雖然那麼苦，我還是永遠要奮鬥的。只要你有一口氣，你就應該朝着你的目標奮鬥。” 李佩老人的話:“無論遇到什麼困難，人還得走下去，而且應該以積極的態度走下去，去克服它，而不是讓它來克服自己。” 她們都是美麗高貴的長壽女人，經歷了一個世紀的跌宕起伏，由文革前的美滿優裕，到文革中的艱辛磨難，還有家庭生活的巨大不幸，她們完美地詮釋了堅強兩字，無論命運如何摧殘和蹂躪，依舊保持着一顆純淨高貴積極進取的心，使得她們在白髮婆娑之時，依舊氣定神閒，美麗如初，依舊有一雙清澈的眼睛。 最後簡單說說"不二情書"的老奶奶，也是一個眼神清澈的老人，滿滿的毫不違和的少女感，那是現在許多年輕演員都演不出來的感覺。 
無論歲月如何流逝，如何在你的容顏和身體上刻下時間的痕跡，無論命運如何變化，帶給你怎樣的挫折，只有心裡一直有希望，有夢想，有一顆善良潔淨的心，那麼，我們都可以擁有那樣清澈的眼神。 堅強，努力，是一生的功課。 寫於2017年2月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