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母親打電話來的時候,春曉正在看電視劇。 她一面拿鼠標點了視頻的停止鍵,一面接起了電話。 父母從國內來探親,才來了一個月,現在住在弟弟春明家。母親時不時地有電話過來,聊些家常,可是今天的電話卻跟以往不一樣。 春曉,你這些日子得空過來一趟!電話里都可以聽出母親一肚子的火氣。 春曉驚愕地問:出什麼事啦?不是說好你們過兩個月來我這住的嗎? 你弟弟……母親氣憤地停頓了一下說:你弟弟找的那個女朋友,要把我們氣死了,還說要結婚。你過來幫忙勸勸他,春明真是腦子壞了! 春明今年三十五歲,長得儀表堂堂,還自己擁有公司,也可算是鑽石王老五了。父母一直為他的婚事操心,他總說不急,男人事業為重。現在公司走上正規,終於談起了婚事,豈知把父母氣成這樣。 離過婚的,還帶個孩子,還比春明大五歲,比你都要大一歲呢,真不知春明怎麼想的,我們堅決不同意,尤其你爸,氣得肝都痛了…… 母親一直在電話里絮絮叨叨地抱怨,春曉一聽也覺得甚不靠譜。 母親又說:我們跟春明有代溝了,沒法說服春明,你過來一趟勸勸他吧。 春曉抬眼看了看牆上中國店裡拿來的紅彤彤的掛曆,安慰母親說:媽,你們別急,我抽空過來一趟。 春曉在美國東部,春明在加州,過去一趟也不容易。她跟春明見面的次數也不多,上次見面已經是一年前了。春曉跟老公商量了一番,在一個周末匆匆飛去了加州。 春曉在機場一見到來接他的春明,就笑着揶揄道:你呀……有女朋友了啊? 春明長得高高大大,雖然算不上英俊帥哥,但也眉眼平整,一表人才。他看見姐姐,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對不起還害你跑一趟,幫我勸勸爸媽吧。 爸媽要我勸你,你要我勸爸媽,我都要暈了。春曉的手在額頭上做了個暈的姿勢,接着又說:你仔細跟我說說是怎麼回事吧。 汽車在高速公路上行駛,綠色的路牌一一在眼前閃過。春明一面開車,一面跟坐在駕駛副座上的春曉說了他的故事。 她叫芬妮。春明這麼開始道。 春明跟芬妮已經認識十年了,芬妮是台灣人。春明剛到美國不久的時候,在一個PARTY上認識了芬妮。那時芬妮離婚不久,她請了一個保姆幫忙帶着一個兩歲的孩子,她自己做些生意。 那麼孩子已經十二歲了?春曉不由得插嘴問道。 是。春明點點頭說:我跟孩子挺熟的。 她為什麼離婚? 兩人性格不合。她前夫後來回台灣了。 芬妮一直對春明很好,那時剛到美國的春明還是個窮困的留學生,什麼也沒有,芬妮時常過來幫助他。需要用車的時候,心情不好的時候,生病孤獨的時候,也有一起出去玩的時候,他們漸漸變得十分親密起來,於是,在一個春風沉醉的夜晚,芬妮在他這兒過了夜。 她是個特別有女人味的女人。。。春明這麼說道。 台灣女人的那種柔媚,還有芬妮特有的性感,她是他的性啟蒙老師,教他享受魚水之歡,帶給他無比的快樂,而且又特別的理解他、幫助他。 春明沒有把這些都對春曉說,他只是簡單地說:跟她在一起真的很快樂。 春曉本來也不是很清楚自己到底是該勸父母還是勸春明,聽見春明這麼說,她略一思索說:明天讓芬妮過來見見吧。 他們一到春明的家,春曉就看見父母雙眉緊鎖愁得什麼似的。父母把春曉拉到一邊說:這個女人也不知給春明吃了什麼迷魂湯,我們家春明這麼好的條件,偏偏要跟這麼一個女人在一起,太不合適了!我們無論如何都不會同意的。 春曉看見父母頭上鬢髮如霜,心中一酸,她說:明天我們見一見吧,也許人好呢。 人好我們也不會同意!母親倔強地說。 (二) 翌日下午,芬妮來了。一個高高瘦瘦的女人,長得不算漂亮,但很有味道,眼睛微微向上挑起,有種特別的嫵媚。 春明給大家做了介紹,芬妮禮貌地一一問候。春明的父母打量了芬妮一眼,淡淡地回應了芬妮的問候,便冷着臉走開了。 芬妮倒也不介意,她跟春曉稍微寒喧了兩句,便開始跟春明說話。她跟春明說話的時候,臉上生動得如花綻放。她的眼裡只有他。 雖然她是來見家人的,可是她也知道春明的父母不喜歡她,她也不打算為此做什麼,她只管和春明說着話。 春曉看着他們,雖然芬妮看着比春明年紀大,但他們顯然說話很投契。 過了一會,父母進了廚房,他們開始準備晚飯,春曉看見了便立刻起身要去幫忙。 春曉從沙發上站起來的時候,看了一眼芬妮。雖然她也不怎麼喜歡芬妮,但看見她和春明這麼默契的模樣,她想也許還是應該讓她儘量給父母留點好印象。 芬妮,我們一起去幫忙做飯吧。春曉提議道。她想着年齡大離過婚的應該比較會做家務,也許可以從這一點打動父母。 啊,我不會做飯的……芬妮嬌滴滴地轉過身來對春曉說。 春曉驚得下巴都要掉了,全身起了一層雞皮疙瘩。那你家裡吃什麼?春曉問道。 保姆會做啊,我會做方便麵,還會叫外賣啊……芬妮理所當然地說。 春曉不知說什麼才好,她怔怔地看着芬妮。 再說春明會做,是吧?芬妮轉過臉對着春明說,接着,她又挑了挑眉毛補充說:春明喜歡我,又不是因為我會做家務。我們是soulmate。 哦,是我俗氣了。春曉心裡說道。她徹底無語了,她覺得她無法跟這個芬妮交談下去。她走進了廚房,一面搖頭一面嘆氣。 怎麼啦?母親看見春曉這副無奈的樣子不由得問道。 春曉一面幫着母親整理四季豆,一面悄悄地說:她說她不會做飯…… 父親也聽見了,他皺着眉頭往沙發那邊望了一眼,然後大喊了一聲:春明! 春明走了過來。什麼事,爸? 你們兩個到外面去吃吧。我們跟你姐好久不見了,想好好吃頓飯,不想讓外人掃了興。父親沉着臉說道。 春明看了春曉一眼,春曉朝他微微搖了搖頭。 春明出去跟芬妮說了什麼,然後芬妮跟來時一樣,禮貌地跟大家道了再見。她依舊完全不在乎大家的反應,跟着春明款款地就出去了。 這天晚上,春明回家的時候,春曉在家裡等他。如果說,這天之前,她並不是很確定到底該勸父母還是勸春明,現在她的心裡非常明確,這個芬妮,連她也無法接受。 你怎麼會喜歡這麼一個女人,真看不出有什麼好?春曉開門見山地對春明說。春曉明天就要回去,家裡有老公孩子,她不能在這裡多呆。 我們說得來,我們在一起很愉快。我們其實已經好了很久,現在我們年齡都不小了,所以想結婚了。春明低着頭,語氣依舊很堅決。 她比你大那麼多,還帶一孩子,也不會做家務,你圖她什麼? 她很理解我,在我最困難的時候,總是她幫助我。我公司做不下去的時候,她把全部積蓄都給了我,說她相信我。 春曉聽了,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她知道這件事誰也說服不了誰,她也無能為力。
弟弟的婚事(下)
《世界日報》小說世界連載4/25/16-4/27/1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