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社會的主導哲學是這個社會的實踐的思想依據。社會哲學內在的邏輯矛盾將會表現在社會實踐的邏輯矛盾上,社會哲學的嚴重的內在矛盾將會導致哲學的危機,而哲學的危機有可能會導致社會實踐的危機。 一段時間以來一直想就目前世界所面臨的各種危機的哲學根源做些探討。從世界範圍的哲學發展來看,目前中國所面臨的哲學危機是一種非常特殊的現象,不具備普遍意義,而且其邏輯上的問題簡單明了,因此從哲學研究的角度來說,探討中國目前所具有的哲學危機並不具有太多的理論價值。不過,最近有人和我提及了與中國目前的哲學現狀有關的話題。所以在討論更具普遍意義的西方哲學危機之前,先就中國目前所面臨的哲學危機談一些我的看法。 目前馬列毛的哲學在中國仍被指定為官方指導哲學。這裡所說的官方的意義與某個多語言的國家指定一個官方語言的意義類似,具有一定的排它的意味;而這種排它性在國家主導的教育體系中的課程設置,教材選擇和考試範圍的設定中表現得尤為突出。接觸過馬列毛哲學的人都知道,馬列毛的哲學的基本依據是它的階級分析法,而它的階級分析法所依據的不是政治口號,而是一個人的經濟地位,馬列毛的理論強調所謂的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如果我們運用馬列毛的階級分析法來對今天的中國社會各階層進行分析的話,會發現今天的中國以經濟地位來劃分已經可以明顯地劃分出地位相差極為懸殊的不同階級來,其中在經濟上占有生產資料和在政治上占有統治地位的人們所構成的階級中的很大一部分人或他們的親屬們的主要收入來自不占有生產資料和被統治的人們的勞動所產生的剩餘價值,應該是馬列毛理論所說的資產階級,而眾多的社會底層人們則仍然要依靠出賣剩餘勞動來維持生計,是馬列毛所稱謂的無產階級。換句話說,如果按照馬列毛的階級分析法來對目前的中國社會進行分析的話,今天的統治階層中的很多人或他們的親屬屬於是馬列毛理論中所要被推翻被革命的階級,而廣大的勞工階層是應該起來革那些從他們那裡賺取剩餘價值的人的命的階級。 當然,今天中國的有錢人可以說他們的財富是自己辛苦勞動得來的,不是剝削來的;他們與窮人的差別只是社會分工和分配不同的結果而已。不過請相信,一兩百年前西方的資產階級甚至之前的其它的按照馬列毛的理論來說是剝削階級的人也曾經說同樣的話,他們也說他們的財富是他們自己辛勤勞動得來的不是剝削來的;古代的君王們都會聲稱自己是國民的一分子,是國民的代表。自古以來的中西方的哲人們聲稱貧富不同是分工分配不同的也大有人在,只是馬列毛特別不喜歡這樣的說法。所以,如果今天中國的有錢人否認自己的財產的剩餘價值性質,他們只不過在重複自古以來的有錢人一貫的說法而已,並改變不了按照馬列毛的階級分析法來對他們所做的判斷,這本身倒也反映了馬列毛的階級分析法所具有的客觀性:不以個人的政治口號或表態所轉移而是依據個人的實際經濟狀況。 我們很容易看出這裡所存在的具有諷刺意味的邏輯上的自相矛盾:按照馬列毛的理論來看應該是被革命的對象或其親屬們要求按照馬列毛的理論來說應該進行革命的人們認真學習馬列毛的理論,但又實際上不允許那些學了馬列毛的理論的人們按照所學到的馬列毛的理論來革自己或親屬的命,不允許他們來分自己或親屬的財產。這就好比一個號召別人打自己,卻又實際上不允許任何人打自己一樣,是一種簡單的邏輯上的自相矛盾,這種社會哲學的內在邏輯的自相矛盾顯然構成了一種現在以及潛在的危機,只不過這種危機的特點過於簡單而不具備理論上的特殊價值。 由於這種危機在邏輯上的簡單性,處理的辦法也很簡單,無非是這樣幾種選擇中的一種:1)放棄統治階層的財富(對任何國家任何時期的統治階層來說,這種選擇的可行性顯然不高);2)放棄馬列毛的國家理論指導的地位(這可能是最有效的選擇);3)繼續讓這種哲學上的自相矛盾存在下去,然後在實踐上出現一個危機解決一個危機(這可能是實際上最可能出現的一個選擇)。當然,這裡提到的前兩種選擇是從哲學的層面上來進行危機處理,而第三種選擇是從實踐的層面上來進行危機處理。由於第三種選擇迴避了哲學層面上的矛盾,繼續存在的哲學層面上的那個簡單卻頗具能量的危機源將可能會不斷地製造出新的實踐層面上危機,人們可能會經常遇到類似“唱紅打黑”這樣的讓統治階層處於兩難境地的狀況,對此人們應該有充分的思想準備。 我們再來看西方所面臨的哲學危機,這是一種更為普遍,更為深刻,更難以解決的哲學危機。即便中國明天就放棄馬列毛哲學的社會主導地位,中國還是要面臨西方世界所面臨的同樣的哲學危機。雖然西方所面臨的哲學危機從邏輯上來說比中國目前所面臨的哲學危機更為複雜深刻,但是從歷史的角度來看,兩者之間有一個共性:未能及時有效地進行社會哲學理論的更新。倒退到一百多年前中國及世界上很多貧窮國家要擺脫極端貧窮落後的處境的時期,馬列毛的理論並不象今天的有些人所認為的毫無任何歷史價值。但是,今天歷史前進了,科技進步了,生產力發展了,馬列毛理論的歷史地位顯然應該有所變化,而在中國這一變化被政治性的打住了。 在西方雖然社會輿論和文化環境相對比較自由,但是,人性的弱點加上能力的局限以及其它一些歷史的原因使得西方哲學的理論發展及社會的哲學思維水準並未隨着西方社會的政經科技及相應的生活方式的發展而跟進。今天被認為是西方文化的根基的所謂的自由市場競爭以及作為所謂普世價值的民主自由的概念仍然主要是幾個世紀前的工業革命時期的理論思想。造成這種現象的重要原因之一是科技的進步使人們產生了有了現代科技就不再有哲學發展的空間或甚至不再需要有哲學的發展了的幻覺。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雖然科技的進步使得臨床心理學,實驗心理學和認知心理學得以長足發展,人們卻失去了幾個世紀前休謨所具有的對人性進行哲學反思和探索的熱情。 前面提到,社會哲學的危機將可能會導致社會實踐的危機。今天西方世界所面臨的經濟危機實際上就是它的社會哲學所存在的問題的一個反映。以市場競爭為例,現有的所謂自由市場競爭理念的一個基本前提是自由市場競爭能夠保證市場競爭的公平性。但是,這個假設本身卻存在着一個嚴重的缺陷,那就是沒有認識到公平的概念本身所存在的悖論特性(有關公平悖論的論述,請看本博客相關的文章)。由於公平悖論的作用,一個現有的所謂自由市場競爭的結果必將會導致未來社會財富的不平等。科技的發展,尤其是網絡及信息工業的發展更加重了公平競爭的結果的不公平性。對於所謂公平競爭的內在邏輯的矛盾缺乏認識在社會實踐上的影響便會導致人們過於誇大市場的正面作用,而忽視市場的負面作用。今天的歐元區所出現的危機的一個因素便是對於市場擴大之後的負面作用估計不足的一個典型例子。除了對類似公平悖論這樣的社會邏輯缺乏足夠的認識之外,對於人性的認識不足也是造成目前西方哲學的危機的重要因素之一。對於社會邏輯及人性的較全面的探討不是一篇短文所能涵蓋的,有機會會再一一詳細探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