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個 我在國內讀研究生的時候，是四個人一個房間。一面是窗，一面是門，兩側靠牆是四個上下鋪的床，中間兩張醬紅色長條形的桌子。跟大學生的宿舍構造基本一樣，就是上鋪不睡人，各自放些箱子和雜物。 那個年代，考上大學便是天之驕子，考上研究生更是鳳毛麟角，而考上研究生的女生，便成為稀少而特殊的一群人。那個時候流行一句話，女人學歷越高越難找對象。 我們寢室里，有物理系的江蘭，數學系的周鵑，計算機系的文艷。理科系女研究生寥若晨星，我們宿舍便占據了這一屆的半壁江山。 物理系的江蘭，是北京考過來的研究生，瘦小的個子像個中學生，有一雙明亮的大眼。北京來的孩子，大氣智慧，江蘭給人印象最深的就是情商之高，她來了不久，便認識了幾乎所有的研究生，朋友諸多，並且加入多個研究生的團體，諸如登山隊、合唱團等。 江蘭的男朋友是大學同班同學，畢業後去了北京的某軍事單位。她給我們看過照片，雖然長相普通，但是軍裝很能提升人的氣質，看上去英氣挺拔。江蘭很喜歡這位同學，每次收到男朋友的信，便喜不自勝，一臉幸福。周鵑每次看見就會說，你的兵哥哥又給你來信了！ 周鵑是本校考上來的研究生，農村來的孩子，樸實直爽，最幸福的一位。她的男朋友是同系已經留校的一位教工子弟，經常來我們宿舍，兩個人湊在一起竊竊私語。他們跟別人都寡言少語，但是兩個人粘在一起永遠話說不完的樣子。她的男朋友從各方面來看都很不錯，清秀聰明，對周鵑體貼入微。 那時她們幾個的男朋友都是大學學歷，許多女研究生的婚戀因為這樣有點女強男弱的結構出了問題。周鵑的男朋友在第二年就考上了在職研究生，跟女朋友並駕齊驅，比翼雙飛。研究生第三年的時候，周鵑身體出了狀況，住院手術，男朋友依然不離不棄，對周鵑悉心照顧。周鵑一畢業他們就結婚了，生下一可愛的女兒。 文艷的男朋友也是大學同班同學，個子高大。文艷是家裡的獨生女，家境優裕，皮膚白皙，耿直率真。她家離學校很近，她幾乎不住校。她跟男朋友之間的關係也是時好時壞，主要原因也是因為男朋友的學歷。江蘭有次就很直接地對文艷說，覺得她的男朋友配不上她。 江蘭說這句話也是有原因的。第一學期到了後來，她男朋友的來信日漸減少，江蘭時有怨言。周鵑不了解情況，她一直沉浸在自己的甜蜜小世界裡，別人的事知之甚少。有時她聽見江蘭的氣話，會笑着說，小心你的兵哥哥拿槍打你。 江蘭男朋友信中的意思是，女朋友是研究生，他只是大學生，壓力太大，所以有分手的想法。江蘭本來打算假期回去跟男朋友好好溝通，她並不在意學歷的差距，可是男朋友在意，堅決要分手。江蘭從北京返校的時候，心境黯然。 那時有個比我們高一級的研究生高翔，高大英俊，多才多藝。高翔的手風琴是每次文藝表演大受歡迎的節目，江蘭的合唱團也常常參加文藝演出。江蘭性格熱情大方，演出期間常常幫人化妝，在幫高翔化妝的過程中跟高翔相熟。她隨意一句玩笑話，以後到北京來我可以給你做嚮導。高翔也說，那麼在杭州有需要的話，我也可以給你做嚮導。江蘭對於高翔很有好感。 江蘭失戀之後，難免情緒低落。那時她剛好新買了自行車，我給她出主意說，你去找高翔，讓他陪你兜兜風。 江蘭說，高翔這麼出色，肯定有女朋友。 不過他們已經有了做嚮導這樣的話做為鋪墊，作為朋友一起兜個風也沒什麼。江蘭是個落落大方的人，如果有女朋友一起去，她也會相處得很自然。 江蘭去找了高翔，兩個人在周末一起騎着自行車出去了。春暖花開，景色宜人，他們玩得非常開心，後來，高翔給江蘭講了自己的故事。 高翔這麼出眾，確實已經有女朋友，但是他的女朋友得了白血病，已經病了一年了，人瘦的皮包骨頭。他這一年也是過得非常痛苦壓抑。 江蘭善解人意，說話行事如春風拂面，此時的高翔特別需要這樣的溫暖。他們因此開始來往，但是很快江蘭和高翔還是戀愛了，而且愛的難捨難分。因為對病中的女友的愧疚，他們不時鬧點小分手，然後又激情難抑地在一起，只是一直保持低調，直到前女友去世。 江蘭的戀愛最具戲劇性，峰迴路轉，高潮不斷。在高翔前女友去世的時候，他們又差點分手，不過之後就趨於平穩，也是一畢業就結婚，生下一漂亮女兒。 文艷最終也是跟自己的男朋友走入婚姻。他們戀愛多年，仿佛已經刻入彼此生命，兜兜轉轉還是在一起。我最後見到她時，她正幸福地在為結婚做準備。 另有一位女研究生孫佳，也是同一級的，並不住在我們宿舍，但是因為經常一起上課，所以也很熟悉。 孫佳留校做了幾年教師後，考上在職研究生，住的是兩個人一間的教工宿舍。她比我們年長些，很有個性，說話幽默，我們都很喜歡她。她跟另一位女教師合住，那位女教師性格溫婉，廚藝甚好。兩個人都是單身。 她們都是三十出頭，那個年代，三十出頭不戀愛結婚，似乎就是獨身的打算了，社會輿論也會以別樣視角看待她們。她們卻是過得瀟灑自在，兩個女子互相照應，做點小菜，結伴逛街。那時我還沒有LES的概念，而她們絕對不是，只是相伴着過日子，而且讓我覺得那樣的日子也很好。 她們也不是想獨身，只是一直沒有遇到合適的。 我那個時候正跟我家先生在談戀愛，跟他說起孫佳的事。我說她們的生活方式也挺好，他一定要說服我，戀愛結婚才更幸福。 我先生後來出國了，留下我一個人靜靜地看其它人的戀愛故事。都是青春歲月的婚戀，只是作為女研究生這個獨特的群體，在當時有其一定的特殊性。 女人其實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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