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人生的他鄉情結: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 我們中國人有一種情結,就是葉落歸根,回歸故里。這成了國人千古永恆的主題,可以從故紙堆中信手拈來。“鶴髮垂肩尺許長,離家三十五端陽。兒童見說深驚訝,卻問何方是故鄉。”這首詩最能表達我歸鄉的心情。 從古到今,每人都有回鄉的方式,或衣錦還鄉榮歸故里,抑或魂歸故里,更或“少小離家老大回,鄉音無改鬢毛衰。”儘管每個人歸鄉的方式不一樣,而回鄉才是真正的核心點。我們的大哥馮知明的歸鄉則頗有特色,寫了一部45萬字的長篇小說《雲夢澤》(海外版書名為《生命中的他鄉》),由中外同時出版發行,以此向故鄉致敬,讓人驚訝之時,頓生敬佩之感。 在大哥看來,我們的故鄉是一片神奇的土地,是龍興之地。儘管他迷戀的雲夢古澤,現在已經變成廣袤的江漢平原,藉助這部小說,他向我們展示了故鄉這樣一組神奇的巨幅畫卷。 
(故鄉是龍淵之地,這個龍行分布圖令人不得不信) 作者以李家族叔之口,講這些龍事的古話,強調故鄉汈汊湖是“澤中澤淵中淵”,說老家在古時候是個千里大澤,而這塊兒便是澤底。江城相鄰的雲夢澤的西邊,有個稱之為天門的地方,從雲夢澤西出,直抵雲天,故而謂之天門,這是龍逆飛沖天之地。金馬(馬口)銀河(二河),靈氣勃勃,人才輩出,一直被認為是龍眼之地,與馬口鎮龍吟之地遙遙相對。城關鎮地勢是東高西窪,以一個叫“分水”的重鎮為界。被譽為雲夢澤巨龍脖頸的七寸之處,龍頭龍口在此,如若發怒,龍口噴出水來,就是滔天大災。過蚌埠,到里潭,指湖比作洋,此處謂之內海,深不見底。漁民不敢前往打魚,有人看到有條金色之龍在這裡遨遊守護,當地人知道,這是龍宮出入口。過韓集,行上二十餘里地,便是左烏龍藏身之地。如雙龍齊出於蒼穹之際,便是龍興之時。還有那個著名的七十二個疑冢的垌冢鎮,就是潛龍之地。因為故鄉是龍淵之地,這個龍行分布圖令人不得不信。 《雲夢澤》講述龍要歷經三渡劫——人劫、雷劫、天劫,才能回歸故鄉天庭。在電閃雷鳴,暴雨傾盆,逆飛沖天之時,它們大多粉身碎骨,只有極少的蛟龍才能回到家園。小說借用楚賦,表達龍歸天庭,視死如歸之決心。“狂風呼嘯震天地兮,望我蒼穹。吾鄉高遠不可見兮,何處是終?”場景激越、高亢、悲壯……讓人情不自禁想到我們的人生,忍不住潸然淚下。 
(許多方言土語的古雅深意,便是《紅樓夢》《水滸傳》中通常的用法) 大哥在作者簡介中開宗明義告訴讀者,這是一本向故鄉致敬之作,他講述了故鄉龍興之地後,再拿什麼向故鄉致敬,這便是鄉音。《雲夢澤》中有近百處,用拼音注音,這就是家鄉地道的方言,他不知是怎麼收集的,花了多少時間。許多方言在我過去看來,以為不立文字,只是家鄉父老鄉親講的土言土語,大哥不僅用上了,而且還找到了它們的古雅深意,有些便是《紅樓夢》《水滸傳》中通常的用法。為了將這些方言傳達出去,他讓從德國來的傳教士學當地人講方言,讓外來媳婦學講方言,因為外地人學講故鄉方言,作者就好解釋一番,就能詞達意盡了。 我試舉幾例,我們老家良灣李家台走出了第一個大學生李如寄,娶了戰爭棄兒,著名的歷史學家教授之女梁一真,她來學說方言時,別有風味:“‘你這種樣子,莫佮(gé)不得老爸咧!’李如寄聽了,呵呵一笑:‘老婆大人啊,你喜歡說老家土話,也要搞清白含義唦,難不成我還眼淺眼熱老頭子了?’真兒聽了,回擊道:‘你這人就是喜歡蟉(liú)筋㲃(jiù)筋,夾死犟,是個歪腦殼。’”怎樣,我們故鄉人見了,是不是可以會心一笑。 德國傳教士不遠萬里,來到雲夢澤傳教,因為不能祭祖,儘管他為了接觸下層百姓,學了一手打魚摸蝦的手藝,他的追隨者依然寥寥無幾。當年山東臨城劫車案,綁架一車洋人,官府用了30多萬贖金,大大激發了全國各地好漢、強人綁票洋人的熱情。活動在汈汊湖的雲夢澤第一大水幫的壓寨夫人三娘,把他綁架而來,向官府索討8萬大洋。一個外國人,不僅歷盡千辛萬苦來水鄉澤國傳教,還把故鄉的方言學得有模有樣。請看他與女湖匪三娘的對話:“‘妹子受委屈了,我給你賠個不是。明兒個我親自做幾個菜,請妹子喝兩盅。’德國人頭腦敏捷,反應很快,‘我的醋熘滑魚,做得好地道。還有水芹炒乾子,夥計說味道好得咧。泡蒸鱔魚、漢川三蒸也做得蠻好。’”本來一場殺伐決斷的綁票,被洋和尚的一席方言,變成了“親不親故鄉人”的熱鬧場景。這還真不是我和大哥在鬼窾(kuǎn)哩,可見方言的魅力是無窮的。 《雲夢澤》這樣大量採用方言,外地人看得懂嗎?大哥對這一點倒也不操心,他說我們這一帶方言是西南官話,現今也有兩億多人在使用着。 《雲夢澤》向故鄉致敬的還有一個顯著特點,除了把市名戲稱為“三結市”外,其他的地名都是真實地名,因為故鄉的地名沉澱深厚的文化底蘊,直接借用,就無需大費周折去賦予文化上的意義。故鄉的背景,在大哥的筆下是一次真實的再現,他的老家新堰,我的成長之地,他曾工作過的韓集鎮,我曾就讀於韓集中學。他筆下的文字,很快就被我轉化成一幅幅清晰的畫面,無比親切。 作者長期從事武俠文化的研究,與全國幾十個著名景區交流頻繁,以他文旅的眼光,看故鄉的人文景點,不僅看出了深厚的文化,而且還具備文旅發展的眼光。老洋人尋根的飛機失事之後,被前妻迎回,要經過死者生前活動之地,去為他收“腳趾印”。首先進入的南河古渡,這裡可是漁民痛擊金人之處,他絲毫不放過馬口鎮,反覆描述着,辛亥革命之時,為了響應武昌首義,馬口鎮的兵民在一個小腳女人的帶領下,前往援助。迎靈隊伍寫到城關,大肆展示北街從前的光景,出城進入汈汊湖,“從汈汊湖回去的路,都是泥巴土路,很不好走,坐在車子上蠻䮴(dèng)人的。” 良灣李家台的子孫李如寄到了歐洲,還不忘介紹自己的家鄉:“中國人喜歡造字,‘汈’字只用於這個湖名,同時也是個通假字,通‘淵’,被譽為‘龍淵之澤’,不然如此廣闊的雲夢澤已經枯竭,而汈汊湖怎麼會依然存在。它比淵還要深。汊,其意是密布,這裡雖然是湖,但沼澤河湖密布,深港水汊,蘆葦草盪,進入這裡,便像進入了諸葛亮的迷魂八卦陣那般。” 
(城關鎮的楚戲班子、漢戲班子、漢川善書,大唱《天仙配》) 水鄉澤國歷史久遠,有許多民間傳說,皆被大哥挖掘出來;楚地巫風盛行,直到今日依然不絕。雲夢澤的甑大城鎮,有一個蘭巫婆,能夠與36種神、仙、靈、精對話,小說通過蘭巫婆和三娘,引出故鄉“請七姐、看年成”的儀式,讓人好不親切。“正月正,麥草青/請七姐,問年成/一問年成真和假/二問年成假和真/正月十五玩花燈/花燈玩得梭螺轉/一鞦韆,二鞦韆,打的雲的伴鞦韆。”通過這些回顧,我真切地上了一回故鄉的盛宴。 當一位紅衣美女,踩着她水上漂的飛飛板,在一群水貓的簇擁下,滑向雲夢澤腹地的汈汊湖深處,面對土匪強人,她大叫三聲“李鈎鬍子”時,好漢們歡聲雷動,因為他們知道,這是總瓢把子的壓寨夫人到來了。於是,在湖中高地,強人們搭起戲台,把城關鎮的楚戲班子、漢戲班子、漢川善書請來,大唱三天《天仙配》,說唱《滴血成珠》,台上人講唱,台下人和着,很有陽春白雪,下里巴人的味道。這時的湖匪強人不是江湖好漢了,這時的漁民也不是打魚人了,他們融合進戲曲之中,盡情歡娛。 記得幼年聽的很多的故事,就是何三麻子,顯然大哥也沒有忘記,在德國人講《聖經》故事之前,他寫道,除行吟詩人外,何三麻子的故事是江湖好漢們重要的精神食糧。 
(在外奔波了幾十年後,我的故鄉,失去了記憶中的樣子) 一個人花了十幾年的時間,寫出一部長篇大書,向故鄉致敬,用心何其足也。 我在想,我拿什麼向故鄉致敬,這不是看《雲夢澤》產生的想法,而是一直縈繞我心中的思考,向故鄉回歸,這就是我的願望。 2023年清明時節,我們兄弟仨回了一趟故鄉,到故鄉的原野看了看,到新堰小鎮看了看,到良灣李家台看了看,還有那個初級中學,那個新堰大橋,這都是《雲夢澤》的故事生發地,可是,幾乎找不到從前的半點影子。回到我的故鄉市,邀請影視投資人梁總,在鐵市長陪同下,先到本市著名民營企業家王望紅先生的雲夢澤民俗民窯博物館參觀,感受到了濃郁故鄉文化底蘊的深厚。再到國家濕地公園,在汈汊湖總廠方純才書記陪同下,參觀了這個雲夢澤腹地僅存的湖泊,許多河流名還是舊有地名,是古地名,而它的變化用滄海桑田來形容也不為過。我記得大哥筆下,寫到我們老家馬口有36口龍窯的,我們去馬鞍山參觀了這口龍窯,周文新鄉長陪同,作為非物質文化傳承人李廣為我們仔細講解,那口複製的長18米呈45度斜坡的龍窯,一如過山龍般地向上延伸,蔚為壯觀。 我是20世紀90年赴海南、深圳外出打拼,落腳定居於江蘇南京,因為一直忙於生計,很難回到故鄉看一看,現在拜讀被鐵市長譽為江漢平原百科全書的《雲夢澤》,激發了無窮的回憶和聯想,才發現我那心中的故鄉,再也找不到了。而寫了三個時代的《雲夢澤》這部長篇大書,恐怕是一次搶救式的寫作,只不過是一出雲夢澤和汈汊湖最後的輓歌與絕唱。 2023年4月6日 於漢川市漢江邊上 作者簡介 馮知紅,號龍蟠居士,網名二馬的故事,在圖書出版和文化傳媒行業摸爬滾打三十多年,在江蘇讀者書社的局面下,創建了江蘇新視角文化傳媒公司,打造了南京尚文坊著名文化品牌,主營正規出版社品質圖書,在長三角地區建立了以民營為主體密集的發行渠道,為大專院校、中小學校配備教材和課外閱讀書籍,為百餘家圖書館定期配送新版圖書,圖書發行銷售量累積千億,為長三角一帶名列前茅的文化傳播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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