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柏林先生是文旅專家,策划過許多項目,在一場車禍中罹難。他是一個上進而溫和的朋友,這是他生前閱讀《雲夢澤》而寫的感受,以此記念這位朋友,願他不在人間受苦,在天堂安好! 
(歷史就是他鄉史,從江西到湖北,人人被繩繫着,形成人鏈條) 《雲夢澤》(海外版書名為《生命中的他鄉》)講述的是一個尋找故鄉,並費盡心思想回到故鄉的故事。小說從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寫起,經歷三個時代,約莫一個世紀的跨度。根由是一位德國人不遠萬里來到中國,進入雲夢澤腹地的汈汊湖,並與江洋大盜的壓寨夫人有了情緣,留下了後代,這種源自血脈的膚色問題,實質是地理上的文化認同問題。 在動盪的歷史年代,有着太多“回不去”和“離不開”故鄉;時過境遷,局勢初定之時,百廢待興,他們又面臨“不能走”和“不能留”的他鄉。事情的反轉則在改革開放時代,“回到故鄉”成為主流意識,由此形成的巨大矛盾和衝突,而且集中地爆發了。三個時代,在一個名不見經傳的水域中,以小見大地呈現為一段波瀾壯闊的場景故事。 故事未必是虛構的,從歷史層面來看,1840年代的鴉片戰爭以來,西方列強用洋槍洋炮砸開了中國的大門,許多傳教士隨後而至,開啟他們的信仰傳播之門。先不論他們的動機如何,也不談他們的好與歹,只說一條,他們隨侵略者的腳步而來到這個陌生國度,這種動機是無法用純粹來形容的。儘管這些執着於上帝的人們,為了在這片土地上紮下根來歷經千辛萬苦,比如史書記載湖北安陸一位神父被強人帶走,輾轉江湖之中,他始終堅持傳教,而湖北應城的一位梅神父為傳播他們的信仰被砍了頭。我們今天說起這些來,對照歷史,參照馮知明先生的《雲夢澤》,感動也好、揪心也罷,就是說,一千個人眼中有一千個哈姆雷特,解讀是千差萬別的。但在這字裡行間透露出的人文情懷和價值觀,照進當下流動頻繁的世界,太多他鄉的現實,現代人也許更為習慣,就像每一種旅行,這何嘗不是正在演繹新時代“故鄉和他鄉”的故事呢? 本人老家江西,定居湖北20來年,我依然能感到某種隔膜。雲夢澤現在的江漢平原的人或稱我為江西老表,歷史上多次人口大規模遷徙,這一帶的人民的先祖大多由江西遷入,可是若干代之後,因環境甚至氣候的不同,便成了一方水土養一方人,語言、習俗便差異盡顯,多有不同。長期的傳承和積澱,形成了很多屬於本地的文化基因,並代代相傳,這種文化基因的演化和交融,構成了區域社會文化的普遍共識和共同價值觀,甚至成為習慣和習俗。 上到華夏文明,下到雲夢大澤,無不是在這一文化體系的指引下輪迴延展。話雖如此,可是一個外國來客,就算雲夢澤人具備極強包容性,真要在此安身立命,把他鄉變成故鄉,卻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我們發現一個已經完全本土化的老洋人李來恩,當他得知自己的真實血統後,便義無反顧地開始尋根,把自己的命搭進去也在所不惜。 
(數以千計的湖泊,星羅棋布在廣袤雲夢澤大地上) 雲夢澤是塊神奇的土地,到了一個風起雲湧的時代,它的變化更是驚人,短短的半個世紀,它就滄海桑田了,水鄉澤國的影子難覓,煙波浩渺成為歷史境況。我們稍加回顧,“八百里里洞庭”和江漢平原的整片區域古稱雲夢大澤,是囊括湖北和湖南的廣大的區域,是古代湖泊群的總稱。它南以長江為界,先秦時這一湖群的範圍周長約數百公里,後因長江和漢水帶來的泥沙不斷沉積,漢江三角洲不斷伸展,雲夢澤範圍逐漸減小。魏晉南北朝時期已縮小一半,唐宋時解體為星羅棋布的小湖群。此後有的小湖逐漸淤平,有的則有擴展,洪湖就是在清中葉以後迅速擴展成的大湖。但畢竟湖北稱為千湖之省,這以千為數的湖泊,星羅棋布在這片土地上,如今,都到哪裡去了。雲夢澤古代湖泊群,在1949年以後改天換地中,已消退為相互分離的幾個勉強可以稱之為湖泊的水源。 《雲夢澤》經歷了三代人,到了第三代李如寄、李如皋、李如鶴兄妹三人,他們雖然是混血兒,似乎對其父老洋人尋根問祖冷眼旁觀,特別是李如皋不惜與其父鬧翻,在他看來,如果他的血統一旦坐實,他就徹底地失去了這片土地,就是挖了他的祖墳,他就不是李家子孫了,這是他不能接受的,所以,他與父親大鬧一場,險些斷絕父子關係。讀至此有感於斯,少小離家,老大不回,以闖蕩江湖之名,在故鄉之外,為眾多的“鄉愁”情緒營建“故鄉”的場景,文旅就是一個“造夢”的行業。 在文化旅遊行業,本人從業近30年,執着於景區策劃建設和運營管理,以豐滿的理想變荒山荒水為世外桃源,圍繞故鄉與他鄉,從破敗荒蕪的環境中,建設美輪美奐的地理空間,從似有若無的文化碎片中,梳理出足以讓人動容的情感共鳴線索,20多年的三峽人家是如此,近10年的夢裡水鄉也是如此。 當然,我沒有李如皋那樣的武斷,他很感性,我們應當理性一些,我們需要建立自己的理論基礎體系,認為文化是共同的基因,同一個文化體系下,人們總是能快速地找到共情的基礎,悲歡離合,喜怒哀樂,即使相隔千年,即使相隔萬里,即使是虛構的故事優美的傳說,也能立馬感同身受,蒙太奇式的時空錯位,也可以營造出驚天動地的情感衝突,滌盪所有觀眾、讀者,甚或是遊客的靈魂。因此,文化是聯結人與人,物與人的通道,如“量子糾纏”現象,它是人們傳遞價值的載體之一。 人類這個種群,是個奇怪的生物,他們到了一定時候,便追尋自己的來處和歸途,地球村徹底打破了我們從前固有的觀念,比如老洋人大兒子李如寄,彼國戰爭棄兒梁教授之女梁一真,他們非常有條件到世界各地去,滿足父輩的觀念,他們卻表現得淡然。這本就是生命的一場旅行,是故鄉和他鄉的時空穿梭,是身體和心靈耦合舞蹈。我們從自己活膩了的地方到別人活膩了的地方,體驗不一樣的生產生活場景,用腳步丈量大地,用心靈感應呼吸,這感覺與李家兄長差不多,觀念似乎也很接近。 回到小說,這部長達45萬字的小說,縱貫歷史百年,橫跨歐亞,文中浸淫着濃郁的楚文化特質,如一幅《清明上河圖》,把近現代中國的創傷榮辱、滄桑沉浮娓娓道來,字裡行間浸透家國情懷。 文化旅遊是時空場景之間的一種表達方式,做景區就是在大地上寫詩作畫,對比《雲夢澤》而言,我們都是創作者,只是手法不同,它是雲夢澤國的浮世繪,是江漢平原世事變遷的編年史,更是地理空間與心靈空間的量子通道,這樣一段虛構加寫實的往事,如同燃燒的畫卷,灼燒世人的眼睛,又如一種淬火和工藝,描繪當下炫彩的復興藍圖。而文旅景區就在大地上勾勒夢想畫卷,如伊甸園,如太虛幻境,如童話王國。 我和我們的團隊為了夢裡水鄉旅遊區的雲夢澤文化展現場景,力圖呈現一幅有歷史感的文化交錯的宏圖大卷,讓每個走進這幅畫的遊客身心愉悅,這是景區的終極使命,對這一片水鄉澤國的前世今生,我們力圖用一種無聲的語言,去做跨時空場景的對話,對這一片土地曾經發生和即將發生的“涅槃”,以沉浸式體驗,營造現實中的“夢境”,雲夢澤國,並不虛幻。 
(雲夢澤國,營造現實中的“夢境”,並不虛幻) 旅遊產品打造也是需要“講故事”的,需要本地化的獨特IP,把人物、場景、事件,甚至是歷史故事、神話傳說濃縮成本土IP的一部分,《雲夢澤》將是江漢平原的獨特IP之一,隨同雲夢澤的文化體系重新點燃,塵封的歷史或許將再一次重回大眾的視野,讓更多的身在他鄉的遊子能找回夢中的故鄉。 也許《雲夢澤》還不止我預料的這一些,它將雲夢澤帶回到江漢平原上,向當代和我們的後人呈現這個龍生九子的古澤原貌。 這不是雲夢澤的輓歌,歷史的大幕正在開啟…… 2023年10月8日 咸寧 作者簡介 溫柏林,深耕文化旅遊行業近30年,中國旅遊資深策劃人、投資人,旅遊運營實戰型策略專家,是多家5A、4A級景區的聯合創始團隊成員和戰略發展顧問。從1999年起,深度參與三峽人家景區整體開發和國家4A、5A級景區創建;於江漢平原雲夢澤,開發建設夢裡水鄉4A級旅遊景區。主編“文化旅遊融合發展實踐”課程和多部基於文旅發展的培訓課件。 踐行文旅產業463發展模式,主張“資源、資本、資訊、知識”聯動,服務文旅產業迭代升級和鄉村振興;以“產業、行業、企業、事業、職業、專業”,六業一體,服務項目整體策劃和落地運營; 以“效率、效益、效果”,三效合一推進產品優化和績效提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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