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上海追追追（10）：《申報》與楊乃武和小白菜

上海開埠之後，西方社會先進的事物也陸續被引進，其中包括新聞報業。

1872年，英國人美查在上海成立中文報紙《申報》，意在與當時由美國傳教士創辦的《上海新報》競爭。由於《申報》成功的經營策略，沒多久，它便取代了《上海新報》，成為上海灘報業的老大。

《申報》是一份營利性的報紙，但卻有社會責任感，它不僅注重新聞報道的品質，更堅持報道的獨立性。美查曾表示其辦報宗旨為“對國家使其除弊，望其振興，是本館所以為忠正之道”。老一輩上海人稱《申報》為“申報紙”，在那時的上海灘幾乎人手一份，人們的一天由《申報》開始也由《申報》結束，可見它的影響力有多大。

在長達77年的經營時間裡，《申報》始終堅持新聞獨立，因此也常受到各方統治勢力的打壓。九一八事變後，《申報》批評蔣介石政府不作為，蔣遂下令封殺《申報》，後來雖然解封，但從此《申報》與政府之間的矛盾加劇。沒多久，史量才遭人暗殺，《申報》的言論也開始變的謹慎。

但無論如何，《申報》對清朝末年和整個民國時期的中國社會的貢獻意義是巨大的，可以說，《申報》見證和記錄晚清以來中國社會發展歷程，因此稱它為是那個時期的《百科全書》一點也不為過。

其中，不得不提的是《申報》對餘杭縣《楊乃武與小白菜》案的追蹤報道，由於它開創了中國社會獨立追蹤報道新聞之先河，因此具有劃時代意義。

一，案情經過

1873年餘杭縣人葛品連自然死亡，但其母卻誣指其兒媳小白菜和房東楊乃武通姦並毒害其兒，導致其斃命。由於知縣劉錫彤以前曾與楊乃武有過節，便唆使竄供，將兩疑犯屈打成招。楊乃武的家人不服上京告狀，此案遭七度重審卻依舊維持原判，令民間議論紛紛。此後《申報》開始追蹤報道，令舉國上下人盡皆知，也驚動了朝野，最終刑部查明真相，終於還楊乃武與小白菜清白。由於經辦此案的浙江地方官員，多為曾剿滅太平天國的湘軍派系，所以此案最終導致三十多名原湘軍將領被革職查辦。

《申報》從一開始的新聞獵奇，到後頭來愈來愈專業的深入報道，包括對各種文件檔案的刊登和專業點評，使此追蹤報道具有真實性可靠性，從而引起了各方面的關注。這更使得清政府官員們不敢馬虎行事而必須謹慎對待。最終，在不停的翻案重審之後，歷經四年，楊乃武與小白菜終於洗白冤情。

                                         某外國記者拍攝的楊乃武與小白菜終審現場

二，政治背景

細扒一下，此案的最終了結，雖然很大程度上歸功《申報》的堅持不懈的追蹤報道，但使得此案最終得以根本解決的，恐怕還是因為朝廷有意藉此機會清除湘軍浙江一帶的勢力。曾國藩的湘軍剿滅太平天國功高蓋世，雖然他本人早已告老還鄉，但他的老部下們卻依然占據一方勢力，而自視功高的湘軍老臣更是不把孤兒寡母兩宮皇太后放在眼裡，讓慈禧太后很捉急。

此時正值同治帝駕崩，小皇帝光緒登基，兩宮皇太后再度垂簾，慈禧太后便借着這個機會把湘軍江南一帶的勢力剷除，可謂一舉兩得。

三，民間正義

在中華民族悠久的歷史長河中，小老百姓的性命向來都是賤如螻蟻不值錢的。這區區楊乃武與小白菜，如果不是《申報》的強大輿論，再加上朝廷的別有用心，作為一介草民，楊乃武和小白菜怎麼可能有機會翻身？這案子拖了這麼多年久懸而不決，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而兩人的最終的結局也充分證明了這點：污名雖然得以洗清，但下場依舊悽慘：楊乃武的舉人身份被永遠廢除，他不得不拖着一身病體，回老家養蠶為生，直至老病而死。而小白菜雖然被免死，卻又被勒令其削髮為尼，餘生只能獨臥青燈古佛旁，空辜負了一副好皮囊。

而京城裡那些為楊乃武“正義發聲”的同科進士舉人們，等湘軍勢力清除後，也終於有機會告別冷板凳，瀟瀟灑灑的下江南，去填補那些由湘軍舊部空出來肥缺了。

四，《申報》歸結《楊乃武與小白菜》

《申報》之所以在此案中能夠獨立報道，雖然跟新聞職業道德有一定關係，但關鍵原因還是因為《申報》註冊在租界內，因此受到《治外法權》的保護，也就是說，在很長一段時間裡，《申報》是屬於外國人辦的報紙，因此清政府不管了它，也就給了它自由報道的空間。

楊乃武雖然被釋放，但是同時也成了廢人。此時，《申報》又向他伸出了援助之手，給他一個報社主筆的位置。只可惜楊乃武倔強本性難改，下筆沒有輕重，沒多久又得罪了朝廷里的大人物，《申報》在權衡利弊之後，無奈只得將他解職。

至於那位在許多文藝作品中冰清玉潔的小白菜，據說被《申報》扒出其實質上是不守婦道喜歡勾七搭八的輕浮女子，這似乎也解釋了為什麼她當初去招惹楊乃武，沒事兒“請教”他什麼佛經，才被她婆婆看在眼裡記恨在心。不過這下也好，她終於可以在佛祖跟前好好研究佛經了，也算是了了她的心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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