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罗斯 10 月 13 日深夜大规模空袭乌克兰能源设施，造成至少 60 万人断电；同一晚，乌军使用的星盾（星链军用版）被限速在时速 160 公里以內 。 图中左为乌克兰总统泽伦斯基，右为美国总统川普，右下为 SpaceX 执行长马斯克 。（观 View 合成图）

【 国际焦点 】10 月 13 日深夜到 14 日凌晨，乌克兰同时遭遇两件事 。 一件是俄罗斯对能源设施的大规模空袭，另一件是军用卫星通讯被突然限速 。 两件事碰在同一晚，正好是美国总统川普宣布 「 能源停火 」 后的第三天 。 这也成了 2025 年春天白宫椭圆形办公室爭吵以来，华府与基辅之间最严重的危机 。 

俄军空袭

据乌克兰空军统计，俄军从当地时间晚间 6 时起发射了 39 枚飞弹（以弹道飞弹为主）和 128 架攻击无人机，乌方击落 4 枚飞弹和 115 架无人机 。 泽伦斯基另外提过 「39 枚弹道飞弹 、120 架无人机 」 的说法 。 中文报导常写成 「120 架无人机 」，漏掉了弹道飞弹，而弹道飞弹恰恰是这次破坏最大 、 也最难拦截的部分 。

俄罗斯国防部公开点名的目标包括：基辅的达尔尼察第 4、 第 5 热电厂和第 6 热电厂，基辅州的特里皮利亚火力发电厂与一座大型变电站，以及哈尔科夫第 5 热电厂和兹米伊夫火力发电厂 。 俄方说这些设施 「 服务于乌克兰军事与国防工业 」。 泽伦斯基则说，电力系统有 26 处设施和 4 处油气设施受损，至少 60 万人断电 。BBC、ABC 等多数外媒用的词是 「60 万人 」，中文报导写的 「60 万户家庭 」 与原始说法有出入 。 基辅一栋九层住宅也被击中，至少 3 人死亡 、26 人受伤，伤者中有一名 8 岁儿童 。

能源停火

时间要拉回 10 月 9 日 。 据 Axios 和纽约时报报导，美方特使威特科夫（Steve Witkoff）与库什纳（Jared Kushner）在迈阿密附近的高尔夫俱乐部和乌克兰 、 欧洲代表谈了 8 小时，议题原本是安全保证 、 战后重建和领土方案 。 谈判中，美方突然宣布将暂停对俄罗斯柴油的制裁，並要求乌克兰停止袭击俄国炼油厂 。

乌方代表问，乌克兰能得到什么回报 。 美方的回答大意是：美国已经为乌克兰做了很多，包括提供情报 。 在场部分人把这句话理解为一种 「 隱晦威胁 」。 美国官员否认有威胁，但也对纽约时报承认，川普已经对乌克兰愤怒到 「 难以预料他会做什么 」。 路透社则引述知情人士说，美方曾威胁切断情报共享，以及 PURL 机制（欧洲出资购买美国武器援乌的主要管道，爱国者拦截弹主要靠它採购）。 美国驻北约大使惠特克（Matthew Whitaker）否认这一说法 。

美国官员向 Axios 解释了华府的逻辑：乌克兰无视了 「 半打 」 停止袭击炼油厂的请求，而这些袭击推高了美国油价，直接伤害美国消费者 。 在川普看来，乌克兰打俄国炼油厂和俄罗斯打乌克兰电网不能相提並论 。 这位官员说，泽伦斯基 「 误读了形势，正在消耗过去半年与川普累积的善意 」。

10 月 11 日，川普在 Truth Social 上宣布 「 能源停火即刻生效，双方都已同意 」。 基辅表示事先不知情，但愿意在俄方对等遵守的前提下支持 。 据基辅邮报报导，乌克兰之后確实暂停了对俄能源设施的打击 。 莫斯科起初只说 「 接触仍在持续 」。 川普次日对记者说：「 他们同意了 。 为什么？因为我说 『 你们同意 』。」10 月 14 日空袭过后，克里姆林宫发言人佩斯科夫表示，这项停火 「 没有具体说明，因此不能说俄罗斯没有遵守 」。 

BBC 驻俄编辑罗森堡（Steve Rosenberg）引述亲克宫媒体 《 莫斯科共青团员报 》 的评论：这份停火 「 对我们有利 」，因为乌克兰只剩一座勉强运转的炼油厂，俄罗斯却有众多炼油厂受到保护，「 实际上是单向协议 」。 该报还写道，应该利用这个 「 机会窗口 」 把乌克兰 「 打回石器时代 」。 罗森堡的判断是，克宫认为川普的宣布束缚的是乌克兰的手，而不是俄罗斯的 。

星盾限速

据 MS NOW、NBC 和卫报报导，10 月 13 日深夜，乌军发现星盾（Starshield，SpaceX 为美国政府开发的军用版本）以及星链终端，在时速超过 100 英里（约 160 公里）时会断线 。 乌方事先没有收到任何通知，是部队向客服投诉操作异常后才得知限速 。 部分部队还反映，无人机在较低速度下表现也变差 。 乌克兰空降突击部队第 7 快速反应军说，他们在札波罗热方向被迫取消了部分任务 。

受影响最大的是两类用途 。 第一类是拦截型无人机 。 俄军改用喷射引擎的 「 见证者 」（Shahed）无人机，时速接近 200 英里，限速之后，乌方的拦截无人机基本无法追上 。 第二类是打击俄占区目标的中程无人机 。

这里需要澄清中文报导中常见的两处混淆 。 第一，据卫报报导，拦截率从 90% 以上跌到约 60%，是今年初夏俄军把无人机升级为喷射引擎造成的，发生在限速之前，並不是美方限制的结果 。 限速可能让情况进一步恶化，但目前还没有公开数据 。 第二，星链本来就不能用于打击俄罗斯境內目标，所以这次限速对乌克兰轰炸俄国炼油厂的远程作战並没有影响 。 卫报称之为一种 「 讽刺 」。 如果限速是为了惩罚乌克兰打炼油厂，它其实並没有直接打到那些行动 。

至于是谁下的决定，马斯克在 X 上写道：「 星盾系统归美国政府所有並受其控制，任何速度或使用限制都由美国军方 、 最终由美国总统决定 。」 他同时强调，星链只能用于 「 民用或防御活动 」。 值得注意的是，据卫报说明，星盾本身是允许进攻性用途的，马斯克的表述混合了两套系统各自的规则 。 另外，马斯克一方面撇清责任，一方面又在同一天转发评论说 「 是时候让泽伦斯基下台了 」，此前他也附和过川普 「 乌克兰该换总统 」 的说法 。 

截至发稿，白宫 、 五角大厦和 SpaceX 都没有正式回应 。MS NOW 指出，乌方目前的服务合约经美国政府签订，期限从 2025 年 11 月到 2027 年 5 月，原本並没有速度限制 。 美国国会乌克兰连线的两党议员也表示，乌克兰的星链费用其实由盟国支付 。

到 14 日晚间，乌方官员费多罗夫（Mykhailo Fedorov）表示服务已部分恢復，时速 160 公里以內可以正常连线，但他呼吁 「 完全取消限速 」。MS NOW 的消息来源说，情况 「 比之前好，但还没恢復到原有水准 」。

情报共享疑云

10 月 12 日和 13 日连续两晚，俄军用弹道飞弹袭击基辅，乌方都没有收到盟友的预警 。 对原因，乌方內部说法不一 。 外长瑟比哈（Andrii Sybiha）归因于俄方使用了特殊型号的武器，一名官员归因于天气，另一名官员则说 「 这看起来不像巧合 」。 乌克兰空军发言人伊赫纳特则表示，之后三波攻击的预警都正常送达 。 川普否认停止情报共享，说 「 我们在帮他们，我们在分享情报 」。 众议院情报委员会民主党首席议员海姆斯（Jim Himes）表示，委员会没有收到任何情报支援政策变更的通知 。 

就现有公开资讯来看，「 美方蓄意切断预警 」 还没有证据证实，但也没有被完全排除 。

各方立场

乌克兰方面，泽伦斯基在伦敦接受皮尔斯 · 摩根（Piers Morgan）访问时，承认自己 「 確实 」 感到被背叛，但又说 「 这比我个人的情绪更复杂 」，乌克兰 「 正在失去一个强大的伙伴 」。 他把矛头指向川普身边的幕僚，说他们给了 「 错误建议 」，同时又说希望这只是 「 技术问题 」。 他的措辞兼顾了表达愤怒和保留回旋余地 。

美国国內，反弹跨越党派 。 共和党参议员提里斯（Thom Tillis）警告，蓄意削弱乌克兰的自卫能力 「 可能被解读为协助教唆大屠杀者 」。 共和党众议员培根（Don Bacon）说，如果政府不改变路线，「 他们的议程就死定了 」。12 名参议员（两党各 6 人）联名要求撤销柴油协议，並要求执行三週前才由川普签署的 《 林赛 · 葛瑞姆制裁俄罗斯与伊朗法 》。 

欧洲方面，英国首相伯恩翰（Andy Burnham）拥抱泽伦斯基，承诺加速交付轻型多用途飞弹，但也刻意避免公开批评川普，说要为美乌和解 「 铺路 」。 欧盟国防专员库比留斯承认欧洲 「 相当依赖美国的太空能力 」。

分析：谁的逻辑，谁的代价

从川普政府的角度看，美国期中选举在 11 月，柴油价格自伊朗战爭以来上涨近七成，每加仑约 6.3 美元，成了共和党的政治负担 。 华府认为自己已经提供了大量援助，有权要求乌克兰不做损害美国消费者的事 。 白宫还在推动一套包含安全保证和重建的和平方案，打算以能源交易换取俄方在谈判上让步 。

但多数能源分析师並不支持 「 乌克兰推高油价 」 的说法 。 纽约时报引述标普全球的数据：中东每日少出口约 80.9 万桶柴油，柴油涨价的主因是荷姆兹海峡受阻；柴油协议承诺的每月 30 万吨，大约相当于每日 7.5 万桶，量太小，运到美国还要约三週 。 外交政策研究所研究员赫斯（Maximilian Hess）更直接：俄国炼油產能已经被乌克兰无人机重创，协议的完整条款 「 几乎不可能兑现 」；对普丁来说，「 这份协议的意义就在于它会失败，他可以归咎于乌克兰，挑拨川普和泽伦斯基的关係，而这已经在奏效 」。

从克宫的角度看，局面相当有利：制裁鬆动 、 美乌失和 、 能源停火在事实上只约束乌方 。 尤里 · 乌沙科夫则说，普丁在与川普通话时没有承诺恢復和谈，理由是乌克兰在俄国议会选举期间袭击了莫斯科 。

结构性的教训可能比这次事件本身更长远 。 路透社指出，欧洲没有任何可以即时替代的方案 。Eutelsat 的 OneWeb 股价一天大涨 23%，但卫星顾问冯 · 德 · 罗普认为，它的架构老旧，终端笨重耗电，不適合前线使用；换网还要更换上千台专有终端 。 欧盟的 IRIS² 还要好几年才能运作 。 乌克兰国防科技新创公司 Buntar Aerospace 的共同创办人萨斯说：「 你不能只依赖一个可以被关掉的方案，否则就要看別人今天的心情 。」

仍待釐清的问题

目前还有几个关键问题没有答案：限速究竟是白宫或五角大厦的明確决策 、SpaceX 的技术调整，还是两者之间的模糊地带；它是否与能源停火 、 炼油厂问题直接掛鉤；两次预警失灵是故障还是信号 。 在美国政府正式回应之前，这些都只能根据各方说法推断 。

可以確定的是，战爭进入第五个冬天之际，乌克兰的空防 、 电网和对盟友的信任同时承受压力，而能源停火在外交上的模糊，至少到目前为止，在战场上並没有减少攻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