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從未問過姑姑叫什麼 范學德 四十年代末期,不知道從誰口中,父親得知了姐姐的消息,她嫁到了遼寧的安東(今丹東)。父親攢足了旅費,就興沖沖地去找姐姐。可到了安東後才知道,姐姐已經死了,並且直到死前還惦記着自己的小弟弟,不知他是死是活。 姑姑留下三個孩子,兩個女兒,一個兒子。大表姐叫王淑花,二表姐叫王淑香。表哥叫王耀勤。

我至今也不知道姑姑的名字,由於姑父姓王,估計她會叫王范氏吧。對於她,只聽到兩個表姐說:“俺娘對俺可好了。” 我見過姑父,個子挺高,人挺瘦,根據表姐和表哥的長相,估計年輕時長相也不錯。但在我心目中,他始終只是一道影子。 那大約是六十年代初期,有一天,我從我家窗戶朝外看,從對門的門洞子前,飄過來一個影子,又細又長,黑乎乎的,從頭到腳。肩膀上披着一個錢搭子。 然後,完了。 姑父是什麼時候離世的,不清楚。 我犯了一個大錯誤——認識兩個姐姐那麼久,我卻從來沒問過關於姑姑的事情,連名字也沒有問。 有件事印象深刻。應該是在一九五零年前後,姑父做主,把大表姐嫁給了大表姐夫。那時他喪偶不久,有兩個孩子,一男一女,兒子外號叫小黑子。表姐後來對我說:“一分錢也不花,就把我賣了。” 大表姐在丹東絲綢廠工作。她很能幹,也很能講,成了市裡的勞動模範。家裡的牆上有許多獎狀。 但她與姐夫過着嚴格的AA制生活。七十年代中期,我有一次到他們家。姐夫在家,就是不做飯。直等到表姐回來出錢去買東西。那頓飯我記得很清楚,是芸豆角燉豬肉,連食材都是現到外面去買的。 聽說,大表姐對工友挺慷慨的,她跟我說的話是:“廠里的姐妹對我可好了。” 漸漸地,我就不去她家了。

(二表姐和我父親) 多年來,我們跟二表姐一家走得很近。一到過年,二姐總是回娘家,並且從來不空手。見到我爸爸的面,她叫“爹”,管我媽叫“娘”。 我到丹東辦事總是會去二姐家,姐姐一見面就說:“老三來了啊,等等,姐馬上做飯。你想吃什麼?” 二姐兩兒兩女,日子也蠻緊的,七十年代,家裡也不夠吃的。那時我家的日子好一些了。有幾次,我到丹東開會。結束了,就把剩下的幾斤遼寧地方糧票給了姐姐。這事姐姐記了好多年。

二姐夫叫孫長祥,在《丹東日報》社工作。一九七二年年末,我高中畢業還鄉成為農民。一年後又來了一場政治運動——批林批孔(即把林彪與孔子綁在一起批判),生產隊的農民也得去批判。有一回,我寫了一篇報道,記錄了我們園藝五大隊二小隊批判的情況,寄給了《丹東日報》,二姐夫幫了一個大忙,這篇文章竟然登上了報紙,在我們大隊引起了不小的轟動。 後來我又寫了幾篇,二姐夫特別請報社的老隋多多關照,它們都登出來了。 正是這幾篇豆腐塊文章,改變了我的命運。後來我成了丹東市警備區民兵批林批孔積極分子,邁出了離開農村的第一步。 我們兄弟和姐姐姐夫的關係一直很好。知道二姐夫喜歡喝酒,哥哥們經常帶一些好酒給他,有時到了他家,還陪他喝一盅。 如今,表姐和表哥都走了。二姐夫還健在,孩子們很孝順他。

(表哥和表嫂) 表哥過年過節也來看看舅舅、舅媽。他喜歡喝酒,不喝正好,一喝就醉。一醉就講大話,俗稱吹牛皮,說他怎麼怎麼厲害。睡了一覺後,酒醒了,便搭乘晚上的車返回丹東。 他後來好像去了貴州,折騰了一圈又回來。婚姻也挺複雜的。可我對他印象最深的竟然是一頓飯——我到他家,他叫嫂子做飯。嫂子炒了一個溜肝尖,特別嫩,好吃極了。 二表姐的孩子,我們至今還有來往。我們在微信運動上還經常相互點讚。 2026.1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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