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吃自助餐的醜態

            范學德

在悉尼Wesley Theatre 的講演中我一開始就引用了克爾凱郭爾的一段名言，人已經陷入在罪之中了，他絕不可能靠自己來認識自己。我們對自己的自知和不自知同樣真實。接着，我講了一個經典的故事，滿堂大笑，會後有人告訴我，她的肚子都要笑疼了，但因為懷孕，她最後控制住了自己。感謝神。

那是1991年秋天的事情，我來到美國不久，朋友帶我到一家飯店吃飯，那個飯店的名字我至今還記得，叫做“大元”，據說是台灣人開的。我一進去朋友就告訴我，說今天這裡是自助餐，隨便吃。我一聽大驚，還有這事，這不到了共產主義了嗎。

不放心，問朋友，不是開玩笑吧？

他說，當然不是。不管你吃多少，就是交這些錢。記得不到十美金。

吃多少都是這些錢，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吃吧。

肚量有限，先撿實惠的吃。第一盤我瞄準了冷盤，醬牛肉，海蜇皮什麼的，全是魚與肉，滿滿的一盤子，可以說是冒尖了。

第二盤，熱炒，還是大魚大肉，蔬菜不再考慮之內，在肚子這個有限的空間內，要裝上實在的東西。吃下這盤子之後，已經超過八九分飽了，說的更準確些，已經吃不下去了。但是，人有計算之心，吃多少都是這麼多錢，不吃白不吃，吃了絕對不白吃，大不了明天一天不吃飯到頭了。

就這樣，休息了一會兒後，發揚毛委員教導我的連續作戰的作風，我又去拿了一盤子餃子，包子，春卷什麼的。硬着頭皮吃下去，一邊慢慢地吃，一邊深切地感到，撐死我了！撐死我了！

不過，沒有撐死。只要撐不死咱就繼續吃。還給自己找了理由，那麼多水果還沒有嘗過哪，菠蘿都擺在那裡啊！休息了一段時間後，我站起來，艱難地走到了水果櫃那裡，拿了一盤水果，竭盡全力，慢慢地吞咽下去。

幾年後問自己，一個動物會不會這個吃法，比如狼，抓到一隻羊，先鬥爭羊，讓他認罪，然後，咬死他。接着就吃，吃得自己也要死了，撐死！不會的，他吃飽了就走。為什麼？因為它不像人，人有計算之心，貪心，反正吃多少都是這些錢，咱就拼命吃！所以我經常對朋友說，我們過去罵人經常有一句口頭禪，說你禽獸不如！我說，這絕對是污衊禽獸！狼吃羊是出於本性，自然；而人像我這個法子吃自助餐是出於罪性，貪心。

這個罪性與生俱來，一遇到機會就要表現出來，雖然各自的表現形式不同，但大家都是彼此彼此。用我的另一句刻薄的話來說，我們都是爛貨，只是每一個人爛的地方不同而已。而最可悲的恰恰是，或者，我們不知道自己爛了，還以為自己是好貨，珍品；或者我們知道自己爛了，但卻沒有能力完全克服。一句話，就是一聲嘆息

我真是苦啊!

誰能救我？

關於人不能自己救自己，我還有另外一個經典故事，留到以後再講吧。

2010.1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