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芸的愛情故事 住在處長樓四樓的芸姐比我大幾歲,因此在我讀小學的時候,她已經是初中生了。由於我們兩家關係比較近,所以我倆也經常在一起玩。雖然她比我大,但卻沒有因此而嫌棄我,像我嫌棄我老妹那樣。 芸姐也喜歡玩長袖飛舞的才子佳人的遊戲,這一點跟我年幼時的玩伴兒美鳳一樣,只不過美鳳是小家碧玉,芸姐則是大家閨秀。可能因為她家是杭州人的緣故吧,芸姐喜歡《白蛇傳》,所以我們常常會扮成白娘娘和許仙,披着床單在床上跳來跳去——地上是不允許玩的,這樣會弄髒床單,因為芸姐的媽媽,也就是李阿姨是醫生,特愛乾淨。我看到李阿姨有點怕,雖然她說話聲音跟芸姐一樣甜甜的,糯糯的,可是她的聲音要高几個分貝,而且咬字一字一句的特別鏗鏘有力,讓我感覺是老師在上課一樣。不過芸姐就從沒讓我覺得有壓力,我好像從來沒見過她發怒的樣子,即便生了氣,她也就是嗓門兒稍微大一點而已。還有芸姐的爸爸也是,他是那種典型的江南文人,雖然穿着軍裝,但是氣質儒雅,仿佛是從西泠印社裡走出來的一樣。芸姐還有個比她大好幾歲的姐姐叫菁,是個傳說中的傳奇人物,我只見過她幾次,是個大美人兒,聽說她嫁了個特能幹的年輕軍官,後來成了將軍。 小時候和芸姐在一起除了玩兒,並沒有太多的思想交流,真正開始了解她,還是在我們一家回上海定居以後。 記得那是我念高中時的一個暑假,有一天爸爸突然告訴我說芸姐要來了,同時還有她的兩個大學同學,他們幾個因為來上海旅遊的緣故,所以要在我家住幾天。我一聽樂壞了,因為我已經好幾年沒見到芸姐了。 那天晚上芸姐叩門,我迫不及待的打開門,那張熟悉的精緻的小臉立刻映入我眼帘,芸姐比以前成熟了,也更漂亮了。跟她一道來的還有一位姓劉的男同學和一位女同學,我對男同學的第一印象是:長的不好看。 在後面的幾天當中,我發現芸姐和那個男同學之間有點兒奇怪,他倆的眼神總是躲躲閃閃的,顯得有點神秘,而另外那個女同學則是一副自顧自的樣子。這下我頓時明白了,芸姐和那位男同學關係不一般,而那位女同學則可能是電燈泡。 這讓我有點兒鬱悶,因為我不覺得那個男同學有什麼地方可以吸引芸姐的,不帥,個子也不高,不明白芸姐看中他哪一點了。在我想象當中,芸姐的男友應該是英俊瀟灑魅力非凡的那種,哎,現實和理想的差距怎麼就這麼遙遠。 我給她的男朋友起了個綽號叫劉姥姥,給人起綽號是我最拿手的。後來經過幾天的接觸,我發現芸姐的男朋友人不錯,雖然長得不怎麼樣,但是很聰明也很風趣幽默,並且,可能是因為他主修新聞的緣故吧,他還通曉天下大事。於是我想,好吧,就當芸姐找了個才子。這麼一想我心理總算平衡了些。 芸姐回廣州後沒多久,就從那邊傳來消息說,李阿姨不喜歡劉姥姥,問原因,李阿姨說有兩個:一是字寫的太難看,二是胃口不好人太瘦。 但是,芸姐還是嫁給了劉姥姥。 再過了些年,等我自己也成家以後,有一年,我和先生一起去廣州探望芸姐一家。這次,我又發現芸姐和劉姥姥之間有點奇怪,兩個人的眼神又不對了,他倆目光交錯之時,劉姥姥的眼神總有一絲猶豫,而芸姐則有一絲不耐煩。芸姐跟我說,劉姥姥不喜歡掙錢也不喜歡做官,就喜歡掃黃打假。芸姐說她的姐夫,也就是菁姐的老公,已經官升幾品,青雲直上了。為此她覺得很有壓力。我聽了有點難過,但卻不知該怎麼辦。 一轉眼,又是好幾年過去了,期間芸姐也來過上海幾次,但每次都是來去匆匆。我爸爸說芸姐有段時間代表她公司,一個人長駐香港,我聽了頓時心頭一緊。 接下去又是春去秋來,一轉眼我已經定居英國。有一天,芸姐發微信給我說,她的女兒要來英國念書了,我說時間過的真是飛快啊,轉眼我們已經人到中年。當我問及她和劉姥姥近況時,她的聲音還是那麼又甜又糯的,說,很好啊,劉姥姥已經不跑新聞一線了,老了,跑不動了,開始帶學生了。我聽後,終於舒了口氣放下心來。 芸姐的女兒本科畢業典禮的時候,芸姐和劉姥姥兩個人終於一起來了一趟英國看我。闊別多年,已經年過半百的劉姥姥,頂上的頭髮已經剩下沒幾根了,目光也不再銳利,取而代之的是一副飽經世故的模樣。而他和芸姐兩人之間眼神的交流,已經不沒有了當年的激烈碰撞,而只剩下了默契和服從。 看着芸姐的女兒,那個長發飄飄的少女,我仿佛又看到了芸姐當年的模樣:一副大家閨秀的樣子,說起話來總是那麼不緊不慢的,就好像西湖的藕粉一樣,甜甜的糯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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