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中期,我在A公司IT部門任職。A公司是美國百強。大公司福利好,獎金高,離家不過五分鐘。那是我在美國工作的第三年,也是第三份工作。 年輕的時候喜歡挑戰,工作了一年就會覺得無聊。新工作讓我覺得新鮮有趣,當然跳槽一次加一萬工資是主要的誘惑。 大公司一切規範化,工程師分成四個等級,一級Junior,二級工程師,三級Senior,四級主任工程師。我被招聘的時候是第四級,已是工程師的最高等級。 我在A公司呆了一年後,又覺得每天重複的工作很無趣,隨便到就業市場上逛了逛,放了一份自己的簡歷,不久就得倒了一個B公司面試的機會。 這一次的面試,是我職業生涯中最幸運的一次面試! B公司也是美國百強,福利也好,離家不過十分鐘。 面試我的是一個年輕女經理,比我年歲略長,白人,短髮,溫暖,敏銳,我們相談甚歡。面試回來不久,我就拿到了offer,工資是我要求的數目。我很滿意。 我就去跟老闆辭職。我在A公司的老闆是個黑人,穿名牌,開奔馳,住豪宅,是個有品位、有能力的老闆。 他看了我的辭職請求,只問了一句話:有什麼辦法可以讓你留下來? 我也很簡單地回答他:Match the salary。 他很乾脆地點頭答應。 因為A公司有非常豐厚的獎金,如果匹配工資的話,於我是個相當好的deal。 大公司不能隨便加薪,必須有個名頭,我因此被提升了一級。因為我已是工程師的最高等級,這一升級我就成了經理。這是一次大升職,一次引人矚目的升職,讓我在一眾同事中脫穎而出,跟我的老闆成為同級。 這是我這次面試的第一個幸運 -- 升職加薪。 我琢磨着要怎樣開口婉拒B公司,想到那個溫暖如春風的女經理,心中頗為愧疚。恰在此時,那個B公司的年輕女經理就給我來了電話。她的語氣非常遺憾和抱歉,因為招聘我的項目被砍了,所以我應聘的那個職位不復存在。但是她說,B公司standby the offer ,就是我要換一個項目,那個項目離家有點遠。 我當即告訴她:這樣的話,我還是留在原公司。 她一聽也是如釋重負,她說:真好,你還有這樣的option。 這是這次面試的第二個幸運 -- 皆大歡喜。 這個幸運並非止步於此,十年後又有了後續。 我在A公司做了三年多,後來我們的項目完結,我又加入新的項目,黑人老闆也不再是我的老闆了。其時美國經濟如日中天,我終於離開A公司,在美國的經濟泡沫中浮浮沉沉地過了幾年。 在距離跟B公司上次面試的十年後,我又一次來到就業市場,又一次得到了B公司的一個面試。 B公司依舊是福利好,項目依舊離家近。面試我的是兩個項目負責人,因為主要是非技術性的泛泛而談,並非我的長項,面試的感覺是不好不壞。 面試後不久我就又拿到offer,工資數目就是我要求的數目。 B公司人事部的人跟我說:項目主管認識你,她一看到你的簡歷就說她記得你。十年前她剛做經理第一次招聘人,結果職位被砍了。她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心懷遺憾。這一次她一看見你的簡歷就說一定要把你招進來。 原來這個項目主管就是十年前面試我的年輕女經理,此時她已是更高一級的經理。我們兩個記憶力都不錯,十年前的面試歷歷在目。她更是記憶力過人,十年了她居然能夠憑簡歷一眼認出我來,而我十年前用的是中文名字,十年後的簡歷上是英文名字。她真是非常睿智。 我欣然接受了offer,更可喜的是這份工作做得愉悅滿足,無論是得到的工資待遇,還是日後的職場日常。 這真正是我最幸運的一次面試 -- 再續前緣,圓滿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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