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末，IT工作市場一片繁榮。常常不是人找工作，而是工作找人。我在經歷了小公司和大公司之後，決定嘗試去做Consultant。我加入了一家Consulting Firm，被安排去一個在城裡的客戶單位工作。 因為我所在的Consulting Firm總是稱我們為Consultant，而且客戶對我也很尊重，所以我很長時間都認為自己是Consultant。後來見得多了，發覺其實也就是Contractor，中文可以譯着合同工或者臨時工。 做合同工一般是按小時付費，沒有假期沒有福利，工錢因此會多一些。因為先生有份穩定的工作，我們家的醫療保險一直用先生的，所以這種小時付費的合同工對我還是比較有利。我是個心理作用很強的人，去買衣服的時候會想，這件衣服的價錢在辦公室呆一小時就可以了，就非常爽快地買下了。 合同工有長期的，也有短期的。長期的其實跟正式員工也差不多，有人在這個單位做合同工十幾年了。短期的有半年、一年，或者三個月，短期的錢會給得多。一般說來，穩定性越差，小時費越高。當然工錢跟職位的責任大小和技術的難易程度也是相關的。如果一個單位要裁員，一般會先裁合同工，然後才是正式工。合同工以工錢來彌補工作穩定性的差異。 這個單位有很多合同工，來自不同的consulting firm。老闆是正式工，叫Nevo。 Nevo是一個很溫暖的人，一個愛開玩笑又溫良恭謙讓的黑人老闆。他的溫暖使我立即忘了上一段工作的不愉快，恢復到意氣風發的職業狀態。 Nevo非常愛開玩笑，他最愛玩的遊戲就是每天早晨搶着先跟我打招呼，然後假裝嗔怪地說:"你看你看，每天都要我跟你先打招呼"，我們因此就閒聊上幾句。有意思的是他每天樂此不疲，不過這樣玩笑着開始一天，也很溫馨。他這種風格甚至延續到我離開這份工作，有時我們打電話，他就會說:"你看你看，還是我先給你打電話吧"。因為我有一個少年的朋友也是這樣的風格，所以我對此還挺習慣，感覺很親切。 我所在的Consulting Firm的副總裁算是我行政上的老闆，他也經常會來看看我們，確定我們一切都好，客戶一切都滿意。我挺喜歡這樣的工作方式。我行政上的老闆其實靠我們掙錢，公司在我們每小時的小時費上拿折扣，所以老闆對我們很好，逢年過節還送我們禮物。客戶的老闆是我們每天要接觸的人，但又沒有利益衝突，所以大家相處得非常融洽。 這個工作唯一的缺點就是路遠。因為客戶在城裡，所以每天要坐地鐵上班，雖然不用擔心交通阻塞，但是路上花的時間比較多，基本上單程45分鐘左右。後來發覺在我們這個地區1小時之內的路程都屬於正常。但我以前都是路程10分鐘左右的地方上班，所以有些嫌遠。好在地鐵上可以讀書看報，記得那時網絡剛剛開始盛行，我把網上的小說打印出來，在地鐵上讀，這樣每天在地鐵上有事做，也就慢慢習慣了這樣的通勤。 有一次我們需要周末做一個Backup，但是Tape Driver又壞了，需要有人手動換Tape，兩小時一次，一共要換兩次。Nevo讓我做這件事，可是我覺得這件事有點蠢，讓我來回將近兩個小時的路程，就過來換兩次Tape，太沒效率了！我說我不干。Nevo說這事必須做。我一般很好說話，不過偶爾也會很任性，我說，這事誰都能做，反正我不做。你一定要我做我就辭職。Nevo看我這麼堅決，也就沒再說什麼。後來這件事是圓滿解決了，有個家裡住得離單位比較近的同事非常高興地接了這個活，很輕鬆地賺了4個小時額外的錢。不過從此之後，Nevo常常拿這件事調侃我。“居然拿辭職威脅我。哼！"他常常這樣一臉委屈地跟我說。於是除了"每天都要我跟你先打招呼"外，又多了一句撒嬌的話。 Nevo是個來自南美的黑人，性格溫和，很能體諒人。當時因為我剛剛生完小孩不久，經常因為孩子的事要請假，他都很能理解。那一年我姑媽去世了，我要回國奔喪。我告訴他我跟着姑媽長大，所以對姑媽的感情不一般。臨行前，他送了我一張卡片，上面是他收集的全體同事寫的安慰的感人的話，讓我很感動。單位里的同事也都很好相處。 Nevo是個非常有禮貌的人，有一次我為了感謝他對我的幫助，請他吃了一頓午餐。他真是禮數周到，為我拉椅子什麼的，吃完了，還慎重其事地說了一句:"I'm honored。" 不過這個工作也是就做了一年。因為前段時間找工作，把簡歷放在網上，一直零零散散地有獵頭公司聯繫我有關新的工作。當時正是經濟泡沫時期，有很多上市公司員工一夜暴富。我們這個地區不比硅谷，這種機會也不是很多，恰恰有一家這樣的公司在招人，PRE-IPO B2B Startup 公司，離家25分鐘車程，比現在這個工作要近多了，最主要的是公司打算幾個月後上市，公司內部員工都有望到時大發一筆。我去面試了，不久就收到了聘書。這個startup公司里發生了許多驚心動魄的故事，下篇再細說。 於是我又得跟Nevo辭職了。顧及到Nevo的感受，我主要用了離家近這個理由，當時因為我孩子還很小，他也很能理解。臨走時他張羅了盛大的歡送宴，所有組裡的同事和其它組有過交集的同事都來了，說了許多熱情溫暖的話。 前篇：https://blog.creaders.net/u/31546/202211/448369.html 後篇：https://blog.creaders.net/u/31546/202208/442482.html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