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立南看看來電的區號,知道是從新澤西州打來的,自言自語地說:
“洋笨蛋!不過這次可以利用他一下。”
然後,馬立南拿起電話,用英語與對方對話。首先是問寄去的幾個東西收到沒有?然後吩咐對方將那東西每個房間給安上一個。每天都要檢查哦!有聲音的就傳過來,沒有聲音就洗掉!聽不懂沒關係,只要有聲音,我就會給你報酬!你看,你只用舉手之勞,就會有收穫哦!天上掉下餡餅來了,你怎麽能不撿呢。對不對?安德魯,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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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以來一連幾個星期大紐約地區都是陰雨綿綿,還加上不時的冰雹和小雪。因為氣候的原因,《華夏科技協會》的滑雪活動推遲了兩星期。好不容易今天出了太陽,到是一個外出活動的好天氣。趙自強老早就起來了,準備今天開車帶著全家人去參加滑雪嘍!不過,距離出發時間還有一個多小時,因此他就到家附近的一個公園裡跑步。
已經到了三月底,但由於寒流入侵,天氣一下變得很冷。昨晚風住了,卻飄飄揚揚地又下了一層小雪。因為無風,很多雪花都粘在樹上。尤其是趙自強和秦先卉住的新澤西中部這一帶,樹的種類很多。高高矮矮,大大小小的樹支樹葉都裹上了一層白白的雪衣。滿目的銀樹被早晨柔和的陽光照著,滿樹的雪衣還沒有來得及融化,就又凍結了,變成了晶瑩剔透的冰衣。真象李煜詞中所描寫的“玉樹瓊枝作煙蘿”。高高的樹上還有成千上萬個由冰做成的小稜鏡,太陽光經過成千上萬次的反射、折射,將其中的橙、紅、黃、綠、藍、靛、紫七色分離出來,使周圍變成了一個五彩繽紛、絢麗多姿的世界。
趙自強被眼前迷人的景色驚呆了。思緒卻不由自主地回到了三十多年前的大劉莊毛家灣。那兒初冬時節的雪景也是這麽美麗的呵!就像童話中的水晶世界。在那個水晶世界中,會傳來一個女孩清脆的咯咯笑聲。女孩大眼楮忽閃著,厚嘴唇抖動著,咯咯咯咯地笑個不停。對那時的趙自強來說,那女孩的笑聲是生命、是光、是夢,有了這笑聲,一切煩惱都會消失的。
唉,趙自強為自己過分的戀舊情緒而不安。現在已經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況且,已經有兒有女,有一個美滿的家庭。少年時代的夢境為什麽仍然總是在腦中揮之不去呢?
┅┅┅┅
這次滑雪活動的地點選在賓州的山景滑雪場。山景滑雪場位於皚皚白雪覆蓋著的群山之中,畢竟離大城市遠了,一切都顯得那麽乾淨清新:湛藍透明的天空上白雲滾動,披著冰雪盛裝的高大古松巍然挺立。空氣中隨風飄來一陣陣清甜的松香氣味,令人陶醉,沁人肺腑。
徐蜀昌和周南希夫婦倆比科技協會別的人早到了一會兒。不過,點點滴滴的無數身影已經在寬廣的雪場上迴旋和飄蕩。三座纜車下面也是排著長龍,人頭攢動。
這個滑雪場中的雪道按照不同的滑雪水平分成綠道,藍道。黑道。還有一片極平緩的小山坡,是小孩們的初學道。
徐蜀昌很喜歡滑雪這項既需要技巧和體力,又需要膽量的運動。在回國之前,他一直是滑雪活動的積極分子。滑雪的技巧也算不錯。還曾經上過這兒最險峻的‘黑道’。的確,你想想,當你駕著長長的滑雪板,乘風破雪,自由地沿著高山之巔,飛速奔馳而下,那是何等的浪漫和瀟灑啊!
不過,回國去了這麽多年,一直都忙忙碌碌地在生意場上拼搏,就很少去滑雪啦!今天,他們已經和趙自強約定好了下午三點在休息處見面。還有兩、三個小時的時間。徐蜀昌想,可以好好過過滑雪的癮了!
跳下纜車後,便是一條寬闊的雪道,看著別人一個個疾駛而去,徐蜀昌也迫不及待地想施展他那點滑雪技巧,不過,周南希怕他很久沒有滑過,身手可能不那麽和諧了,警告他今天一定不要上‘黑道’哦!
《華夏科技協會》參加滑雪的會員們逐漸三三兩兩地來到了滑雪場。大約有一百來人參加。趙自強一家四口是和孔原兩夫妻開一輛車來的,大多數人他們都不認識,都是近幾年出國來的年輕一輩。
夫子孔原和他老婆是第一次到滑雪場來開眼界的。儘管初學者的雪道如此平坦。可是,夫子兩老夫妻跳下纜車後,仍然是跟頭不斷,幾乎是一路滾著爬著下去的。摔了幾跤,夫子對滑雪的興致陡然而減。後來,再也不肯上纜車了,只在旁邊慢慢地磨蹭磨蹭。還對趙自強連連笑著擺手說:
“廉頗老矣,尚能飯否?孔原老矣,尚能滑乎?夫子答曰:不能滑也!強行滑之,小心摔斷老骨頭也!”夫子的一串‘之乎者也’令眾人捧腹不已。
趙自強和秦先卉其實也都不會滑雪,以前跟著別人來過兩、三次,但一直都沒有學會,只比夫子二老略勝一籌而已。跳下纜車後,兩人舉步維艱地好不容易走到了雪場。趙自強可以勉強滑上幾步,後來練習幾個來回之後,還居然滑得有點像樣了。秦先卉則太膽小,小心翼翼地控制著腳下的滑板,心裡發怵,一會兒就身體失去平衡摔倒在地。等到過了許久驚魂稍定,才又站起來重新再試一次。
他們的兒子女兒膽子倒挺大的,兒子趙剛14歲,女兒趙毅13歲。年輕人膽大又靈活,不一會兒功夫,在平坦的學習道上,就似乎能運用自如了。
女兒穿了一套紫色滑雪服,精神俏麗,英姿颯爽。兒子已經長得和趙自強一般高,全套行頭武裝起來,是個帥小伙,牽著妹妹要到綠道去滑。他們的大膽讓趙自強有點擔憂,只好準備陪他們一塊兒去綠道。
正要再上纜車,看見劉軍和太太帶著他們三歲的小女兒點點在雪地上打滾。點點穿了一套小小的紅色滑雪服,加上厚厚的圍巾和帽子,從上到下被裹了個嚴嚴實實。看上去,就像一個圓圓的小紅絨球。劉軍太太用了一條大衣帶子牽著她,朝著趙自強他們這邊迤邐而來。歪歪扭扭的一個小紅絨球,在雪地上滾動,分外有趣。
趙自強很久沒有見過劉軍。果然如劉喬林所說,風度和以前大不一樣!劉軍和趙自強寒暄了幾句,指著遠處正要上纜車的一男一女說:
“喂!你看見楊華了嗎?那是她和她的的N任男朋友!這次是個美國佬。”
“哦!N等於幾呀?”趙自強笑了起來,以前他就聽人說過,楊華性觀念很開放,丈夫和男朋友一個接一個地換!
劉軍真還認真計算!說:“誰知道N等於幾呀?照我知道的,就應該大於10哦!並且這10個人還很多樣化:中國人、俄國人、日本人,都有!反正她是:性經驗豐富,閱男人無數!”趙自強又笑,心想:看起來,劉軍說話的直率勁,還是和以前差不多!
說著說著,就看到一個修長苗條的身影忽閃過來。接著,擺出漂亮瀟灑而標準的姿勢,在雪上作了一個流暢的急停動作。轉眼一霎那間,人和滑板已經停在了趙自強面前。呵,這不就是楊華嗎!
“哇!真棒!”趙剛和趙毅為楊華剛才的漂亮動作喝彩不已。夫子兩老夫妻和秦先卉等則吃驚得張大了嘴巴,不可思議地說:
“啊┅┅沒想到你這個女博士還有這等功夫!”
劉軍又湊上來了,問楊華:“你的新男朋友呢?”
“男朋友?你說的是剛才那位?就算是男朋友吧。不過我才認識他三天哦!他是個滑雪高手,到最危險的地段滑去了!我呢,只會玩幾段花架子,不是真功夫,從來沒敢上過黑道!”楊華毫不遮掩地笑了笑。又看著遠處那些如行雲流水般穿梭在皚皚白雪之間的身影,對趙自強說:
“其實你應該認識他的,他現在就住在山邊路130號嘛!”
“┅┅”
“前天,我開車去中地花園城的市政府開個證明。路過山邊路130號時,看見一個美國人在那棟別墅周圍轉來轉去,感到有點奇怪。於是,就停下車去打個招呼,才知道他是那兒的房客。然後,就和他聊了半天,還挺談得來的。就這麽搭上啦!”
趙自強正想問問楊華那個房客叫什麽名字,就聽見那邊有人在喊叫,人們都往西邊山腳那兒滑去,好像是滑雪場裡出了什麽事情。楊華,劉軍幾個技術還可以的人早就不見了蹤影。趙自強叫夫子夫妻、秦先卉、劉軍太太女兒等等人呆在原處,他和趙剛、趙毅三人則慢慢地滑到那邊去,去打聽一下,看看到底出了什麽事情?
徐蜀昌在綠道和藍道已經轉了好幾圈了,興猶未盡。感覺自己滑雪的技術不減當年,上黑道沒有什麽問題。於是,跳下纜車一轉頭,便踩著雪板,用力一撐雪杖,一陣風似地向一個陡峭的山峰衝去。在好幾英里長的黑道上,徐蜀昌才覺得滑得很過癮!轉過一道山,又來到另一座更高的山峰。只見懸崖峭壁,古松巨岩,冰天雪地,白雲藍天,一幅幅美景遽然展現。徐蜀昌禁不住豪情滿懷,心曠神怡。
正當徐蜀昌瀟灑地划著S形,和揚起的雪花一道迅如疾風地飛旋在山坡叢林之間時,一塊大石頭突然從後邊滾下,斜對著他直衝而來。轉頭一看,一時情急,徐蜀昌提起腳上雪板,腰身一轉,屁股一歪,從石頭邊急速閃過。隨之,大石頭滾到不見底的懸崖下面去了。徐蜀昌雖然躲過了石頭,但由於心裡著急,腳下一軟,踉蹌了一下,摔倒在雪道上。緊接著,不由自主地,身子咕嚕咕嚕沿著雪道滾下了山坡┅┅
山下有不少人目睹了這驚魂一幕,嚇得大呼小叫。聽見出了事故,滑雪場的救援人員也立即出動了。
滾動著的徐蜀昌猛衝進了一個大大的雪堆!雪堆正好位於雪道旁邊一處相對比較平坦的地段。徐蜀昌在鬆軟的雪粉里又打了好幾個滾,終於停止在了大雪堆的中間。
當救援人員趕到時,徐蜀昌已經雙腿用力站立了起來。還算好是有驚無險,只受了一點皮外傷。檢查一下裝備,除了滑雪的衣褲帽子破了之外,滑雪板滾壞了,散落四方。眼楮上帶的雪鏡不知道飛到哪裡去了,後來,救援人員在雪堆中找出了雪鏡,還給了徐蜀昌。
周南希是個近視眼,今天沒帶眼鏡,只帶著雪鏡看不遠。聽人叫喊,只知道出了事,也不知道是誰。一直到徐蜀昌坐著救援車下來後才得知了這段徐蜀昌大難不死的故事。也好,省去了一段多餘的擔驚受怕。
後來,趙剛、趙毅和劉軍要到綠道上去繼續滑雪。趙自強讓劉軍順帶照看著兩個人,不要到有危險的地段去。並且,趙自強又用徐蜀昌的危險經歷來警告二人,限定他們只能在一段較為平坦的道上滑。
滑雪場的旁邊,剛建了一大片購物中心。夫子夫妻、秦先卉、劉軍太太和小女兒等人就去購物中心逛商店去了。
徐蜀昌和周南希夫婦和趙自強,找了一個僻靜的地點,坐下來邊喝水邊談話。
“楚筱雅的情況到底怎麽樣呀!”
“還不錯,這一年以來恢復得很好!”
“記得我五年前去看她的時候,她都不認識我們呢!”
“那是,那是。”趙自強贊同地說,“那段時期,有時候,她也不認識我。”
趙自強想起楚筱雅教她的說法,感覺有些滑稽,試試看吧。於是就繼續說:
“又過去這麽多年了嘛,她現在看見你的話,就一定認識了!她的記憶都基本上恢復了。那天還談到你呢!”
“是嗎?她說些什麽啊?”
“那天,我們主要談到以前你們搞《華夏科技協會》的事情嘛!還有┅┅”
“還有什麽?”周南希問。
“她現在對發生車禍那天的事情記得很清楚哦!”
“┅┅”徐蜀昌沒有作聲,聽趙自強說下去。
“那天,在三藩市的旅館裡,她看見你和馬立南等人在一起,也聽見了你們部分談話內容。據她說,和你們在一起的人中,還有幾個又年輕、又漂亮、又性感的小姐哦!另外,後來,出車禍的那一霎那,她還看見你從馬立南的銀灰色寶馬車上下來,然後,搶走了她的手提箱!”
“她真的這樣說嗎?那不是事實啊!哪有什麽小姐?”徐蜀昌有些著急,臉色都變了。他看見連周南希都帶著驚奇而懷疑的眼光看著他,不由得口吃起來:
“沒┅┅沒有┅┅的事┅┅”
徐蜀昌那天的確坐過好幾次馬立南的銀灰色寶馬車,可是,並沒有什麽車禍的事啊!又年輕、又漂亮、又性感的‘小姐’┅┅,好像也沒有到旅館裡去過吧?徐蜀昌擔心周南希知道的是┅┅
那天,譚達觀找他是和馬立南商量做一筆很大的生意,這點他說給周南希聽過。但在生意談成之後,馬立南盡地主之誼,回報上次到大陸時譚達觀對他的殷勤款待,帶他們到三藩市的紅燈區去‘觀光觀光’。合作夥伴邀請你嘛,那當然盛情難卻。他徐蜀昌便也混在一起‘享受’了一回!這件事,當然是不能告訴周南希的。還有更多的哩!那是指他徐蜀昌這幾年在國內的多次艷遇。其實嘛,那只是一個當代中國成功男人的招牌之一而已,不算什麽!不過,老婆是理解不了這檔子事的!但是,徐蜀昌也不知道楚筱雅到底說了些什麽?到底知道些什麽?無論如何,當作周南希的面,先解釋解釋吧:
“趙自強,楚筱雅真的搞錯了!她┅┅可能當時看錯了人?也可能過了這麽多年,記不清楚了┅┅,我┅┅我那天┅┅”
趙自強看見徐蜀昌結結巴巴的尷尬樣子,好不容易才忍住了笑,問徐蜀昌:
“哦!那徐會長的意思是說,你那天不在三藩市?”
“不┅┅不,那天我的確在三藩市。譚達觀找我和馬立南一起商量做一筆大生意。反正是國家出大錢的那種生意哪!生意的內容是保密的,這我不能隨便說!”提到‘秘密大生意’,徐蜀昌又有些得意之形。
“我們那天,的確是住在馬立南安排的旅館裡,我也坐過好幾次馬立南的銀灰色寶馬車。可是,沒有‘小姐’呵┅┅”徐蜀昌口頭否認,卻心虛地用眼角餘光探測了一下周南希的反應。又接著說:
“我那天在三藩市的活動真的與楚筱雅的車禍沒有任何關係呵┅┅”
看見周南希沒有要當作趙自強的面大吵大鬧的意思,徐蜀昌逐漸鎮定下來,決定把手中掌握的有關劉英謀的證據先拋出去再說。現在的當務之急是洗清自己!趙自強和楚筱雅最關心的當然是車禍。於是,他就對趙自強說:
“其實,我知道那個車禍是誰製造的!那天,我也坐過劉英謀的車,那是一輛黑色奧迪。不過,我坐這輛車的時候,不是劉英謀開車。而是他手下的一個,┅┅叫湯姆的年輕小伙子┅┅”
徐蜀昌一邊說,一邊在帶來的背包里翻找。後來,找出了一卷磁帶,交給趙自強,說:
“你讓楚筱雅聽聽這個就知道了!”
徐蜀昌感覺今天的談話中自己顯得被動,不想繼續聊下去了。又看看周南希雖然一句話沒說,但陰暗的臉色卻告訴徐蜀昌:暴風雨就要來臨了!
哎,原來打算詢問的錦緞圖之事連邊都還沒有粘上呢,那只好下次再說吧!
於是,徐蜀昌就與趙自強約好,下個星期找一天與楚筱雅見個面。
“那件車禍的事情,我得跟她當面澄清一下哦!”徐蜀昌說。
打發了徐蜀昌之後,趙自強找到老婆兒子女兒,還有夫子兩夫妻,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開車回家去了。
晚上,躺在床上,趙自強向秦先卉說到今天與徐蜀昌和周南希的談話,描述了一下徐蜀昌的尷尬模樣。夫婦倆人大笑不已。秦先卉說:
“筱雅姐怎麽想出了這麽個花招,來整治徐蜀昌啊?”
“也不完全是‘整治’。那天,她拖著手提箱,走進旅館的電梯時,正好看見馬立南一伙人從另一個電梯出來,徐蜀昌的確夾在中間,還提到某某小姐一類的話。也正因為那時看見了徐蜀昌,她才會以為之前在旅館房間裡聽見的那兩句熟悉的聲音是徐蜀昌的聲音了。”
兩人正聊著,電話鈴聲響起。
是劉軍打來的,告訴他們一個出乎意料之外的壞消息:
“出事了!徐蜀昌和周南希開的汽車,今天,在他們滑雪後回家的路上,掉到懸崖下面去了!”
八年前出車禍的那天,楚筱雅走進旅館的電梯時,看見徐蜀昌夾在馬立南一伙人中間,從另一個電梯出來。然而,車禍發生時,她並未看見徐蜀昌‘從馬立南的銀灰色寶馬車上下來,搶走了她的手提箱’。這第二件事是她編出來的,企圖誘使徐蜀昌說出更多的那天在三藩市所見所聞的真相!楚筱雅對趙自強說,這是古羅馬人發明的一種審訊犯人的方法,叫做“言過其實審訊法”。趙自強聽見這個名字就大笑起來,說:
“楚筱雅,你好大狗膽!居然想要‘審訊’你們的協會會長!”
楚筱雅也覺得可笑,她對自強解釋說:
“俗話說:‘兩利相權趨其重,兩害相侵從其輕’。審訊官便經常利用人常有的這種心理選擇,來誘導那些愛撒謊的罪犯說出真相。比如,審訊官審訊小偷時,首先,他語氣肯定地指控他偷了東西,緊接著,又冠於他一項更重的、莫須有的罪名,比如說,說他還殺了人!這樣,小偷自然就會權衡利弊,在‘偷竊’和‘殺人’二者中選其一,老實承認自己偷東西的罪名,而否認殺了人。此外,小偷還可能揭發出更多他人殺人的真相。”
看見趙自強沉思不作聲,楚筱雅又接著說:
“我想用這種辦法,看看是否能從徐蜀昌那兒得到更多一點有關那天車禍時的情況。”
趙自強疑惑不解地看看筱雅:
“我們不是已經很清楚那天車禍的情況了麽?”
“我總感覺有什麽地方不太對┅┅!特別是車禍時的很多具體細節,終究是推理出來的嘛!┅┅自強,今天你就先照我說的試試看吧!”
從滑雪場回家後,趙自強給楚筱雅打了個電話。
“喂!今天我用你所說的‘高招’,好像有點效果哦!徐蜀昌給我一盒磁帶,我聽了上面的錄音,與我原來的判斷完全一致,撞你的人是劉英謀沒錯!”
楚筱雅在電話中的口吻卻頗為懷疑:
“是嗎?很奇怪哦,徐蜀昌哪裡弄來的錄音啊?是不是用一些談話片段造出來的啊?”
趙自強似乎從電話中看到了楚筱雅張大嘴巴,瞪著大眼的吃驚模樣,笑著說:
“不像哦。等明天拿給你聽聽吧!”
後來晚上,躺在床上時,趙自強又和秦先卉談到了同樣的話題。想不到,卻突然接到了徐蜀昌和周南希出事的噩耗!
據劉軍說,出事的地點距離滑雪場只有3英里,是一個汽車繞著山峰環行向下的地區。山下有一條小河流過。徐蜀昌的汽車後面緊跟著的一輛車,也是《華夏科技協會》參加滑雪活動的會員。車上四個人親眼目睹了這場事故!
那人對劉軍描述他們看到的經過:徐蜀昌駕駛的深灰色福特車來到一段較陡的下坡路時,開始時車速並不快。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失控。後邊車上的人可以感覺到,那輛灰車的速度越來越快,越來越快,離開他們的距離越來越遠。它沿著彎曲的下坡路,一直向下衝去。汽車一直衝到懸崖邊,最後,闖過公路旁邊的欄杆,墜下懸崖,在礁石和灌木叢中翻滾了好多次,最後沉入水中。
據說,警方與救生艇協會目前正試圖從水中打撈汽車,研究事故原因。專家們估計原因,說很可能是由於剎車失靈,也不排除車上的兩個人由於什麽事情而爭吵,引起駕車人情緒太激動而失控?但是,無論何種原因,造成了這樣嚴重的結果,車上人員生還的機會幾乎為零,他們說。
趙自強聯想到徐蜀昌在滑雪時的驚險經歷。怎麽會一場災禍緊接著一場災禍呵?難道真應驗了那句俗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有人說:大凡命中注定的事,都是要經歷一場的,要來的總是會來,不可避免。難道真是命中注定的災禍?或是,偶然中的偶然?或者是,畜意的謀殺?趙自強不是宿命論者,不相信這是命中注定。當然可能是偶然中的偶然。一想到第三種假設:‘畜意謀殺’這四個字時,趙自強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王步遼。王步遼是滑雪出了意外,這兒呢,也有一個滑雪意外。兩者有聯繫嗎?
其實,趙自強總是極力地避免自己去把這兩件事故想像成‘謀殺’,也極力地避免去認為這兩件事故有聯繫。但是,可笑的是,腦袋一轉就朝著那個方向轉。難道我的上輩子是個偵探不成?成天胡思亂想些什麽呀?我就算是有當偵探的心,想追求那一份驚險刺激感,我也沒有那個膽啊,搞得不好可是要身遭橫禍,家破人亡的!趙自強在心裡不停地警告自己。
幾天後,徐蜀昌和周南希的追悼會在紐約長島某處舉行。追悼會是由《華夏科技協會》的現任會長劉軍為他們操辦的。他們唯一的兒子,正在麻省理工讀大學的徐立志,在事故的第二天從波士頓回來了。兩個人在國內的父母親都年事已高,又多病,人們暫時不敢告訴他們這個突如其來的悲劇。作為兩個家庭的代表,徐蜀昌的弟弟和周南希的哥哥在追悼會的當天剛剛從北京趕到了紐約。會上來的其他人大多數是過去協會的理事及會員們。中國駐紐約領館教育組和科技組也有人出席。
那天,楚筱雅搖著輪椅,車禍後第一次公開亮相在過去的老朋友們面前。
來的有劉喬林、施如煙、李可三、
生、楊華、葉嘉協、周儲謀、劉軍等等。大家也是很久不見面了。真沒想到是一個這樣的場合使大家聚到了一起。
徐蜀昌和周南希的意外事故使眾人唏噓感嘆不已。實在是太悲慘了。人們又聯想到近幾年來美國及中國幾次大的天災人禍:2001年紐約雙子塔的恐怖襲擊;繼之而來的碳殂病的恐慌;2005年奧良的卡崔娜;肆亞洲和中國的SARS;還有狂牛病、禽流感┅.等。在這些一次一次的意外災難面前,使人感受到生命是如此的卑微渺小,個人是這樣的無能為力。
追悼會後,幾個老朋友仍然留在那兒聊天。人們不時地聚集在楚筱雅的輪椅周圍,問候她身體恢復的情況如何?康復中心的生活,殘疾人的福利情況,等等。
施如煙又談起了王步遼的滑雪事故。王步遼過去並不參加協會的活動,因此,除了在山邊路130號住過的幾個人之外,大多數人並不認識王步遼。
楚筱雅和楊華也都是第一次聽說王步遼的死訊。楊華問施如煙:
“怎麽會發生這種事呢?王步遼平時給人的印象還是挺謹慎小心的嘛。”
施如煙搖搖頭說:
“對呀!對事故的具體情況,我也不是很清楚。那時,劉喬林和王步遼的太太通了電話。”施如煙轉身呼叫十米外正和她丈夫老許、劉軍等人站在一塊兒的劉喬林“喂,劉喬林,王步遼的滑雪事故的具體情形你知道嗎?”
聽見施如煙叫他,劉喬林跑過來,聽說是談到王步遼滑雪事故之事,說:
“剛才我們那邊幾個人也是正在說這件事。看起來,王步遼滑雪出事故的情況,與那天徐蜀昌滑雪時差點要出的事故是很相似的!”
施如煙並不清楚那天滑雪的情況,十分吃驚地說:
“什麽?徐蜀昌滑雪時也差點要出事故?”
劉喬林說:“是啊!我們那天不是沒去嗎┅┅”
又轉回話題來回答剛才楊華的問題:
“┅┅我聽王步遼的夫人說,王步遼出事是在加拿大一個挺大的滑雪場,王步遼只是在藍道上滑。但因為那個雪場大,藍道也有互相離得較遠,較偏僻的地帶。據遠處看見的人說,王步遼是被一個突然從山坡上滾下來的石頭擊中而致命的。滑雪場的工作人員說,在當天那種天氣晴朗,無風無雨的情況下,極少會發生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的情形,除非有其他的滑雪者或者野生動物帶動了那塊石頭。但這種情況發生的幾率也是微乎其微的。”
劉喬林又接著說:“我剛才聽劉軍說,徐蜀昌滑雪時也是碰到了一個石頭從山坡上滾下來,不過被他機靈地避開了。這樣看起來,這種事發生的幾率好像並不是微乎其微哦!”
山邊路130號的樓上,一隻手從貼在主臥室門框邊的一個薄薄、長長的小玩意兒上抽出一條塑料薄片。然後,又將另一條看起來同樣的塑料薄片塞了進去。過了一會兒,同樣的動作在隔壁幾間臥室的門框邊又重複了一遍┅┅
┅┅┅┅
這是一間不大的房間,簡單的家具:桌子、椅子和床。
桌子上放了好幾片相同的塑料薄片,半開著的抽屜里也有幾十片看起來一模一樣的薄片。
一個塑料薄片被塞進了桌上的一台類似IPOD大小的機器里,機器是由一個縮寫名稱為ALMCC的公司製造的。桌子上,攤開了一本類似說明書的東西:《ALW65型無線竊聽器系統使用手冊》。
說明書攤開的一頁上用英語寫著:
“ALW65型無線竊聽器系統包括管理主機及微型竊聽器。該系統有兩種基本運行方式:可以用作無線即時竊聽,或者用作錄音機形式竊聽。┅┅當用作錄音機形式竊聽器時,管理主機可以管理多個高性能隔牆竊聽器,每個竊聽器均有自動開啟的錄音功能,內置活動記憶芯片。記憶芯片儲存容量高達3小時。芯片儲存滿了之後,相應的LED顯示器顯示紅色。如果及時調換記憶芯片,則可以繼續錄音。┅┅”
說明書被翻到了另一頁:
“每個竊聽器外觀小巧玲瓏,尺寸:2英寸X0.5英寸X0.1英寸。可放置於牆壁、地板等處。也可以置於家具底下,玩具內部等等。┅┅”
說明書又被翻到了另一頁:
“ALW65型無線竊聽器系統管理主機使用說明:管理主機具有播放、錄音、刪除、更改等等功能┅┅。管理主機可以外接個人電腦。方便地與計算機交換數據┅┅”
那個IPOD大小的機器,大概就是ALW65型無線竊聽器系統的管理主機。管理主機的旁邊有電源插口,也有與計算機相接的USB接口。上方有幾個按鈕,還有幾個長條形的顯示小窗口。這個管理主機被安置在一個帶有喇叭的框架上。
每當一個塑料薄片插入後,幾個小窗口便亮起來。其中一個小窗口裡顯示的是插入芯片中第一段錄音開始時的時間,然後,顯示的數字隨著錄音時間的流逝而變化。如果第一段錄音停止了,時間顯示則停留在當時的時間狀態。當下一段錄音開始時,這個時間顯示器也更新到下一段錄音開始的真實時間。
目前,記憶芯片插入後,顯示的時間是:
“2007年3月25日10時15分”,這正是《華夏科技協會》組織滑雪活動那一天的晚上!
喇叭中響起一男一女的對話聲,聽起來,兩人像是在一邊做愛,一邊在交談。英語對話中混雜著大聲的喘氣、呻吟、和叫床。
男:“哦┅┅哦┅┅我愛死你了,我的心肝┅┅寶貝┅┅妖精┅┅”
女:“┅┅你┅┅給女人的┅┅感覺不錯┅┅啊┅┅”
男:“哦┅┅我不行了┅┅我的天┅┅我的上帝!┅┅”
手機鈴聲:“咪 咪睞┅咪啼┅哆┅”
女:“喂,對,是我。┅┅你是劉軍呵,我現在有事,忙著呢!┅什麽?意外事故?你說大聲些┅┅聽不太清楚┅┅可能信號不太強吧。┅┅真的嗎?是誰呀?徐蜀昌和周南希┅┅真是無法想象┅┅難以置信┅┅啊┅┅太慘了┅┅怎麽會發生這種事情呵!┅┅”
男:“什麽事呀?”
女:“┅┅一起車禍!”
男:“哪兒?”
女:“┅┅今天我們去的滑雪場附近┅┅”
男:“哦?┅┅”
女:“對┅┅”
男:“死人了嗎?┅┅”
女:“死了┅┅是兩夫妻┅┅汽車掉到懸崖下面去了!┅┅”
男:“┅┅路上有雪嘛,很滑的哦┅┅今天我們的車不是有次也很危險嗎┅┅”
女:“┅┅胡說┅┅我怎麽不記得我們有什麽危險┅┅路上哪有雪呀?今天那一帶又沒有下雪。以前下的雪都早就被推車推到了路邊上去了┅┅”
男:“不管它┅┅我們┅┅再來┅┅”
女:“┅┅等等┅┅呵┅┅對了。今天,你在那輛灰車底下做什麽?”
男:“什麽時候哇?”
女:“別裝傻了┅┅,在滑雪場的停車場裡。我遠遠地看見了┅┅。看見你從一輛汽車下面爬出來┅┅”
男:“可能是吧┅┅我看見車輪底下有一個有用的螺絲釘,想把它撿起來。”
女:“真的嗎?”
男:“當然!”
女:“那┅┅我要走了┅┅以後也不會再來你這兒啦!”
男:“喂!等等┅┅,你聽我說。我們配合得很好,在一起真快活,其樂無窮!不是嗎?”
女:“┅┅那是┅┅兩碼事┅┅“”
男:“難道┅┅你在┅┅懷疑我┅┅”
女:“我可不是偵探哦!”
男:“別想了!車底下能做什麽┅┅撿東西嘛┅┅跟你說過了┅┅撿螺絲釘┅┅”
女:“我要走了,拜拜!”
男:“不┅┅不要離開我┅┅我愛死你了 /span>
女:“不要拖著我!我告訴你:我不是偵探,也不想當獵手,但是,我也不能與狼共舞啊!拜拜!”
┅┅┅┅
對話停止了,一隻手取出塑料薄片。
另一片塑料薄片又被塞進了ALMCC的機器里。錄音的時間顯示為:2007年3月30日10時15分。喇叭中響起一個女聲,應該是正在打電話,說的是日語。這套ALW65系統管理主機的播放器具有翻譯功能,能將日語翻譯成英語:
手機鈴聲:“喵咪喵咪┅哆咪啼喵咪┅”
“博文-李君,請指示!”
“┅┅┅”
“捲毛看起來很聽話,新遊戲已吃一子。沒有什麽特別情況發生。”
“┅┅┅”
“伊藤弘樹先生那邊,有什麽新情況嗎?”
“┅┅┅┅”
“知道了。拜拜!”
┅┅┅┅
過了一會兒,又換了另一片塑料薄片,被塞進了機器里。錄音的時間顯示為:2007年4月10日11時05分。喇叭中響起一個男聲,正在用英語打電話:
“馬董好!我是安德魯┅┅”
“┅┅┅┅”
“我也沒有辦法呀,這幾個星期,我每天都檢查呵,每個芯片都是空白。我看,住在這個大房子的人每天都不說話,來的訪客可能不多嘛。他們可能也不太打電話!┅┅”
“┅┅┅┅”
“還是上次我想的辦法好!把它綁在大花貓的肚皮下面。不是就錄到聲音了嗎?┅┅只不過,大花貓到處跳,不容易控制就是了┅┅”
“┅┅┅┅”
“┅┅你說上次的錄音沒有用處?怎麽會呢,那不就是你第一次聽見那個女人開口說話麽?┅┅我怎麽會沒有用處啊?┅┅馬董,你這樣說對我不公平哦┅┅我做了這麽多事情,我已經沒有錢用了。我最近被華爾街炒魷魚┅┅工作┅┅不好找。我每天只在紐約街頭瞎逛┅┅不行,你得給我錢!否則我就去告你!”
“┅┅┅┅”
“對呀,你說我住的這個房間嗎?┅┅是啊,我也同樣地裝了一個這個玩意兒!┅┅裝上也沒關係呵,每個門邊都有,每個房間一視同仁嘛。這樣,如果有人偶然看見了,才不會感到奇怪,也才不會懷疑我呵。┅┅前天┅┅對呀,前天我給你打過電話┅┅對,通話時間十五分鐘左右┅┅你說,為什麽芯片上也是空白呀?┅┅讓我想想┅┅我想,你這次郵寄來的這幾個竊聽器可能不工作吧?┅┅也許應該把它們拿去退了┅┅上次放在大花貓身上那一個工作得比較好┅┅你說不可能不工作啊?你試過了?那是怎麽回事呢?┅┅你說我是什麽?┅┅你說我是豬腦袋?這是什麽意思啊?┅┅你說我笨蛋!你怎麽能罵人啊?┅┅你才是母牛養的!┅┅你是說,有人每天用空白的記憶芯片把原來的芯片換掉了?┅┅哪,也有可能吧!┅┅如果是那樣的話,我也沒有辦法哦!┅┅我不可能成天守在這兒┅┅你給點錢,少點也可以。┅┅馬董,讓我再試幾個星期吧!別忘了寄錢!”
┅┅┅┅
電話聲停止了。好一段時間,狹小的房間裡寂靜無聲,只聽見輪椅移動時輕微的‘咯吱咯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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